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的」
景玉農微微一笑,晃了晃手裡的酒道:「從晚宴上帶回來的,賊香賊香的,不想過了夜」。
「嘻嘻~」
李雪也是沒想到,領導還有這樣孩子氣的一面,抿著嘴笑了起來。
李學武卻是知道,景玉農這樣驕傲的人,又怎麼會在宴會上拿酒呢。
甭說她有沒有這個方便,就是她的驕傲也是不允許她做出這樣的行徑。
可人都來了,他也無意揭穿對方的謊言,拉開門做了請進的手勢,道:「進來吧,開紅酒我最拿手了」。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吧,好像是需要開瓶器」
景玉農現在恨不得原地消失,直接回自己的房間,她也是沒想到李雪在這裡。
尤其是對方剛剛的糾結,以及自己解釋過後的釋然,讓她真有種莫名的羞恥感。
「沒關係的,我二哥又沒什麼事」
李雪這會兒倒是精神了,接過景玉農手裡的紅酒,笑著想讓道:「我二哥會有辦法的」。
這有什麼呀!
剛才二哥不也是說了嘛,在一起出差,都是同事,難免的要談工作嘛。
為了表達剛才懷疑和胡亂猜測的歉意,李雪表現的很是積極,捧著紅酒先進屋去了。
李學武站在門邊,看著還在糾結的景玉農,歉意的一笑,道:「不好意思,我妹妹給您添麻煩了~」
「……」
景玉農看著他的表情,恨不得抓他一把,話都說到這了,還有啥辦法。
總不能一直站在門口,讓人看見了算啥事啊。
所以在李學武的邀請下,景玉農邁步進了房間。
她確實要睡了,連睡衣都換了,可躺在床上如何都睡不著。
也不知道是天氣熱的緣故,還是心裡熱的慌,就是想喝酒。
想喝紅酒。
正好,昨天逛展銷會的時候買的紅酒還在,起身就要一醉方休。
可開瓶器都找出來了,卻是發現缺了一起喝酒的人。
當然不能叫李雪了,她那麼小的年齡,哪裡能品出酒的深意。
所以,她今晚也是藉著酒意,扔了開瓶器,拎著紅酒就來找李學武了。
萬萬沒想到啊,李雪從她那裡出來,竟然來了李學武這邊。
這一路也沒見李雪跟她二哥有多親近,就差這麼一會兒了?!
「領導,您坐」
李雪將椅子準備好,請了進門的景玉農坐下。
景玉農卻是抱了胳膊,笑了一下,給李學武說道:「不用太為難的」。
「沒關係」
李學武自信地點了點頭,去牆角找了家庭工具箱樣品出來。
一把鉗子,一把改錐。
看得景玉農微微一愣,擺手制止他道:「硬來不合適吧,那軟木塞碎了,酒也沒法喝了」。
「放心吧,我沒那麼笨」
李學武安慰著她,先拿了改錐,找了床上大小合適的螺絲釘卸了,又在景玉農和李雪疑惑的目光中擰在了軟木塞上。
「這……」
兩人都懵了,她們也是萬萬沒想到,紅酒還能這麼開。
餐廳裡的服務生都是優雅地用開瓶器,或者火燒瓶口,而李學武卻是玩了工業流。
鉗子抓住了螺絲釘,頂在桌子上一用力,「啵」的一下,紅酒的軟木塞就下來了。
「這……這可真是……真是開了眼界啊!」
景玉農看著李學武把瓶塞又扣上了,感慨地誇讚道:「你可真聰明」。
李雪站在一邊也是連連點頭,目光中全是驕傲,好像這瓶子是她起開的一樣。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兩人用崇拜的目光看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技巧,變換思維而已」
「你這麼說,倒顯得我們傻了~」
景玉農好笑地接過紅酒,嗔了他一句,又問道:「有杯子嗎?要不要來一點?」
「茶杯吧」
李學武點點頭,沒有拂了她的心意,轉身就要去拿杯子。
「我來我來」
李雪理了一下耳邊的頭髮,搶著幫二哥的忙,就像領導來了自己家裡一樣客氣。
李學武和景玉農對視一眼,彼此會意地一笑,將擰下來的螺絲又裝回了床上。
一顆螺絲釘可能不會讓好動的床散架,但有可能會發出聲音,那就不好了。
景玉農在洗好的茶杯裡倒滿了紅酒,一杯推給李學武,道了一聲辛苦。
另一杯卻是在李雪詫異的目光中推到了她的面前。
「工作了,就不是小孩子了,可以學會喝酒了」
「是」
李雪有些忐忑地看著滿滿的一茶杯紅酒,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尤其是領導的一句不是小孩子了,更是對她工作和為人的肯定,所以這杯酒她也想證明自己。
李學武這邊卻是將茶杯推了回去,從景玉農的手裡接過紅酒瓶,道:「怎麼能讓女士對瓶吹呢,我來吧」。
「我充分尊重你的大男子氣概」
景玉農展顏一笑,端起茶杯同李學武和李雪碰了一下。
「那咱們就借這晚秋明月,夜話心聲吧」
「當~」
這又不是玻璃紅酒杯,自然不會發出叮的脆響,陶瓷的沉悶並沒有影響三人的心情。
李雪早上從二哥的房間裡醒來的時候,她只記得昨晚景副主任來過,三人還一起喝了酒。
酒喝的並不多,但話卻是特別多。
二哥和景副主任好像聊了很多,很多她聽不懂的話題。
而兩人也沒落下她,說了她許多的話,好像有關於工作的、人生的,還有什麼來著。
李雪皺了皺眉頭,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一茶杯紅酒,直接讓李雪喝斷片了。
她不記得後來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自己是在二哥的床上醒來的。
自己在這,那……二哥呢?!
-----------------
「當然是跟你一起睡的」
李學武給展銷團隊開了一個早會,今天他得陪同景副主任去看食品站臺,所以展位那邊需要叮囑一下。
苟自榮會全權負責接下來的商務會談和展銷工作。
主要的訂單和採購都集中在了交易會的第一週,那些人才是大客戶。
而第二週才來看展品,或者談合同的,要麼是溜縫兒的,也就是這一次採購的錢沒花完,想多買一些,不能白來。
要麼就是訂單比較小的,第一週都是開大單,他們自己也不好意思往前面擠,選在第二週來,雙方都舒服。
最後一種就是閒逛的,這種客商比較隨意。
有可能是剛剛到的內地,沒有參加第一週的展銷也無所謂,又不是所有的展臺都如軋鋼廠一般,有第一單優惠政策。
苟自榮是主管銷售的專業幹部,展銷他是第一次接觸,可管理他是行家。
學習一週了,李學武和景玉農是如何管理展銷團隊的,他學也學會了。
不會創新,還不會守舊嘛。
第二週李學武會分別陪同景玉農和李懷德參觀不同的單位,見不同的客戶,做很多的商務談判。
所以三人都是沒有時間再管展銷會了,就必須由他承擔起來。
今早李學武主持了晨會,大家整理材料和心情,上車就準備出發了。
從餐廳裡吃了早餐出來的李雪,看見二哥在這邊,便追了過來。
她頭一句問的就是昨晚你睡哪了?
李學武的回答也很乾脆,臉上的笑意也不像是假的。
李雪很懷疑地皺了眉頭,問道:「你是說,昨晚咱們倆睡在一張床上了?」
「嗯?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李學武故意逗她道:「小時候咱倆還一被窩過呢」。
●ttkán●¢○
「那是……」
李雪想說那是小時候,可這會兒周圍不時有人經過,她哪裡好意思喊出來,只能咬著嘴唇生悶氣。
可又一想,好像不大對勁,就算是自己喝多了記不清,可她還是能確定二哥人品的。
從南方回來,二哥雖然還跟自己玩鬧,可從來不會跟自己動手動腳的,更不會太過親近,很是注意距離的。
他平時連揉自己頭髮,捏自己臉的動作都忍著不做了,又怎麼會跟自己睡一張床。
不對!有問題!
「你騙人!」
李雪追在李學武的身後,小聲強調道:「昨晚我是一個人睡的,你去哪了?!」
「哎~還有臉說呢~」
李學武笑著看了妹妹,道:「我都勸你了,喝不了就別喝了,紅酒後勁兒大,你偏不聽!」
「我沒問這個」
李雪也不是好糊弄的,她現在心裡又有了昨晚在門口見著景副主任時那個不好的想法,急於證明這不是真的。
「你昨晚沒在房間,去哪了?」
「還能去哪?」
李學武點了點她抓了自己胳膊的小手,道:「注意影響啊~大庭廣眾之下的,兄妹關係不能影響工作」。
看著李雪不服氣的表情,李學武好笑道:「我是在地上睡的,沒看見我又要了一床被子嘛!」
「真的?」
李雪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二哥,她出來的時候真沒注意這個,光顧著著急了。
「信不信由你~」
李學武沒再同她糾纏,示意了等著自己的吉普車,道:「領導在等了,我先走了」。
「哎!」
李雪再次追了上來,對著二哥說道:「我不是要陪你們一起去的嘛!」
「昨晚喝了那麼多,好好休息吧」
景玉農的聲音從車窗裡傳了出來,李雪也跟她對上了眼。
「領導,我……我沒問題的」
「休息一上午,下午陪我去談濱城船舶」
景玉農又恢復了以往的領導形象,不再是昨晚那個善談的小阿姨~
李雪自然能感受到對方話語裡的強勢,一如在軋鋼廠時的嚴肅認真。
她見著二哥上了後座,二哥的秘書沙主任上了副駕駛,只好答應一聲,目送吉普車離開。
至於昨晚二哥到底是不是在屋裡睡的,她已經沒有心情去追究了。
看景副主任的神情,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再說了,人家是領導,憑啥跟二哥……那個啊,昨晚應該就是個誤會。
嗯,應該是了,領導就是起不開瓶塞,又找不到自己配她喝酒,所以才追到二哥這邊來的。
李雪站在院子裡,想了想,告訴自己:一定是了!
她年歲小,想的事情也相對簡單,一件事過去,也就不在糾結,重新喚起精神,準備下午的談判材料去了。
車上的景玉農卻是有些過不去,聽著副駕駛座位上的沙器之在彙報參觀行程,暗自揉了揉膝蓋,有些疼。
李學武好像注意到了她的動作,目光掃視,露出了關心的表情。
景玉農卻是瞪了他一眼,告誡他不要亂來,自己可是領導!
李學武眼神里全是笑意,遵照她的意思,挪開了目光,對著沙器之問道:「看完食品部,有安排休息時間嗎?」
「這……」
沙器之有些為難地看著李學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交易會九點開始,看那麼多展臺,上午還約了一個會談,怎麼擠出休息時間啊?
「不用麻煩了」
景玉農在一旁開口道:「參觀完食品部,咱們直接去見遠大的李先生」。
「是」
沙器之看了李學武一眼,答應下來,並且在筆記本上標註了領導的要求。
今天讓沙器之做服務工作,是景玉農要求的,理由是他比較穩重。
李雪現在秘書工作還可以,但在外拓交際上還有所欠缺,需要磨練,這種場合就沒點她的名。
而沙器之做的確實很好,參觀和談判行程安排的井井有條。
九點開館,他們自然不用等到九點再進去,可以先看的。
又不是為了採購,主要是瞭解現在的行業狀況。
參觀過後,景玉農有會談安排,叫了李學武一起,約的是港城遠大貿易公司總經理,談的也是食品類業務。
李學武其實想約桂省和川省的水果銷售總公司業務負責人,但景玉農說了,只能聽她的。
上午約不成,沙器之幫李學武約了晚上的時間,定了湘菜館子。
為什麼不是下午,因為下午他還要陪著化工廠的白長民去轉化工廠
雙方在這方面是有合作的,三產企業要成立化工車間,生產製作油漆、塑膠、泡沫、海綿、人工橡膠等專案。
回來後還得去見賽琳娜,談電子廠代工的業務。
李學武是比較在意電子代工專案的,跟賽琳娜談過幾次,對方也在找相關的合作專案。
東方商貿就是個二道販子,銷售渠道得在地產專案開始後,隨著商業拓展布局才能開展經營。
現在就是個代理批發商,無論是出口,還是進口,賽琳娜都得現找合作商。
雖然她手裡捏著大把的資源,可也得容她時間挑選合適的物件不是。
景玉農聽著沙器之給李學武彙報的今日行程,也是側目道:「不夠你忙的了,怎麼行程安排的這麼滿?」
「因為時間緊唄」
李學武看了她一眼,也是有些無奈哦地說道:「李主任今早說了,週一我們兩個就要回去」。
「那也太趕了一些」
景玉農皺眉想了想,問道:「你不是還要去越州嗎?來得及?」
「來得及來不及都得去」
李學武說道:「那邊的辦事處從立項到結束,咱們可一次都沒去看過,我實在不放心」。
「嗯」
景玉農點了點頭,對於李學武的認真負責還是很欣賞的。
「如果有挪不開的行程,提前打招呼,我幫你去談」。
「謝謝,就等您這句話呢」
李學武笑了笑,給沙器之說道:「瞧瞧,還是咱們領導體恤人啊,你快翻翻,多分一些給景副主任」。
「別得寸進尺啊」
景玉農抿嘴一笑,道:「我這邊的事也多著呢,救急還行,多了我可忙不過來」。
「救急就已經很好了」
李學武笑著說道:「我這人特別容易滿足,只要工作做減法,總比沒有強」。
「呵呵~」
景玉農輕笑一聲,沒再說什麼。
沙器之坐在前面聽著,可沒敢真的翻開筆記本,領導開玩笑呢,這點眼力見要是沒有,怎麼當秘書啊。
從來就只聽說往自己手裡攬權的,就沒聽說往出讓權的。
李學武的行程和專案都是早就做好計劃的,哪裡有多餘的,還不是領導開玩笑嘛。
如果李學武真的要移交某項工作,他會具體指出來,怎麼可能讓自己做主。
再說了,景副主任是不是真心的還不一定呢。
話是那麼一說,你就那麼一聽,關心下屬,不等於玩真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