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後面有人

電話裡叮囑李學武千萬不要因噎廢食,耽誤了正經工作。

在他的眼裡,李學武出去打短工賺名聲都可以,但絕對不能讓自己家裡的田地撂了荒。

李學武一再做出保證,並且言及會在晚上跟他彙報具體的工作,這才算是作罷。

剛剛吃了中午飯,他也沒休息,帶著彭曉力上車出發,直奔市紀監。

向允年通知的會議召開地點就在市紀監,這充分說明了案子的性質已經發生了變化。

而等李學武到了會場以後,果然看見看見餘大儒和鄭富華坐在一起。

好傢伙,紀監、保密以及工安全都到齊了,還是向允年主持會議,這個案子指不定歪到哪兒去了。

「嗯,人都到齊了,咱們開會」

向允年看了一眼李學武,又給鄭富華點了點頭,便開始介紹案件情況。

李學武一邊聽著,一邊打量著會場的與會人員。

餘大儒帶了三個偵查員,紀監這邊的人多一些,有五個幹部,唯獨分局這邊的人少,只有刑事組負責人。

很奇怪的是,賴山川不在現場,治安組負責人也不在。

「我們針對趙子良的情況進行了摸底調查,結合工安這邊給出的結論顯示,仍然有經濟漏洞」

向允年通報道:「保密部給出了一條重要調查線索,那便是杜小燕的消費情況,以及其家人的經濟狀況,遠遠超出了她同趙子良的經濟能力範疇」。

「我們針對杜小燕的這一情況向信用社發起了紀監調查,並且根據已經掌握的實際情況,對信用社副主任韓路遙進行留置詢問,協同保密部對杜小燕進行了羈押處置……」

李學武一邊聽著一邊做著筆記,在本子上勾勒出幾個關鍵人物的關係圖以及重要嫌疑問題。

韓路遙被留置詢問一定是有他自己的問題,針對這個案子也有牽扯。

杜小燕的情況有些詭異,她是被保密部羈押,而不是分局那邊,一定是分局那邊哪裡出了問題。

餘大儒能出現在這裡,鄭富華也能坐在這裡開會,就說明他們三方是有過溝通的了。

這個案子的影響力被三方把控住了,沒有再往上提級辦理,成了協作辦理,這對於幾方來說都是件好事。

尤其是對鄭富華,他是這個案子的主管領導,牽扯出這麼多的問題,能掌控主動權就是勝利。

「我們以韓路遙為突破口,針對杜小燕的問題進行了專項攻破工作」

向允年通報道:「在審查期間確實有調查出韓路遙的問題,但杜小燕的問題更大」。

「就韓路遙交代,杜小燕成為財務會計以後,賬上是一直都有虧空的,多少他不清楚」。

「怎麼可能不清楚」

餘大儒立著眉毛插話道:「他是信用社的副主任,他不知道自己單位賬目的虧空?」

「我們也是這麼認為的」

向允年並沒有在意他的插話,繼續說道:「從韓路遙主動維護和幫助杜小燕打掩護這一點猜測,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韓路遙還交代了一個關鍵問題,他說信用社裡的賬目是在最近一兩個月慢慢做平的」

「杜小燕做的很隱蔽,甚至連他都不清楚賬目是什麼時候平的,更不敢想賬目跟詐騙案有關聯」。

「必然有關聯」

李學武看著手裡的關係圖,敲了敲鉛筆,說道:「基本上可以確定調查方向了」。

「是這樣的」

向允年點頭說道:「韓路遙此前以為害怕承擔責任,所以一直都沒敢說這一部分」。

「他這不僅僅是瀆職了」

鄭富華聲音低沉地說道:「這是包庇,是故意隱瞞犯罪事實」。

向允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不服氣呢,覺得是韓路遙的惡意包庇給案子帶到了歧途。

情況好像確實如此,如果當初在詢問他們的時候,韓路遙能主動說出這個問題,那分局的調查方向就不會死追著趙子良不放了。

明明知道杜小燕跟趙子良是夫妻,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燈下黑的杜小燕有問題。

「就韓路遙交代,杜小燕的歷史問題很多,還結過婚,有過傷害案件,跟很多幹部有著不清不楚的來往」

向允年看著幾人說道:「今天請諸位過來,就是想把這個案子辦清楚,辦明白」。

「我在這裡表個態」

鄭富華聽出了向允年話裡的意思,率先開口說道:「有涉及到分局的幹部,我絕不姑息養奸,堅決處理」。

「謝謝鄭局理解和支援」

向允年很是認真地道了謝,隨即對餘大儒說道:「一會兒還要請保密部的同志幫忙,跟我們紀監一起去請幾個人回來協助調查」。

他這話說完,鄭富華的臉色瞬間難看了許多,他早就有所察覺,猜測可能是分局的幹部牽扯到了其中。

沒想到紀監這邊真的查出了問題,從指派保密部協助執行就能看得出來,這是不信任分局這邊了。

李學武也看出了問題所在,觀察了鄭富華幾眼,沒看出他有什麼問題,這才放心。

如果牽扯到了鄭富華,那這個案子可真是捅破天了,在當前的形勢下,很容易炸鍋的。

要真是壓不住蓋子,李學武才不會沾這個風險呢,他隨時準備撤退。

餘大儒盯著這個案子有他自己的原因,前幾天同分局協助辦案吃了賴山川的冷臉,心中早就憋著火氣呢。

要不是李學武從中斡旋,給了他壓力,又介紹鄭富華同他見面,這件事非要鬧的沸沸揚揚不可。

「保密部的人隨時待命」

他對著向允年說道:「杜小燕就在樓下,全程有我們的人看押,絕對不會出現問題」。

聽他如此說,李學武便是微微仰頭,看著對面鄭富華的臉色又嚴肅了一分。

這賴山川到底對餘大儒做了什麼,怎麼惹出了這麼大的火氣。

不死不休嗎?

「那就這樣,咱們兵分兩路」

向允年看向餘大儒說道:「您辛苦一下,跟我們的同志一起行動」。

說完又看向李學武和鄭富華,說道:「辛苦二位領導移步審訊室,咱們再審杜小燕」。

「我就沒必要參與了吧」

李學武看了站起身的餘大儒,以及坐在那裡的鄭富華說道:「這個案子基本上已經清晰明瞭了」。

「不,這個案子才剛剛開始」

向允年很是認真地看著李學武,說道:「請你來就是作為審訊力量進行支援的,我們的任務很艱鉅」。

他看得出李學武的猶豫,也清楚李學武在顧忌什麼,當著鄭富華的面,直言道:「市裡已經知道這個案子了,叮囑我們要查個水落石出,給人民一個交代」。

得,問題都已經抬到這麼高的位置了,李學武想不答應都不成了。

今天接了電話之所以趕過來,他就是想看看這個案子能牽扯到誰。

如果問題不大,能撈一筆是一筆,反正都是白撿的便宜。

可要是壓不住的火,他絕對不招惹這個是非,別狐狸沒打到,惹了一身的。

向允年能這麼說,就說明問題還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內,也證明李學武是能夠參與的。

「那就看看這位會計兼出納到底是何方神聖,能如何算計這麼大一齣戲」。

李學武不是沒見過杜小燕,在分局同賴山川對她和韓路遙做過詢問調查。

當時他就有所懷疑,只是這個案子在賴山川的手裡,他只是作為審訊和研判力量輔助。

尤其是當時的案件調查方向被對方佈置的陷阱牽扯的很明確,就算是他提出異議,也沒人相信。

在最後他也不是沒提出要調查杜小燕和趙子良的經濟情況,可分局的調查重點放在了趙子良的身上。

確實,真就查出趙子良有問題,更加佐證趙子良殺人潛逃的能力和動機了。

李學武多雞賊啊,見著賴山川一力要把趙子良作為案件嫌疑人進行調查,又怎麼會去渾水。

今時不同往日,案子最終落在了紀監的手裡,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如果說詐騙案和殺人案的情況重大,放在分局手裡是應該的。

即便是趙子良有違規情況,那也是紀監配合。

但現在紀監主導案件調查,很能說明這個案子出現了大問題。

不是杜小燕的問題大,就是辦案人員的問題大。

時隔一週,再見杜小燕,這位漂亮少婦早就沒了上次見面時候的傲氣和驕縱。

被保密部幹事押著走進審訊室,看見審訊桌後面坐著的幾人,她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向允年一直看著她坐下,被戴上銬子和腳鐐,這才開口說道:「杜小燕,今天對你進行第二次詢問,請你充分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主動交代犯罪事實,爭取寬大處理」。

說完又介紹了身邊坐著的兩人,道:「你的案子很大,我們聯合了分局和保密部共同辦案,你不要有僥倖心理」。

「這是分局的鄭副局長,這是部裡的刑偵審訊專家李處長,你的一言一行都在我們的審視之下,不要耍小伎倆」。

「是,我坦白從寬,我主動交代」

杜小燕明顯被嚇到了,這會兒目光有些游離,不敢看向審訊的三人,嘴裡說的倒是清楚。

「說說傷害案吧」

李學武被向允年示意主審,他謙讓了一下,便開始了審訊工作。

並沒有從詐騙殺人案開始,也沒有從她的那些歷史問題著手,而是問起了韓路遙交代的那起傷害案。

審訊是有技巧的,避重就輕,明修棧道,什麼都能用,只要用得好。

杜小燕也是沒想到,李學武會從這件事開始問。

「希望你從實講,講清楚,你有沒有說謊,有沒有騙我,我看你就能知道」

李學武聲音不疾不徐地說道:「現在讓你說是給你機會,你都坐在這了,我們要調查也僅僅是時間問題,到時候你可就沒有機會爭取主動了」。

「那……那件事都過去了」

杜小燕對於李學武的問詢還是帶著防備,觀察著他們的臉上,支支吾吾地說道:「都、都有了處理了,又沒人追究」。

「可這並不代表沒有問題不是嗎?」

李學武敲了敲桌子,道:「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你的事都牽扯到了誰」。

說著話示意了身邊的鄭富華和向允年提醒道:「一個是分局的副局長,一個是紀監的處長,我是部裡協調安排的,你還不清楚這件案子的影響力嗎?」

「我……我沒有」

杜小燕的內心還在做著掙扎,低著頭抗拒著來著對面的壓力。

「咳咳~」

鄭富華咳嗽了一聲,開口道:「你不用抱有僥倖心理,你的這個案子重新組建的調查隊伍,你的關係不在隊伍裡面」。

「我給你講清楚,你要是現在不說,到時候定罪你要頂在前面的」

他突然嚴肅了聲音,面色更是威嚴的嚇人,手掌輕拍了一下桌子,道:「我還就告訴你了,你的問題很嚴重,往大了說是要挨槍子的!」

「我沒有!」

杜小燕抬起喊了一句,隨後倔強地抿著嘴,眼淚簌簌地往下落。

但審訊室裡所有人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同情和憐憫,這個案子一死一失蹤,眼前就是案子的主要犯罪嫌疑人,誰能憐憫她。

「給你講這些不是嚇唬你,也不是威脅你」

李學武挪了面前的茶杯,看著她說道:「你看看自己手上和腳上的鐵鏈,你不會還以為能從這裡走出去吧?」

「我勸你還是放棄幻想,如果你真的冥頑不靈,拒不交代,解開鐵鏈的唯一理由我不說你也清楚」。

「想想你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你給他們吃穿用度,給他們金錢揮霍,他們有沒有能力給你出這顆子彈錢?」

「我敢說,他們出不起了」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桌子,強調道:「因為你的緣故,他們是要受連帶責任的」

「不僅僅是你的非法所得要被清繳補償虧空,他們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做人,甚至是受你牽連一起坐牢」。

「你是有文化的,知法懂法,來這邊也不是第一天了,應該想過很多了吧?」

李學武說了很多,在幫她做心理建設,屋裡所有人都在等著杜小燕的反應。

「那是我前夫」

杜小燕低著頭猶豫了好半晌,這才開口說道:「我跟他是家裡包辦的婚姻,那個時候我們才十六歲」。

「我爹是木匠,他師傅是廚子,有媒人給做了介紹,說是廚子的這行吃香,餓不著,我爹就信了」。

「我們家雖然不富裕,可我是長女,我爹媽對我很好,我長的也好,來家裡相親的人很多,我也是沒想過要嫁給一個廚子」。

「我們結婚以後跟著他師傅一起生活,他們經常跑外面給人家做包席,家裡只有我一個人……」

老話兒講,小夫妻不分離,分離要分離啊,剛結婚的小媳婦兒哪裡禁得住這麼空閒啊。

杜小燕從小都是個閒不住的,性格活潑、為人熱情大方,長得又好看,可不就是有男人緣兒嘛。

要是大姑娘還好說了,有家裡父母管著,敢動手的人也顧忌著。

可看出她是小媳婦兒了,這下手的人可就多了。

她經常去糧站幫家裡準備糧食,一來二去的就跟糧站的負責人勾搭上了。

廚子經常在外面忙,她跟糧站那人就在家裡忙,忙著忙著就出了事兒。

廚子出去做包席哪裡有準兒的,趕上萬一就不做了,回家就堵到炕上了。

這世間從來都不缺少西門慶和潘金蓮,杜小燕自己講著委屈,說那時候都小,不懂啥叫夫妻感情,只知道玩耍。

糧站那人主動勾搭她的,答應幫她安排工作,她就跟人家擠進一個被窩裡面去了。

回來的廚子自然是不幹的,可糧站那人五大三粗的,連推帶打的,不知怎麼把廚子的腿打折了。

這回事情鬧大了,可糧站那人不怕這個,找了關係不僅把廚子擺平了,就連她和廚子之間的離婚證都給扯了。

那個年代,糧站的人,你想吧,得有多大的勢力。

攆跑了廚子,糧站的人鳩佔鵲巢,成了杜小燕的靠山。

也不枉她做了一回潘金蓮,雖然對方沒有娶她,可還真就給她安排了工作。

起步就很高,在糧食站當會計,對於一個家庭不是很富裕出身的小姑娘來說,才十六歲,整天跟大量的錢財打交道,擱誰都得出問題啊。

瞧見人家戴手錶了,瞧見人家吃的好了,她能不眼饞嘛。

所以直接對著公款下手了,按照杜小燕的話來說,第一次她沒敢多拿,只拿了一百塊錢。

好傢伙,一百塊,頂得上普通職工三個月的工資了。

你就想吧,她哪幹過會計這個工作啊,來上班都是人家給安排的,還處於學習階段呢。

偷拿了錢也不會做賬,人家一問她就膽戰心驚話裡露了破綻,老會計一查就知道她偷拿了多少錢。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手腳不乾淨,再加上她來糧食站的方式也不正經,站裡傳出了不少風言風語的。

糧食站負責人哪裡還敢讓她在站裡呆,找人託關係的把小情人送去了鄰郊蔬菜大隊繼續幹老本行。

你還真別說,在蔬菜大隊乾的這幾年她還就踏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痛定思痛,杜小燕是苦學財務本領啊。

全大隊的會計攏在一處都沒有她的算盤打的溜。

這人是不禁誇的,一誇就要翹尾巴。

剛剛開完大隊財務工作表彰會,她就從隊裡公賬上挪用了五百塊錢。

好傢伙,她是真膽大,隊長捏著賬本一掐算,自己一年的工資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