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不肖子孫

「你聽哥給你講啊,啥叫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他眉飛色舞地晃著腦袋道:「先學學哥這雙慧眼,學學哥這雙伯樂般的眼光,學學……」

「學你的單眼皮是吧~」

鍾景學翻了白眼道:「你比我還小仨月了,跟誰倆呢!」

「哎!這你就不懂了吧!」

黃幹逮著理了似的點了點他,道:「人脈經營,不懂的就要虛心請教,叫哥怎麼了,我還沒讓你叫老師呢~」

「我叫你老師?」

鍾景學拽了李白手裡的檯球杆就要去懟他,嘴裡不忿地說道:「你就是得了便宜跟我們在這賣乖呢!」

「哈哈哈~」

黃幹閃開了,站在沙發後面玩笑道:「唉~庫存被清空了不說,訂單又排明年去了,實在是沒辦法~」

「我也想謙虛啊!」

他攤了攤手,故意氣了西城三監所的鐘景學道:「可惜實力不允許啊~」

「去去去~邊兒待著去~煩死你了~」

鍾景學眼皮抹噠著懶得搭理他,轉頭看向馬俊道:「丫的得意忘形,不是好人!」

「呵呵~」

馬俊等人瞅著他們兩個玩鬧也是笑著看熱鬧。

剛才見著李學武的車進院兒,眾人便說起了一監所從軋鋼廠接了訂單的事。

不僅僅是被服訂單,還有其他各種小玩意兒,包括紅皮書和檔案紙這兩樣主打產品。

李學武去羊城時調走的庫存都已經變現,這容不得黃幹不在幾個損友面前裝嗶。

鍾景學真是眼氣了,瞧著一監所背靠軋鋼廠賺了個盆滿缽滿,都是一樣的單位,他哪裡能坐得住。

嘴裡喊著不公平,可又忍不住去看黃幹那小人得志的模樣。

「嘿~嘿~瞧瞧,誰來了!」

黃幹雙手一指二樓門口,朗聲道:「我的財神爺來了!」

「別光說不練」

李學武見他鬧,一邊跟二樓的同學們打招呼,一邊叫了黃幹真叫爺。

黃幹被李學武懟的嘴角直抽抽,想借著握手的機會使勁捏了他,可又想起李學武力氣大來了。

看著李學武戲謔的眼神,他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尷尬地拍了拍他的後背,道:「嗨,我們正說起你呢~」

「說我啥了?」

李學武同馬俊等人打過招呼,又跟在樓上值班的李白笑了笑,這才坐在了沙發上。

「說你好唄~」

黃幹示意了那邊的鐘景學,道:「景學想你了,想的要發瘋了那種」。

「哈哈哈~」

眾人想到剛才鍾景學的模樣,又都笑了起來。

鍾景學沒在乎這個,湊到李學武身邊坐了,主動點了煙。

「李團,兄弟不求一碗水端平,可總也得給點機會吧」

他示意了那邊的黃幹道:「看著他得意洋洋,我這心裡恨的牙癢癢」。

「啥情況?」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眾人,又看了看鐘景學,問道:「啥一碗水兩碗水的」。

「就是訂單啊~」

鍾景學眼巴巴地看著李學武,道:「你們廠這次去羊城不是搞了很多訂單嘛,就沒有做不完的,給我們監所安排安排的?」

「哦?」

李學武看了看他,反問道:「黃乾沒跟你說嘛?」

「啥,說啥?」

鍾景學看著李學武有些發愣,覺得這件事好像不對了。

李學武卻是在黃幹也迷茫的目光中說道:「是有傢俱和其他訂單要分配給你們三監所啊,我告訴黃幹了啊」。

「啥時候……」

黃幹聽著李學武一開口就覺得事情不對,剛想辯白已經晚了。

鍾景學噌的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跟憤怒的小鳥似的。

「李團你先稍坐,待灑家先誅殺了這廝不要碧蓮的再來陪你!」

「哎!你傻啊!」

黃幹見著鍾景學真要搞他,趕緊跳了起來往檯球桌那邊跑,邊跑邊說道:「你覺得我能知道嘛!他騙你的!」

「胡說!你這壞蛋!」

鍾景學也是故意搞笑:「到現在了還執迷不悟,死性不改,冤枉了別人還則罷了,冤枉了我的財神爺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滾蛋~滾蛋~」

黃幹見鍾景學拿著檯球杆要戳他屁股,跑的更快了,就怕被絕殺。

李白見著兩人小孩子一般似的,捂著眼睛躲了,那動作太辣眼睛了。

屋裡人都看著兩人跟耍寶似的,大男人笑鬧起來可不就是跟小孩子似的嘛。

「武哥,你啥時候回來的啊?」

他們鬧著,李學武這邊看著,正笑著的時候,身旁突然坐下了一位,耳邊傳來了脆生生的招呼。

「呵呵,有幾天了」

李學武轉頭一看,卻是羅雲嘰嘰喳喳的,周小白也跟著過來坐在了一邊。

這姑娘眼神都撂在了李學武的身上,可見李學武看她,又臉紅著躲開了。

羅雲看了她一眼,剛才主動要來找武哥的可不就是她,這會兒倒是裝上了,還坐自己身邊了。

幹啥,另一邊不敢坐是咋地?

她也知道自己朋友的心思,笑著同李學武說了幾句,便站起身去看黃哥他們鬧去了。

周小白見羅雲走了,瞥了一眼同李學武之間的空位,猶豫著要不要坐過去呢。

或者說找個什麼樣的理由坐過去,她有些糾結。

這個時候李學武卻是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笑著問了她:「坐那麼遠幹啥,裝不認識啊?」

「誰裝了~」

周小白嘴角微翹,顯然對李學武主動跟她打招呼而開心。

這會兒也是順著李學武的話,挪著屁股坐到了他身邊。

「啥時候回來的?」

她心裡砰砰直跳,面色努力鎮定著,想著說點什麼,不知道怎麼的就蹦出來這麼一句。

「……」

李學武有些好笑地看著她,就在她尷尬的耳朵都紅了的時候才說道:「有幾天了」。

「……」

現在輪到周小白無語了,這答案好熟悉啊,好像剛才聽過了。

是啊,李學武還覺得這問題好熟悉呢,他剛才也聽過了。

周小白不自然地捋了耳邊的頭髮,低頭捏著自己的手指,這個時候地上有個洞她都能鑽進去。

「不玩了~不玩了~」

黃幹擺手抱住了鍾景學,告饒道:「哥哥錯了,哥哥不忽悠你,我真不知道」。

鍾景學被他推著回了沙發這邊,撇嘴道:「你不是啥好人」。

「我……特麼……」

黃幹真的是大無語了,他指了沙發上坐著的李學武問道:「你覺得他就是好人唄?!」

「那是!」

鍾景學橫了他一眼,道:「武哥不是好人,難道你是啊?」

「嘿!你學的倒是快!」

黃幹指的是他交給對方人脈交際的潛規則,沒想到鍾景學在這兒用上了。

「不過你這有奶便是孃的態度我瞅著真難受,你變了!」

「笑話!」

鍾景學看著他問道:「我剛正不阿,你把訂單讓給我如何?」

「那不行!」

黃幹歪頭道:「給你我吃啥?」

「還是的啊!」

鍾景學翻了白眼道:「飽漢子不知道餓漢子飢,少說風涼話啊~」

說完又換了一副嘴臉看向李學武,道:「武哥,您給我們監所安排了多少訂單啊?」

「黃乾沒告訴你嘛?」

李學武還是那個語氣,話還沒說完呢,黃幹已經撲上來了,要捂他的嘴。

周小白就坐在李學武身邊,冷不丁的被黃幹撲過來嚇了一跳。

再回過神的時候黃哥已經是堵槍眼式的造型,上身擔在了她的腿上。

「你要我死就直說,何必這般費事呢」

黃幹用帶著哭音的嗓子夠著李學武的胳膊抱怨道:「你瞅瞅他,眼紅的跟兔子似的,再逗他真要玩死我了」。

「呵呵呵~」

李學武輕笑著拍了他的手,看他被周小白幾人扶開,這才說道:「訂單太多了,記不住」。

就在鍾景學以為李學武還在開玩笑的時候,就聽見對方開口道:「反正夠你忙活三年的」。

「啊哈!」

鍾景學就跟范進中舉似的大笑了開來,一把抓住了李學武的手握了握,連聲道謝。

李學武笑著嫌棄地甩了他的手,示意了馬俊問道:「什麼毛病這是,以前不這樣啊」。

說完又對著鍾景學問道:「你以前的高冷呢?!」

「啥高冷!在實際工作面前那都是可以變化的」

鍾景學滿臉微笑地說道:「要不你多給我們些訂單,我給你唱首歌?」

「好麼~」

李學武笑道:「賄賂不成改威脅了是吧!」

「哈哈哈~」

眾人聽著李學武的話笑出了聲,實在是想不出鍾景學唱歌的難聽了。

馬俊坐在一旁笑著解釋道:「以前吧,大家都這樣,互相比爛,誰也不比誰強多少」。

「可是吧,這突然有人起高調,搞什麼勞動改造,創造效益,自力更生」

「你看看現在,上面都開始給各監所派放指標了,必須找專案搞經濟,節約財政資金」

他這麼解釋著,示意了鍾景學道:「他應該知足了的,至少他手裡還有傢俱廠呢,有的都開始琢磨搞農場了」。

「我憑啥知足?」

鍾景學示意了對面坐著的黃幹道:「一想到他坐在家裡就把錢賺了,我這心啊,比自己丟錢了都難受!」

「真謝謝你啊!」

黃幹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馬俊在一旁評價道:「他是怕兄弟苦,又怕自己比兄弟苦」。

「妥妥的兄弟情啊~」

李白拿了那節檯球杆用抹布擦了擦,嫌棄兩人剛才玩的髒,嘴裡還說呢:「你們互相比壞倒是可厲害了~」

「壞?誰有學武壞!」

黃幹不服道:「他就是慣於用好人的面具偽裝自己罷了!」

說完點了點李學武身邊坐著的周小白,叮囑道:「你離他遠點,這不是啥好人,小心被他買了還幫他數錢呢」。

「沒事,我數錢可厲害了」

周小白像是沒聽懂他的話似的,兀自表現自己呢。

「呵呵~」

黃幹被她氣笑了,問道:「你被他迷了心竅了咋地,他咋就那麼好?!」

周小白低著頭不說話,無言地回答了黃乾的問話。

李學武笑著拍了拍她的胳膊,叮囑道:「聽見沒,你黃哥說了,我是帶著面具的壞人」。

「嗯」

周小白點了點頭,道:「那就別摘面具了」。

「完了,這姑娘沒救了」

黃幹玩笑道:「徹底淪陷一個,回頭準被他給賣了」。

李學武看著周小白笑了笑,轉頭跟鍾景學說起了專案的事。

他來的時候都已經八點多了,在下面跟於麗轉了轉後院的施工現場。

因為入冬了,封凍了,土建施工被限制了,只能室內裝修。

好在是竇耀祖算準了封凍時間和工程量,天暖的時候先可著土建工作,天冷了就幹室內裝修工作。

這樣做的缺點是施工週期長,從六月份開始,這邊就一直都在施工,沒有完結的。

優點就是省時省力,節約施工成本和時間。

按照原計劃,明年五月份正式營業,到時候這邊就得都完工了。

現在不急著點幹,到時候真幹不完可丟人了。

看完施工現場,又去看了管理處的工作,像是領導似的做了個檢查。

這是於麗和婁姐交班後他第一次考察於麗的工作水平,於麗自然是緊張和認真的。

好在是婁姐等人打下的底子好,她又是在回收站鍛煉出來了,上手很快。

婁鈺回來了,去山上轉了一圈又來俱樂部裡坐班。

好像真的認了這俱樂部經理的崗位,回來就開始工作。

這邊來坐班的不僅僅是他,還有另外兩家當家人。

他們是輪班制度的,只是婁鈺一直在。

相關的工作制度李學武已經定下了規矩,他們在這個基礎上又商量了一個適合大家,又比較公平的意見。

因為互相牽制著,李學武倒是不怕他們起貓膩。

關鍵是很多重要結點都在他的手上控制著。

財務已經正式獨立了出去,他們絕對摸不著財政權。

人事也不在這邊,在鋼城,他們也沒有人事權。

行政權利倒是有,可也是有限制的,李學武交代於麗和蘇晴組建的這個辦公室不是白玩的。

他今天來的時候就跟蘇晴簡單聊了聊。

沒有說老彪子的事,純粹的工作。

這姑娘不愧是從財經學院出來的,雖然還沒有畢業,可也是有些本事了。

在企業單位可能還稍顯稚嫩,但在這種草臺班子裡面真的屬於高個兒了。

於麗的主要工作依舊是俱樂部的管理,辦公室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

她自己也在學習,學習這種工作方式和強度。

最近她都不回家住了,就守在俱樂部,沒日沒夜地忙活著。

這院子裡的房間倒是多,不愁沒地方住,只是沒家裡舒服就是了。

跟婁鈺正式的談話已經是午後了,他從於麗那屋出來,直接上了二樓去找的他。

而於麗延續了婁姐的傳統,那間辦公室裡的鐵床都要散架了。

多虧了李學武勤儉節約,愛惜傢俱,儘量少用床,多用沙發和辦公桌,這才讓那張鐵床倖免於難。

於麗沒想到日常辦公用的沙發和辦公桌,乃至是辦公椅還有其他用途,實在是對李學武腦子裡的新奇想法佩服的五體投地。

真*五體投地那種。

李學武離開,她想坐下,可看了看床,不合適。

看了看辦公椅子,更覺得害臊,不敢看了都。

再看向沙發……哎呀,啥時候撒的水還沒擦呢……

不是沒地方坐,也不是這些地方髒,而是解鎖了一些東西,她的心臟了。

樓上,還在伏案工作的婁鈺見著李學武進來,只覺得心慌。

「喝點啥?」

「甭忙活,我自己來」

婁姐不在,李學武跟婁鈺相處起來稍稍顯得有些尷尬。

倒不是別的,就是兩人都在乎的那個人不在這邊了,還都掛念著,又沒法開口說起。

所以李學武給自己泡了茶,坐在了便宜老丈人的對面,沉默著滋嘍茶水。

婁鈺也是沉默半晌,這才抬起頭看向了窗外稍暖的陽光,道:「我有點後悔了,老閨女之所以沒從小教她做生意,就是為了養老的」。

「現在兜兜轉轉,反倒是得指望老閨女了」

他轉回頭,看向李學武說道:「學過尚好,就是她這種壓力才大,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了」。

「多聯絡吧」

李學武沒說什麼,人都走了,現在說這些還有啥用,難道還能把婁姐換回來啊。

就算是他想要換,恐怕婁姐也是不願意的。

其他家族投入的資金多,可當屬婁家投入的最多。

父女兩個私下裡應該不是沒有琢磨溝通過,知道港城那邊指望不上的,婁姐要是不站出來,就得是她爸頂在前面。

歲數不小了,似是俱樂部這種管理工作還好,真要是大集體,大企業,還是在港城,她真怕父親受不了。

本身父親身體就不太好,商場如戰場,萬一有個波折親人不在身邊可怎麼弄。

所以,李學武尊重婁姐的選擇,也希望婁父尊重一個女兒的孝心,別老想著那些不肖子孫。

「我說的是婁姐」

他抬起頭,看著婁鈺強調道:「您應該明白我說的意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