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你信他?

第908章你信他?

「領導,沙主任跟我交代要提醒您去山上檢查工作」彭曉力手裡捧著筆記本,轉身對著李學武說道:「說是您的日程越往後越忙,儘量提前的」。

「暫時往後放吧」

李學武也想去山上看看,可確實是沒時間。

一來一回最少也得大半天,這個月有好幾撥外商要來,還有津門的海產總公司要來,挪不開身了。

跟家裡說的是近期不會出差了,可位於津門貿易管理中心正式開始運作,他以後出差的時間多了。

李懷德現在對他抓的很緊,基本上只要是有業務型的外出任務,都會帶上他參謀。

以前李學武還能經常深入到基層去抓工作,去檢查工作進展。

可現在工作累計太多,很多時候都只能委託蕭子洪下去檢查。

李學武很清楚,這種情況短時間還行,但不是長久之計。

領導幹部如果跟基層脫鉤,基本上就斷了下面的支援,也沒了上去的路。

光靠坐在辦公室裡聽彙報,做指示,下面幹部對你的敬畏之心會減少,上面的領導對你的看法會增多。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這是一個真理。

你沒有看到下面的實際情況,在做指示的時候也是有所偏差的。

甚至有的時候是偏離軌道的,是違背事實規律的。

伱覺得下面的幹部都有勇氣反駁你嘛,你覺得到時候你會聽他們的嗎?

所以錯誤都是從最開始就犯下的,可能是最簡單,最容易被忽視的懶惰。

「你來安排一下,請子洪組長帶隊,辦公室協調其他部門人員陪同」

李學武想了想,又看向彭曉力交代道:「你也跟著過去,做好調查和談話」。

不能親自下去看看,又怕被矇蔽視聽,只能增加眼睛和耳朵。

人去的多了,自然就沒有人敢說假話了。

交代彭曉力跟著過去,也是有讓他亮相的意思,畢竟以後要代表他做工作的。

本來他的秘書首秀應該是跟著自己去基層轉一轉的,但現在條件不允許,只能一步一步的來。

這幾天沙器之就會幫彭曉力把人事關係轉到綜合辦來。

四五個月以後,沙器之離開綜合辦,彭曉力基本上就能銜接副主任科員的位置。

他畢竟年輕,跟李學武的時間可能會長,未來一定是要走到綜合辦副科長的位置上。

彭曉力前天晚上到家,為啥跟父母說過之後全家都激動和興奮。

只要走上這條路,基本上前面就是坦途了。

至少到副科級的位置上是很光明的了,不用在辦公室繼續熬資歷。

關鍵是,副主任科員和副科長不是一回事,他父母當然要高興。

具有領導職務以後,彭曉力就能像沙器之一樣,具體負責一個專案,或者外出擔任實權職務。

聽到李學武的安排,他瞬間便明白了領導的意思。

當然了,這個時候可不能說什麼謝謝,或者感激的話。

工作就是工作,就算是工作之中有什麼關係,那也是工作關係。

彭曉力就是懷著各種各樣的想法,憧憬著未來的光明之路,正式開始了秘書生涯。

十一月三日,星期一。

新聞裡播報著上面第六次接待全國進步師生,現場氛圍熱烈,充滿了希望,實現了全國進步……

李學武坐在李懷德的辦公室裡抽著煙,看著坐在辦公椅上的老李直皺眉頭,兩人好半晌都沒說話。

等即時播報的新聞告一段落,栗海洋悄悄進來關了收音機,李懷德這才開了口:「吃飯要成問題了~」

「聽說是這樣的」

李學武在菸灰缸裡捏滅了菸頭,嘴裡噴出最後一股煙,道:「剛開始上報的伙食費條子市裡還給解決,現在已經石沉大海了」。

「問過嗎?」

李懷德用鉛筆敲了敲桌子,道:「按照規定這些消耗都應該發給來參會人員所在地,由他們報銷的」。

「後勤那邊問過了,沒用」

李學武苦笑道:「市裡聯絡的,人家也給回覆了,消耗太大,給不起了」。

「什麼事嘛~」

老李扔了手裡的鉛筆,惱火地說道:「供他們住,還得吃白食?」

說完抱了胳膊,撇嘴又道:「這些都是半大小子,胡吃海塞,有多少糧食能夠他們吃的?」

「關鍵是現在不能斷供」

李學武也是有些發愁地講道:「所有接待單位和部門,一律供應食宿,不允許出現短缺斷供情況」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前湊了湊身子,提醒道:「入冬了,青黃不接了,怕不是要出事啊」。

「我也在想這個」

李懷德胳膊拄在了桌子上,看著李學武說道:「我有點後悔了,這麼做得不償失了啊」

說著話,真是有些苦的表情捶了捶手,道:「咱們搞接待,沒有帶來什麼榮譽不說,還讓張國祁搞了那麼一下,要不是咱們處置得當,裡外不是人了都~」

「也是沒有預料到會有這麼多的人湧進京城」

李學武搖了搖頭,道:「至少我是沒想過,咱們那處接待站都要被擠爆了」。

「嗯,最新的資料」

李懷德將身邊的報紙拿給李學武,放在桌子上敲了敲,說道:「每天最少都有一萬人進城,很多接待站都顧不過來了」。

「那怎麼辦?」

李學武眉頭微微一皺,看著老李問道:「糧食斷供?」

「呵~我倒是想了~」

李懷德拿起一份財務交上來的檔案,看了又看,斟酌再三,還是簽了字。

「一萬塊,最多一萬塊,這筆錢吃完,咱們就關門謝客」。

他將手裡的筆一扔,身子仰靠在了椅子上,心疼的要死模樣。

「反正事情做也做了,錢是也了,他們既然賴著不給,人又賴著不走,咱們也沒轍,甭想著要了」

「我就一個要求!」

李懷德豎起一根手指道:「吃完趕緊走,別特麼耽誤了飯店的改造工程才好!」

李學武也是愁的直撓頭,對付這些小崽子可跟對付原來那些住戶不是一回事。

尤其是在這個如火如荼的形勢下,稍稍有那麼一點出格的舉動,都如水滴落在油鍋裡。

他的擔心很快就得到了應驗。

十一月五日,由經貿部門牽頭組織的中馹綜合貿易第五年度談判會開始在京舉行。

在這次會議的前後,由小松製作所總經理河合率領的財界代表團將訪問內地,和相關部門要人以今後的中馹經濟交流問題為中心交換意見。

隨團而來的,就有李學武在羊城認識的西田健一等人。

五日當天收到外事部門的接待訊息,沙器之帶著對外辦便開始了第一次的對外接待工作。

這類辦公室的職權並不固定,是在管委辦的領導下,協調軋鋼廠所有部門開展工作。

職權是附著在任務上的,在任務期間,他們有很高的許可權,也是完全為了任務目標所服務的。

外事部門傳來的訊息是,以西田健一為首的幾名外商將就繼羊城之後的深入合作進行會談,包括軋鋼廠投建專案的機械採購事宜。

談判時間可能要一到兩天,所以對外辦也是如臨大敵,如履薄冰。

從外事部傳來的訊息並不積極,可能會有意外發生。

這全來源於近期聚集在京的外地進步師生過多,且對政策的錯誤理解和判斷,不確定是否會有更加激進的行為產生。

所以,從參觀到會談,從休息到就餐,從接待禮儀到翻譯服務等等,都在考驗這個剛剛成立的部門。

廠裡的職工態度,以及外界對於此次會談的意見,都時刻挑動著軋鋼廠領導班子的神經。

李學武作為負責協調工作的副主任,沙器之也是積極跟他溝通,把接待工作的大框拿出來,又找到駐廠的外事部門人員協商。

這個工作很複雜,不僅僅是招待的問題,還牽扯到了對外和保密的工作。

軋鋼廠是重點工業企業,在對外合作中是要遵守保密規則的,很具特徵的是,餘大儒又來了。

當他笑呵呵地走進李學武辦公室的時候,嘴裡還忍不住得給李學武道著恭喜。

「進步進步,一年三步」

餘大儒自然很熟悉李學武了,也知道李學武開得起玩笑,這會兒就在李學武對面坐了。

李學武卻是心知他來的意思,好笑地看著他問道:「你整天都沒別的工作要做嘛,怎麼每次都能來我們廠?」

「嗨~這不是專業對口嘛~」

餘大儒從兜裡拿了香菸點了,嘴裡扯蛋道:「我們領導說了,我財運旺盛,每次來都不會空著手回去,所以以後都是我對接軋鋼廠的工作」。

「你們領導沒打板把你供起來啊?」

李學武嘴角扯了扯,招手示意了彭曉力給對方上茶,自己則是繼續看著檔案。

對這種特殊機關閒散人員,他沒必要客氣,更不需要專門空出時間來招待。

彭曉力倒是見過餘大儒的,不過沒有過接觸。

餘大儒抬眼看了看他,笑道:「呦~新秘書啊~」

說完對著李學武笑問道:「換都換了,怎麼沒換個漂亮點的女秘書?」

「我倒是想呢」

李學武在檔案上籤了字,嘴裡扯皮道:「可我跟你們領導要你,他不給啊~」

「哈哈哈~」

餘大儒渾不在意地笑道:「我們領導拿我當寶貝呢,你就別痴心妄想了」。

「嗯,大寶貝~」

李學武翻了翻眼珠子,問道:「告訴你們領導,最近軋鋼廠也沒有餘糧,讓他散了求財的心吧」。

「不可能!」

「別騙我!」

「我不信!」

餘大儒趴在辦公桌上,看著李學武壞笑道:「你們去羊城的事,我們領導都知道了!」

「艹!」

李學武大無語地看著他,問道:「你們特麼是保密單位,還是調查單位啊!」

「嘿嘿嘿~」

餘大儒壞笑道:「我們是在調查中保密,在保密中調查,你不懂」。

「嗯,我不懂」

李學武瞅了他一眼,說道:「回頭我就跟姬衛東他們領導說說去,你們這麼做有沒有越界」。

「無所謂~」

餘大儒倒是灑脫,攤了攤手道:「要說越界也是他們先搞事情的」。

「哎!說起姬衛東了~」

他挑了挑眉毛,壞笑道:「這小子去哪了,怎麼老長時間沒見著了」。

「我怎麼知道?」

李學武故作不知的表情反問道:「你們不是兄弟單位嘛,他神出鬼沒的我抓不著他的影子,你還能不清楚?」

「嘖嘖嘖~」

餘大儒搖了搖頭,道:「你不來我們單位上班實在是可惜了,這騙人的鬼話是張口就來啊!」

「要不是我知道你跟姬衛東的那些情況,差點就被你騙了!」

「笑話~我為啥要騙你~」

李學武鼻孔出氣,收拾了手裡的檔案,道:「確實很長時間沒見著他了,不過他們的工作性質,消失不是很正常的嘛」。

「非也~非也~」

餘大儒盯著李學武的眼睛說道:「你要說我們消失一段時間還有可能,他們?」

「除非他不在內地了……」

餘大儒眼神里的意味深長不斷試探著李學武的底線,他也是職業習慣了。

李學武卻是沒在意地聳了聳肩膀,道:「我並不意外,你們不就是幹這個的嘛」。

「說的好有道理啊~」

餘大儒使勁嘬了一口煙,點點頭,道:「我聽說你們在鋼城搞了個船隊?還拉到了津門港碼頭的貨運任務?」

「怎麼了?」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看著他反問道:「你有什麼建議?」

「嗨~我能有什麼建議」

餘大儒抽著煙,瞄了李學武一眼,頓了一下,問道:「火車皮的事你們下一步是怎麼打算的?」

「什麼意思?」

李學武就知道他兜兜轉轉的一定是有事要談,東拉西扯的,就是為了這句話服務的吧。

餘大儒看了出門的彭曉力一眼,認真且輕聲提道:「我知道你們廠自己開始搞冷凍列車了,不知道你們下一步是怎麼打算的」。

聽他如此說,李學武微微一仰頭,靠坐在了椅子上,打量著面前的餘大儒,緩緩點頭說道:「看來我們廠的保密工作出現了問題啊」。

「不不不~」

餘大儒見李學武也認真了,連連擺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純粹的想要保持合作的正常秩序而已~」

「哦?」

「什麼秩序?」

「我怎麼沒聽說過?」

李學武三聯問,直接讓餘大儒的心拔涼拔涼的,他們領導就是怕軋鋼廠甩了他們自己幹,所以才這麼關心的。

尤其是眼瞅著軋鋼廠要搞大專案,更是開始著急了。

「李處長,您這……」

餘大儒苦著臉說道:「您可別為難我了,您也知道,我們單位剛剛經歷了波折,正是需要資金的時候……」

「等等~」

李學武抬手按了按,問道:「你想說什麼?直接一點」。

「你要說缺錢,那巧了,我們這也缺錢,要說波折,誰家過了平穩日子?」

他敲了敲辦公桌,道:「我就想知道,我們廠搞冷凍列車的事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純屬意外!」

餘大儒不好意思地說道:「鐵路那邊所有的車皮進出我們都有記錄,上個月貴廠集中採購專案我們意外的看到了,就……」

「防不勝防,是吧~」

李學武冷笑著點了點頭,道:「說吧,你們領導是怎麼個意思?」

「我們領導的意思……」

餘大儒猶豫了一下,探了身子說道:「還是希望繼續合作的,畢竟你們這麼多車皮也需要手續不是」。

「這個嘛,現在不太需要了」

李學武從辦公桌上抽出一份檔案示意給了他看,點了點上面的文字,提醒他道:「上面已經批覆,食品工業加工原材料採購協議,東南西北我們都能開出條子來」。

「這……」

餘大儒看著那份檔案有些皺眉,以前軋鋼廠這邊需要走車都是通過他們來協調,走特殊貨運手續沒那麼多事。

現在可倒好,那些車皮還在軋鋼廠的手裡,可人家也是要搞自己的冷凍列車了,還拿到了貨運手續。

「好一招兒卸磨殺驢啊~」

「別高估了自己」

李學武的嘴是真的損啊,從對方手裡拿回檔案放在了一邊,道:「你們完全沒有起到驢的作用」。

這話差點把餘大儒氣抽了,眼神有些不善,又有些哀怨地看著李學武。

李學武沒搭理他,冷了他一個檔案的時間,這才放下手裡的工作,問道:「有個專案……」

「幹!我們合作!可以的!」

還沒等李學武說出來呢,餘大儒已經連聲答應了下來,並且信誓旦旦地拍著桌子,好像他能做主似的。

「……」

現在換李學武眼神不善地看著他了,直到他把嘴閉上。

「我們在鋼城要投建一個汽車產業基地、五金產業基地、鍕工廠、電子電氣產業基地」

李學武將幾份可以對外的檔案找出來,扔到了他的面前,解釋道:「在營城造船廠要搞遊艇產業,在京城搞食品工業」。

「這麼多?」

餘大儒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認真地看著手裡的檔案,嘴裡驚訝道:「看來你們這次去羊城還真是收穫不小啊!」「少說沒用的,就看你們敢不敢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