第956章 不死不休

「李處長」

李學武正跟魏巍說著話,便聽見向允年在叫他。

轉回身見對方從樓梯上快步走了下來,便站起身。

魏巍從進了這臺階之上的嚴肅衙門就有些緊張。

尤其是這種平日裡很少見,但聽說是管幹部的部門。

你想吧,幹部管群眾,他們管幹部,這得多厲害。

這會兒見李學武都要起身,他支著柺杖也要跟著站起來,卻是被李學武的手按在肩膀上。

「你現在坐在這邊等,一會兒會有人來找你核實情況,實話實說就是了」。

「啊?好,好的李副主任」

魏巍看著走過來穿著中山裝的幹部有些膽怯,瞅了對方一眼便低下了頭。

尤其敏感的是對方目光掃過他的腿時,強趔趄了身子將那條殘腿收了收。

向允年打量魏巍過後看著李學武抬了抬眉毛,目光裡全是疑惑。

李學武微微側了一下頭,解釋道:「這是魏巍」。

「哦?」

向允年微微一皺眉,知道這是誰了,再看向長椅上的魏巍,目光中不由得帶了幾分同情。

紀監幹部辦案哪裡來的同情心,案子就是案子,他們都是專業的,早就「鐵石心腸」。

但作為男人,他還是忍不住站在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待這件事。

「這邊說,我們領導已經跟上面溝通過了,有最新指示」。

向允年拉著李學武往一邊走了走,嚴肅地說道:「針對這起案件,領導很重視,已經敲定了繼續由我來組建專案組」。

「在加大支援力度的同時,也同保密和市局那邊做了協調工作」。

「包括你這裡」

向允年點了點李學武,認真地說道:「我已經跟領導申請過了,領導也同意由你來主持審訊工作」。

說完抬手壓了壓,示意要說話的李學武讓他把話說完,道:「你有什麼安排或者需要儘管直接跟我說」。

他看著李學武的眼睛,壓低了聲音,道:「我不建議你往分局去,事太多,水太深,可以換別人過去」。

跟領導協調的內容講完,他拍了拍李學武的胳膊,道:「這一次牽扯的人太多,先論功,再行賞,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鄭局那邊怎麼說?」

李學武信得過向允年,不然也不會給他牽線搭橋了。

向允年看了一眼周圍,隨後說道:「我儘量,領導的意思是由鄭局來負責抓捕協調事宜,同時針對殺人案進行深挖」。

「你不用多考慮他,我們領導跟他的關係也不錯的,這邊有所準備,還是看你」。

他目光盯著李學武的眼睛,道:「你想要什麼,儘管提」。

「沒有」

李學武很果斷地回道:「沒有任何要求,我會負責這個案子的審訊工作,不過要請假了」。

「行,我知道了」

向允年看著李學武好幾秒鐘,點點頭,道:「你們廠那邊我就不給你添麻煩了,你自己協調,完事立馬開工,爭取今晚把案子做實」。

「行」

李學武應了一聲,扔了手裡的菸頭踩滅,示意了值班室便去打電話。

先是打給管委辦,秘書處回覆說李主任不在,李學武報備了情況。

又給家裡打了一個,是秦京茹接的,聽說有案子要辦,便也沒有多說。

最後是打給一監所的,黃幹接的,以為他要扯閒蛋,還嚷嚷著晚上出去聚聚。

李學武三言兩語說完了情況,叫他趕緊準備,隨後便結束通話電話,往審訊室去了。

審的不是杜小燕,而是跟要審的詐騙殺人案相關的韓路遙。

對方已經被紀監和保密聯合審了幾次,到李學武這裡已經是霜打的茄子了。

「簡單點,我問,你說」

李學武是同一名分局刑事幹事,和一名紀監副科長一起審的他。

一進屋,李學武便看出了他頹廢的目光,以及頹敗的表情。

「你有沒有參與詐騙案,有沒有參與殺人案?」

「沒有,我真的沒有!」

韓路遙猛地抬起頭,驚訝地看著李學武,說道:「我是冤枉的,我真不知道她會這麼幹」。

咚~咚~

李學武用鉛筆敲了敲桌子,提醒道:「我的時間有限,你不用跟我喊冤,冤不冤你自己清楚」。

「我問,你答,是你,主動承認,不是你,告訴我原因,就這樣」。

「不是我,我不知道」

韓路遙此前真沒被定性為參與詐騙和殺人,這會兒很怕沾上,趕緊解釋道:「我只知道杜小燕拿了社裡的錢……」

「這個我們已經知道了,不用你多說」

李學武一上來先是給他製造壓力,隨後兩次打斷了他的陳述,更是讓他緊張了起來。

「現在問你,你有沒有收杜小燕的錢,幫她隱瞞詐騙案的調查?」

「我……我收了錢」

韓路遙遲疑了一下,點點頭,低下了腦袋,道:「我確實犯了錯誤,不該幫她隱瞞賬目虧空的」。

「那我現在問你,當初在分局我詢問她的時候,你有意袒護幫她遮掩,是不是知道她有問題?」

「說!!!」

李學武一拍桌子,大喝一聲,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心存僥倖,想替她上刑場,幫她擋槍子嘛!」

「我、我、我、我知道」

韓路遙被李學武一拍桌子嚇的抬起了頭,哆嗦著嘴唇說道:「我、我、我也是猜的,社裡突然多了一筆錢,她的賬目又平了,我也很詫異的嘛」。

「繼續說,你還都知道些什麼!」

李學武橫眉冷眼地看著他,說道:「她有沒有跟你說過她是如何實施詐騙的,又是如何兇相殺人的」。

「沒有,真的沒有」

韓路遙認真地保證道:「這些真的都是我猜的」。

「她跟我……我……我跟她就那個了……也沒說過這種事的」。

「她在29號作案,之前一定是有什麼預謀和計劃的,你有沒有察覺到?」

李學武敲了敲桌子,道:「有沒有發現她跟什麼人來往密切,或者頻繁接觸」。

「我……好像……不記得了」

「真不記得了!」

看得出李學武的眼神不善,韓路遙急得腦門上汗都下來了,開口辯白道:「我跟她只是工作上的關係,真沒那麼複雜的」。

「還特麼說不復雜!」

李學武一拍桌子,罵道:「有工作關係上床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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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不老實是吧!」

他指了指韓路遙說道:「告訴你,杜小燕深怕自己上刑場,現正在那屋點名呢,她手裡寫的可不是坦白書,是特麼閻王爺的生死簿」。

「我現在問你,你說不說,你要是不說我們可就全信她的供詞了,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我說!我說,我真的坦白」

韓路遙被李學武凶神惡煞的目光嚇的臉色發白,全身顫慄,道:「29號以前我真沒發現有什麼不一樣,倒是出了事以後她變了」。

「痛快點,說,怎麼變的」

李學武皺眉道:「她交代了好多人出來,我不可能在你一個人身上耽誤工夫」。

「變得謹慎了,也變得……不那個了」

韓路遙看了李學武一眼,聲音低了低,解釋道:「我開始還以為我們受了上面的處分,她要收斂來著」。

「是她不再往家招人了,也不再花天酒地了?」

李學武看著他問道:「這期間她有沒有來往密切之人」。

「別跟我說你不知道啊,她跟你在一起的時間比跟趙子良在一起的時間都多,少跟我打馬虎眼」。

「是,是,我不敢」

韓路遙想了想,說道:「我問她來著,說賬目怎麼有變動,她解釋說怕因為這個案子上面下來查,得想辦法平賬」。

「她真這麼說的,還跟我借錢來著」

韓路遙解釋道:「為了平賬,她確實說有從家裡親戚那裡借了錢來平賬,還讓我幫她保密,不想讓社裡人知道」。

「然後呢?」

李學武皺眉問道:「她在平賬期間填補了多大的窟窿,你就一點都沒察覺到?」

「我真沒太注意,這畢竟是好事來著」

韓路遙苦著臉說道:「這幾年她拿了多少錢具體的我也不知道,還是你們查到了,我才有瞭解的」。

「我有找過杜小燕詢問這件事,可她言之鑿鑿地報冤,說她自己也是受害者,還錢的事真跟詐騙案沒關係」。

「你信?」

李學武吊著眼睛問道:「你不信,因為你在分局審訊她的時候還在幫她打掩護」。

「是」

韓路遙低頭說道:「我根本不信她說的話,她這人最愛撒謊的,可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沒有回頭路,你選了條不歸路」

李學武眯著眼睛,問道:「你還沒有回答我,她有沒有跟什麼人來往密切呢,你在迴避什麼?」

「……沒、沒有」

韓路遙低著頭,言語遲疑著說道:「她……她好像認識你們分局的……」

「賴山川,賴處長是吧?」

李學武皺眉問:「你的意思是,賴處長幫她實施的詐騙案,幫她實施的殺人案?」

「不是!我沒有!」

韓路遙抬起頭辯白道:「你問她跟什麼人來往密切,我就看見她跟賴處長認識了……」

「你不用詐我」

李學武打斷了他的話,眯眼看著他說道:「這個案子有多大你應該也能猜的到,賴山川保不住她,更影響不到案子的偵辦」。

說著話示意了身邊的刑事辦案人員,道:「你還有見他出現在這裡嗎?」

「這代表什麼你自己還不清楚嗎?別玩虛的了」

「我……我說……」

韓路遙低垂下了腦袋,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一般,道:「我交代,我坦白……」

——

冬至其實都已經過了,就在這週一,那是整個一年中白天最短也是內心感覺最為寒冷的一天。

吃了冬至飯,一天長一線。

從冬至交天開始,白天的時間越來越長,黑夜越來越短。

可這也意味著冬天真的來臨,一天會比一天冷,尤其是北方城市。

剛剛過三點鐘,天空中已經飄起了小雪花,襯托得微薄的日光愈加清冷。

就是屋裡土暖氣燒的狠了,也不覺得暖和,甚至有些冰冷。

治安處處長的辦公室不算是很寬敞,檔案櫃裡碼放著許多檔案,辦公桌上還堆著一些亟待解決的工作。

走廊裡來來往往的機關人員路過這間辦公室的時候都會放輕腳步,壓低聲音,免得打擾了領導工作。

可他們不知道,這會兒治安處處長已經無心案臺上的公務,目光有些發散地望著窗外。

「處長?」

「嗯?」

聽見有人叫自己,賴山川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視線凝聚在辦公桌前面那人的臉上。

「什麼事?」

是辦公室的秘書,他被打擾後面色有些不虞地問了一句,還隨手擦了擦臉上不存在的痕跡。

秘書有些怕他,聲音輕柔地說道:「鄭局剛剛來電話,說是讓您下班後不要走,晚上有個緊急會議要開」。

「晚上開會?」

賴山川皺眉問道:「鄭局有說是什麼會嗎?今天他沒在家吧?」

「是,鄭局上午就出去了」

秘書謹慎地回道:「說是去了市局,好像有個培訓,又隨著市局去了部裡」。

「參會的還有誰?」

賴山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了的茶水,嫌棄地皺眉放下。

秘書要過來接茶杯幫他換,又被他拒絕了:「說你的」。

「是,正治處那邊有接到通知,人事、紀監、保障都有通知」。

「我知道了」

秘書沒發現,在他彙報到紀監兩個字的時候賴處長的眉毛跳了跳。

賴山川不僅僅是眉毛跳,右眼皮跳了一整天了,弄得他心神不寧的。

聽見秘書所說,分局這邊的部門都接到了開會通知,心裡的擔子才稍稍放下。

「國忠呢?」

賴山川微微皺眉問道:「他怎麼也一天沒見,幹啥去了?」

「劉組長去看現場了」

秘書答道:「說是金魚池那邊遲遲沒有發現,他要再重新看一遍現場」。

「看什麼現場啊!」

賴山川沒來由地拍了一下桌子,生氣道:「這不是在浪費時間嘛,他還能從冰窟窿裡找到趙子良不成?」

「胡鬧!」

看著秘書謹慎小心的模樣,他也知道說對方沒有用,便道:「給他打電話,讓他趕緊回來,這都26號了,馬上月底了,先把結案報告整出來再說別的」。

「是」

秘書應了一聲,隨即小聲提醒道:「如果辦結案的話,是不是先把趙子良的通緝令發出去?」

「這個我已經在申請了,還要等幾天」

賴山川說了一句,隨即擺擺手說道:「先去給劉國忠打電話,讓他快點辦這件事」。

說完站起身自己端了茶杯去門口茶櫃換茶葉。

秘書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快步往門外走去。

賴山川看著秘書出門,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泡了一杯新茶,臉色凝重地端著茶杯走回到了辦公桌旁坐下,翻找出一份檔案看了起來。

檔案的案頭上寫有張淑琴的名字,很顯然是他辦了兩個的案子。

能拖辦這麼久的,還牽扯了這麼多關係,且涉案金額這麼大的,在他這裡也算是排得上號了。

尤其是被三封書信戲耍過後,這個案子更是處處透露著詭異。

他看著案卷上一個個出現的名字,有的在收押,有的在調查,有的在監視,有的在停屍房。

有人說他們辦的不是案子,是某些人的人生。

這一點賴山川深有體會,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他也不是浪得虛名,阿諛奉承爬上來的。

年輕那會兒敢衝敢闖,手裡破獲的案子不勝其數,實打實的坐到了治安處處長的位置。

要說人老了膽子小了,過於謹慎的話他是不認同的,就是當處長這幾年他也沒少督辦局裡的大案要案。

唯一對這個案子含糊的,便是案卷上牽扯到的一個人名。

他實在是不想跟對方牽扯上任何關係,甚至在李學武來的那天刻意保持了距離,深怕對方看出什麼不對來。

其實最讓他擔憂的不是案子,反而是李學武,他這個心腹大患。

不要說什麼大度,更不要說什麼都過去了,正治紛爭哪裡有過去的時候。

總有一方要交代的,尤其是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死不休。

把柄就在李學武的手裡攥著,他日夜難安,深夜隨時都會被噩夢驚醒。

那天李學武見到他時所說的日漸憔悴,不是案子累的,而是夜晚睡不好覺,折磨的。

他有想過從李學武那裡拿回所謂的證據,但一時沒找到辦法。

後來李學武和王小琴等人被劃撥走,更是加重了他的顧慮。

無他,不在同一個系統,慢慢兩邊的關係就會釐清疏遠,到時候李學武再下手,可就真的毫無顧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