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年輕人不要太囂張!

「所以,您在羊城跟我所說的,有一位馹本的好朋友……」

中村秀二臉色古怪地指了指手邊的書,遲疑著問道:「就是大宮徵一?」

「沒錯~!」

李學武陰柔地一笑,道:「在我的人生履歷中,只要是對我的工作生活,人生思考,或者是工作能力有所幫助的人,都是我的好朋友」

「您沒聽過高爾基先生說過的嘛,好朋友是人類進步的階梯」。

「……好…好朋友…階梯?」

你禮貌嘛!!!

中村秀二無語地看著李學武,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學到了盜版書籍,或者是把知識學跑偏了。

他很確定,高爾基絕對沒有說過這種話,因為對方沒有這麼的無恥。

「不得不承認,大宮徵一先生是填補了我對這一類案件偵破經驗的空缺,讓我切身體會到了實戰經驗在工作中的重要性」

「哦~對了!」

李學武點了點對方,煞有介事地強調道:「抓住大宮徵一先生的並不是我,而是我們軋鋼廠護衛隊的人,現在他已經成長為一名優秀的特勤教員了」

「你就說,大宮徵一先生對我們廠的保衛事業,對我們廠的保衛人員培養,甚至是對於我,提供了多麼鮮活的訓練和鍛鍊!」

「他為我們做出了這麼大的犧牲,給我們這麼多的幫助,難道我不應該拿他當我的好朋友嗎?」

……

中村秀二目光認真地打量著李學武,確定對方不是神經病,那就是一個睿智且瘋狂的人。

這樣的人他以前見過很多,不過都是在戰前了,那些頭戴扎巾,瘋狂又勇敢的傢伙。

他不敢直接回答李學武的話,因為同胞就活生生地被對方釘在了這本書裡,成為了他口中的「好朋友」。

曾經的他也「錯誤」地認為可以同李學武做好朋友的,可依照對方關於「好朋友」的標準,他還是覺得自己不夠資格的。

錯付了,真的,他不配!

「那個……李桑!」

中村秀二猶豫著還是叫住了猶自說個不停的李學武,遲疑著提問道:「我想問一下,現在已經是和平時期了,貴方對於大宮徵一的處理是不是有失偏頗了?」

「哦?您提到的這個問題我還真是沒有想過的「

李學武好像真是如此含糊的,做皺眉思考狀,想著對方所提出的問題。

這讓中村秀二不由得微微仰了仰頭,好像一語中的,點出了對方的錯誤一般。

可就在他以為自己扳回一局,端起茶杯想要喝茶的時候,卻是聽見李學武開口問道:「您的意思是說,我們並沒有追究他在戰爭中所犯的錯誤,僅僅是就他在軋鋼廠活動中製造的錯誤進行判斷了是吧?」

「不……那個……我……」

中村秀二一口茶下肚差點噎死自己,他怎麼會想到李學武是這麼個思路呢。

什麼特麼理解能力啊,自己是這麼說的嘛!

甭管他是不是這麼說的,可李學武就照著這方面理解了。

「我覺得您說的有道理!」

李學武很是認真地贊同了中村秀二的「觀點」,講道:「當時我們也是有些武斷了,對於大宮徵一在華活動中所犯下的錯誤,僅僅追究了一小部分!」

「這是我的失誤!」

他好像真的是在反省一般,說道:「真的是太可惜了,您要是早點來國內,或者我早點遇到您,我也不會犯這個錯誤了」。

李學武遺憾地拍了拍沙發扶手,看著中村秀二說道:「大宮徵一已經被我們槍斃了,就算是再多的錯誤也無法當面跟他說清楚了,實在是遺憾啊~」

「……」

中村秀二吧嗒吧嗒嘴,覺得自己好像掉進對方不斷挖掘的深坑裡。

他來到軋鋼廠,認識了李學武,見識到了這輩子最難走的路——李桑的套路。

「要不,咱們還是迴歸正題吧」

中村秀二不敢再跟李學武扯下去了,再這樣下去,對方備不住要把自己做成「好朋友」寫在書裡了。

「關於這一次的技術和裝置採購方案,相信貴方的技術人員已經給出了意見」

中村秀二看著李學武問道:「不知道您的意思是……?」

「我當然充分尊重專家組的意見」

李學武手按在了那份意見書上,沒有再看,而是直接推到了對方的手邊。

「我更尊重您能給我的意見,包括對於軋鋼廠未來發展過程中所遇到問題的解決方案」

他說完還在那份意見書上敲了敲,道:「畢竟我們是好朋友嘛~」

誰跟你是好朋友!

別碰瓷啊!

我不想被你寫在書裡!

「那是一定的!」

中村秀二先是擦了一把頭上的冷汗,這才拿起茶几上的那份方案。

「什麼?!」

他也是很習慣地看向了最後的採購意見和採購價格,沒想到讓李學武皺眉頭的意見在他這裡也成了震驚的表情。

「李桑,這……」

中村秀二一臉震驚地看著李學武,不敢置信地指了意見書上的價格問道:「這是您的意思?」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李學武端起茶杯,看著杯子裡的茶葉,很是坦誠地說道:「我在會見您之前,確實跟專家組們有過溝通」

「關於這次採購,我的意見是徹底改變軋鋼廠技術和生產裝置落後的格局,充分信任中村先生,在貿易中實現自我變革和重生」。

「可是啊,我也是沒想到,專家組的那些老頑固……唉~」

李學武裝模作樣地一拍大腿,遺憾地說道:「他們搞出這個數字,讓我怎麼回你啊!」

「李桑,這沒法談的」

中村秀二攤了攤手,直白地說道:「真照這個價格來採購,我恐怕連路費都賺不到的!這您是知道的!」

「我知道,我理解」

李學武擺了擺手,勸說道:「實不相瞞,關於價格,在您還沒提出來之前,我的想法是砍掉一個零,再打對摺」

「但是!」

他沒等中村秀二再次提出反對意見先一步做出了否定:「看到專家組的意見,我實在是沒臉再這麼提了」。

「您就是這麼提,我也得能答應才是啊!」

中村秀二指了指採購書上面的小項道:「您看看,流水線上的核心機器,哪有這般定價的,別說您沒砍價,我連出價都沒法出了」。

「怨我,怨我!」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是我選擇了相信好朋友,覺得坦誠才是重要的,給您看了這個,實在是不好意思」。

他這麼說著,伸手就要拿回那份檔案,可卻是被中村秀二給按住了。

「李桑!您講實話,貴廠是否有誠意完成採購,我不想耽誤咱們彼此的寶貴時間」

中村秀二看了一眼桌上的《犯罪心理學》說道:「雖然您的作品很好,可我不能用這個時間來跟您討論文學的意義」。

「當然!我們當然是懷著誠意來談的!」

李學武拍了拍那份拿不回來的檔案,靠坐在了沙發上,很是認真地說道:「我可以用我的人格保證,這絕對不是我的意思!」

「好,我相信您」

中村秀二也在那份意見書上拍了拍,問道:「現在咱們該怎麼繼續下去?」

他抬手示意了李學武,道:「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我當然是願意談了」

李學武攤了攤手,道:「但您也知道,我們廠對於專家和技術人員是很尊重的,他們的意見同樣是我們廠發展的寶貴良方」。

我信你個鬼!你個大騙子!

中村秀二在心裡忍不住的大喊,他可不是小孩子,對於內地的情況已經做了充分的瞭解。

就工廠而言,哪個廠不是一把手說了算,可還沒聽說談合作談業務要被專家所限制的。

李學武越是這麼說,他越是覺得自己今天掉坑裡了。

「那我也給您個答覆,這個價格我是絕對不會接受的,絕對!」

中村秀二用「我生氣了」的語氣對著李學武說道:「這不是在談判,這是在侮辱我」。

「對於這件事,我深表遺憾」

李學武很是理解地點了點頭,道:「您也得理解,我們的專家沒有跟您接觸,不瞭解您的情況……」

「不是我的情況!」

中村秀二被李學武說的好委屈啊,立即糾正道:「是國際機械採購貿易中的實際情況!」

「好好好,實際情況」

李學武壓了壓手,道:「但不可否認的是,專家組給出的意見就代表了當前我們廠能接受的採購價格範圍」。

「我當然知道您的為難」

還沒等中村秀二說話,他又強調道:「我很理解您的苦衷,所以我正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中村秀二不說話,就看著李學武,想聽聽他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的。

「這樣吧,中村先生可以將報價底單交給我,讓我對基礎價格也有個心裡判斷」

李學武思索片刻,好像很努力地想要幫助對方解決這個問題了,開口就跟中村秀二所要報價單。

中村秀二無語地看著李學武,不知道對方是怎麼有臉開口跟自己要底單的。

這是自己對於採購價格的底線啊,底線都交出去了,這採購會議還怎麼談?

李學武也看出了他的遲疑和猶豫,認真地敲了敲對方面前的採購意見,道:「我相信您的底單價格絕對不會比我們專家的意見還要低吧?」

「……」

中村秀二聽見李學武提起這個他的表情就跟吃了屎一般。

真要說軋鋼廠專家組給出的採購意見,他估計對方真是沒出過國,或者沒了解過外面的世界。

哪有用國產裝置採購價格來比對進口裝置的。

關鍵是對方給出的國產裝置採購價格也不達標啊,這特麼買菜呢?你想咋砍價就咋砍價?

對方專家組的一刀不是砍在他肚子上了,而是砍在他腳脖子上了,這特麼還怎麼還價。

對於李學武的「坦誠」他也是無可奈何了:「李桑,咱們都是商人,還是要尊重彼此的」。

看著李學武微微皺眉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說的不準確,又強調道:「之於我是如此,對於您這樣的管理幹部,不也應該如此嘛?」

「是,確實是我們的問題」

李學武點頭道:「我不怪您有情緒,我只怪是我讓您有了情緒」。

他說完這句頓了頓,示意了對方手邊的檔案,問道:「那您的意思是如何呢?」

中村秀二就知道今天的談判不好搞,沒想到搞成了現在這副狗樣。

他所準備的談判團隊根本上不了談判桌,對方也沒擺開陣型,選擇了單槍匹馬對付自己。

關鍵是李學武單槍匹馬了,可他身後還藏著千軍萬馬呢,這對他是不公平的。

現在自己一表達了情緒,對方雖然道歉很誠懇,可怎麼有種是自己小題大做了的樣子。

哎呀~這人還真是了得,用語言的藝術就把自己給掀翻了。

中村秀二打量著李學武,心中浪潮翻湧,猶豫著李學武的話,也在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尤其是這次採購,不僅僅是自己株式會社的業務,還是他們三方同軋鋼廠合作的大框架協議下的內容。

對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用這些隱藏條件威脅自己,好像不給價格倒是自己破壞團結,破壞合作了。

「李桑,開誠佈公的談」

中村秀二從檔案包中拿出了自己的報價底單放在了茶几上,看著李學武說道:「事情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你我都有責任將合作繼續下去」。

翻譯要過去拿檔案,卻面對按住不放的中村秀二無從下手,只能站在一旁等著。

李學武抬了抬手,示意翻譯稍等,請中村秀二把話說完。

「我可以給你我的報價底單,可這意味著什麼我想不用解釋您也很清楚」。

說完,他便抬起自己的手,放開了對於檔案的控制。

李學武卻是緩緩地點頭,道:「我很清楚,如果在今天這間屋子裡,咱們雙方沒有達成協議,您將會放棄這個專案,對吧?」

他這麼說著,很有自信地從翻譯手中接過了那份報價單。

就在中村秀二以為李學武會開啟看的時候,沒想到李學武卻又將放回了手邊的茶几上。

「您還記得咱們今天剛見面時我跟您說的話嗎?」

「什麼……是!」

中村秀二緩緩地睜大了眼睛,看著李學武,不敢置信地問道:「您能從我的表情中猜到您想要的價格?!」

「正是如此」

李學武很有自信地拿起茶几上的煙盒,抖出一根香菸點燃了。

「我現在有了一個解決您和專家組之間關於價格爭端的辦法,不知道您願不願意跟我賭一把?」

「什麼意思?」

中村秀二微微皺眉,看著李學武,不知道對方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李學武抽了一口煙,吹掉煙霧後,抬手示意了茶几上的檔案,道:「我說出這上面的低價,您也不用糾結專家組給出的價格,就按我剛才說的,去掉一個零,打半價給我」。

「如果您說不出呢?」

中村秀二骨子裡的倔強和賭徒的性格在被李學武連續的刺激中終於激發了出來。

這會兒眼睛盯著茶几上的那份檔案,他確定這就是自己的那份。

而這份檔案僅僅是被翻譯轉交到了對方手中,可對方並沒有開啟。

就算是開啟了又如何,上面每種機械都有不同的定價,一瞬間又是如何記得住。

他想賭,賭李學武在詐自己,賭一把,將穩賺不賠的專案做成大賺一筆。

李學武倒是很認同中村秀二的賭徒性格,其實商人就是要有這種賭的潛質,不然怎麼會有大商人的崛起呢。

「如果我猜不到」

他示意了手邊的檔案,道:「您也給我個面子,就當是幫好朋友的忙了,就按這上面的價格定價如何?」

「李桑,您可真是高啊!」

中村秀二的臉上突然綻放了「我全都知道了」的笑容,看著李學武說道:「無論您猜對或者猜錯,都不虧,您都是贏家啊」。

「呵呵,我都無所謂,就看您想不想賭一把了」

李學武好笑地抽了一口煙,在翻譯姑娘捧過來的菸灰缸裡彈了彈菸灰,煙霧從鼻孔裡噴出,就像要懟人的老牛。

「當然了,我也是從您的表情猜測,不能絕對值,咱們就以上下差值5為限如何?」

「說真的,您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年輕一代了」

中村秀二搖了搖頭,道:「我不否定您在專業領域的成功,但我今天要給您分享一則我在商場上總結出來的道理」

他很是自信地說道:「那就是年輕人永遠不要過於自信!」

「你的賭局我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