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叫爺爺

尤其是看著他的模樣,應該是衝突中的一方。左傑咬牙忍痛,看了趙衛東等人一眼,不知道自己說了會不會給武哥惹麻煩。

裴培年齡大一些,知道這個時候該說就說,不是逞英雄的時候。

她先是介紹了自己等人的身份,又說了同李學武之間的關係。

最後簡明扼要地將剛才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沙器之。

沙器之聽後,目光冷冽地掃過趙衛東和謝前進等人,包括衛國等人在內,都已經被軋鋼廠的保衛給壓制住了,不敢有絲毫的反抗。

現場眾人都在一旁靜靜地觀察著,他們的眼神中透露出探究的深思。

他們能猜到,這場衝突背後,或許還隱藏著更復雜的糾葛。

場面亂的快,被控制住的也快,保衛的威嚴讓所有人都不敢再有任何囂張的舉動。

沙器之自然不會光聽信這幾人的解釋,可再看到這姑娘說的那些人面對處長的到來都跟鵪鶉式的低著頭,一看就有問題。

他轉頭對左傑等人輕聲說道:「這件事我會處理,你們先去飯店修整一下,不要影響到廠裡活動的正常秩序」。

左傑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即點了點頭,表示配合沙器之的處理意見。

他相信,李學武有能力平息這場風波,他的秘書更不會白給。

左傑倒是不想找回場子什麼的,從武哥跟他說要做點事業,不能光看見池塘裡的蛤蟆那片天空時,他就有心脫離這個圈子。

今天捱了一頓打,他就算是徹底跟過去斷絕聯絡了,不想再有瓜葛。

而在一旁的裴培和歐欣等人,看到沙器之說了會處理,心中也鬆了一口氣。

她們知道,有李學武在,今天的事情就不會再有波折。

沙器之見幾人配合,便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跟著自己走。

兩位領導在門口同負責人說了兩句,看了看現場的狀況,便在負責人的引導下往場地內部走去。

他則是帶著這些人從檢票口直接通過,往飯店輔樓去了。

沙器之不認識左傑,更不認識這些姑娘們。

但他知道李學武有個俱樂部,更知道那座俱樂部裡都是什麼樣的關係。

既然那位姑娘介紹了他們是俱樂部的職工,那他就得照顧他們。

可這件事背後的原因他不清楚,左傑沒開口,裴培不知道,他得請示領導再決定。

他是李學武的秘書,不是李學武的管家,更不是俱樂部的幹事。

有問題解決問題,但不能激化矛盾,擴大影響面。

如果領導有安排或者要求,那是另外一回事。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安撫好這些人,該修整修整,該檢查身體就去找這邊的醫生。

場地外的風波因為車隊到來後的這一段波折變得平靜了下來。

可平靜的背後是積聚的烏雲,厚厚地壓在了趙衛東等人的頭上。

趙衛東、衛國兩夥人剛才都有動手,保衛們站在大門那邊看得清楚。

現在圍了他們,一個都沒跑掉,就等著沙秘書的命令呢。

領導都進去了,事情該有個處理意見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在等著結果,很明顯的捱了打的那小子有背景,有關係。

至少跟下車的那兩位大領導有關係,不然那位辦公人員不可能把他和那些姑娘們領著進了飯店。

他們都沒心思去看節目了,門口這邊就要上演的節目更精彩。

不精彩!一點都不精彩!

鍾悅民看著姑娘們進了場地,他心裡這個急的呦!

真後悔剛才聽了袁軍的話,要是他當時衝上去,可能就跟這些人搭個上了,這會兒應該是一起被領進場地,更有機會跟那些姑娘們認識認識了。

鄭童沒看明白咋回事跟袁軍問道:「什麼情況啊這是!」

「來靠山了唄!」

袁軍挑了挑眉毛,道:「沒瞧見嘛明顯的人家很牛嗶啊,秘書把人給接走了,這架打不成了」。

「那還真是很遺憾啊」

鄭童真是不怕事兒大,這會兒揣著袖子,很是惋惜地說道:「要是來個大亂鬥就更有意思了」。

「呵呵~」

袁軍瞥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怕死啊,真要是打群架,在這看著都是個事」。

……

李學武看見周小白他們的狀況就在留意周圍,陪著李懷德往裡走的時候也瞧見衛國等人了。

肖建軍看見他的時候還很失落地低下了頭,李學武沒搭理他。

雖然不知道這些人怎麼又回來了,可能跟下面的秩序亂了有關係。

這個年代,乃至是往後三四十年,很多京城的勞改或者勞教都是發往邊疆或者西陲去勞動。

當年有很多這樣的人物回到京城作案,尤其是姓白的那位,更是成為了當年的符號人物。

現在的情況更嚴重,沒人看管他們了,放羊的被放羊了,羊跑丟了,回羊圈了。

沒關係,李學武根本沒在意他們的迴歸,能收拾他們一次,就能收拾他們第二次。

第一次是因為他們父母的庇護,讓他們躲過了他打出去的子彈。

這一次要是讓他抓住尾巴,絕對不給他們爹媽施救的時間和機會。

他要送去西城打靶的人,絕對不會讓他們成為別人的槍下之鬼。

生是誰的人他不管,但死得是他的鬼。

李學武陪在李懷德身邊,同現場的進步師生們親切地打著招呼,介紹著軋鋼廠的變革經驗。

也配合宣傳處幹部們的工作,同這些師生們親近、握手、合影什麼的。

等在前排座位上坐下以後,舞臺上早就準備好的節目在現場眾人的歡呼聲中正式開始。

沙器之聽見了外面的聲音,知道節目開始了。

在跟幾位姑娘和左傑做了簡單的溝通和交流過後,先是安排左傑去看醫生,又安排歐欣等人在輔樓二樓的門廳平臺上看節目,自己則是下了樓。

他先是去找保衛幹事瞭解了一下剛才的情況,跟左傑他們說的沒有出入,這才去跟李學武簡單彙報了一下。

李學武沒說什麼,只是背對著他輕輕抬了抬手,點了兩下。

沙器之瞭然,李主任在這邊,領導不好說什麼。

其實也不用說什麼,幾個小崽子而已,他懂了領導是個什麼意思了。

舞臺已經表演到了第二個節目,檢票口這邊的人有些已經挪到場地邊緣區看節目了。

只有不多的小崽子們還在堅持,就想看看這些「大哥」級的老兵們會被怎麼處理。

這種場景實在是難得一見,今日過後,六國飯店門前事件一定會成為四九城小崽子們嘴裡的風雲大事。

有眼睛尖的已經看見那位秘書重新走了出來,倒是沒接觸衛國等人,就是跟保衛幹事說了幾句。

可這種態度卻讓趙衛東等人汗毛倒豎了起來。

他們的父親也都是幹這個的,從小耳濡目染的,自然瞭解這一套是要幹啥。

那位秘書跟保衛幹事說著話,眼神卻是看向他們的,手裡還做著隱晦的小動作。

糟糕!

不能再等下去了!

趙衛東和衛國對視一眼,這對兒老對手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危機。

他們都沒用商量,各自選了一個方向,也沒提醒其他人,直接就往出衝。

現場圍著他們的保衛可不是白給的,一直盯著他們呢。

見著兩人有異動,手裡的膠棍提起來就堵了過去。

沙器之那邊也見著這裡的變化了,擺了擺手,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場地裡去了。

保衛幹事送走了沙秘書,再轉回身,看向衛國等人的眼神里已經帶著狠厲。

只見他揮了揮手,示意那些早就準備好的保衛們動手。

鍾悅民看不見姑娘了,目光也終於分給了現場那些老大哥,瞧見保衛們圍了上去,瞪大了眼睛驚訝道:「啥情況啊!」

袁軍微微搖了搖頭,道:「沒戲了,東道主準備插手了」。

另一邊靠場地邊上站著裝路人甲的李援朝也是同樣的表情。

在絕對的強力部門面前,他們這些所謂的老兵真的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尤其是軋鋼廠訓練出來的這些保衛,明顯帶著部隊的路子。

從捱了一槍托的謝前進身上就能看得出,這種路數絕對不是這些保衛們第一次做了。

拿著槍托懟人,真的是又霸道又有威懾力,一下子絕對能讓你老實兒跪著唱征服。

趙衛東和衛國等人再兇狠,再能打也不行,剛才突圍的那一下,衛國捱了一棍子,趙衛東捱了一腳,現在都被按在了地上。

軋鋼廠保衛幹事帶著保衛把這些人圍了個嚴實,這回徹底沒了逃跑的機會。

保衛幹事很霸氣,手指點了點還在站著的幾人,喝道:「都給我聽好了,現在抱頭!趴下!」

最後兩個字壓重了聲音,喊出的那一刻自然帶著威嚴。

這些人被圍住了,保衛幹事的氣場就像是大山一樣壓了過來,讓他們不敢反抗。

帶頭的兩個人已經被按在了地上摩擦,他們還有什麼好堅持的。

有趴下慢的,嫌棄地上涼的,看著別做不做的,被衝上來的保衛一膠棍教會了怎麼快速服從命令。

瞧見他們真打,這些人也怕了,趕緊趴在了地上。

軋鋼廠的保衛都是經過訓練場培訓過的,在抓捕和羈押手段上是一個師傅教的,所有人的動作如出一轍,迅速而又果決。

抽腰帶,背後捆手,從後面摟衣服蓋腦袋。

一套動作完成後,這些保衛在保衛幹事的眼神示意下,動作逐漸粗糙了起來。

拉他們起身的時候膠棍頻頻往他們身上招呼,打的他們鬼哭狼嚎的,嚇得周圍觀看的小崽子們噤若寒蟬,不敢有一絲喧譁和放肆。

剛才還囂張跋扈要弄死這個,弄死那個的「老大哥」都成了小蝦米。

帶著鋼板的靴子一腳下去,各個都是好孩子。

讓撅著絕對不趴著,讓跪著絕對不坐著。

反應慢一點都會捱上一下子,誰敢反抗更是等著一頓爆捶吧。

趙衛東今天是來看芭蕾的,他聽說是周苗苗的舞臺,他想她了。

可現在人都沒見著,自己先搭裡頭了。

那保衛幹事明顯在偏幫,知道按照公事來解決,誰都得不著好。

所以現在是按照他們影響了活動的理由來處理了。

對方一個左傑,帶著幾個女的,自然沒有破壞力,還是受害的一方。

而他們則是又帶著刀子,又帶著叉子的,現在成了危險人物。

這種手法對待他們真的是沒說的,就算是找父母來要說法都沒用,人家不問打架的是誰,只抓影響大局的人。

他們打了那左傑一頓,左傑背後的人就讓保衛打他們所有人一頓,報復來的很迅速,不隔夜的那種。

真疼啊,這些保衛打人比他們都狠,還專業的那種。

尤其是帶著他們往酒店內部走,越走他們越心涼。

在外面,有人看著還不會下狠手,真進了這裡,怎麼打都沒人聽得見,看得著了。

帶頭的衛國和謝前進等人更是心悸,知道左傑的背後是李學武,他們想著李學武又不在,先報復了左傑再說。

大不了連夜再回西北放羊去,心裡也舒坦許多。

可誰想到左傑前腳到李學武后腳就跟上來了,他們誰都沒跑了。

現在落在了李學武的手上,他們心裡都很清楚,門口這頓打還是輕的,更厲害的在院裡呢。

他們是不想進院的,雖然他們兜裡有票,可是現在真的不想進去。

這能由得他們嗎?

很顯然,不能,保衛幹事都給他們準備好了夜宵,來答謝這些人讓他在領導面前露了臉呢。

今天的保衛工作其實很簡單,只有開場和散場麻煩一些,出來幹活還能看節目,很輕鬆的。

沒想到他想著輕鬆,這些人卻來給他上眼藥。

他要是不好好謝謝這些小兄弟,那他在訓練場學來的技能不是白辛苦了嘛。

今天要是不給這些王八蛋打出綠屎來,他就算這些小子沒吃過韭菜!——

節目很精彩,廠文藝宣傳隊是下了功夫準備的。

跟廠裡那場晚會不同,這一場沒有大聯歡的意味,更不需要那些業餘的工人們參與。

都是專業的演員上臺演出,水準一流,表演突出,看得臺下進步師生們連連鼓掌叫好。

沙器之安排完了門口的事,又去輔樓二樓看了看這些年輕男女們。

在這裡觀看節目的效果其實更好,視野開闊,位置正對著舞臺,沒有遮擋,特別完美。

就是晚上的風有些涼,風中帶來的某種壓抑著的嘶吼聲顯得很是詭異。

在舞臺音響的影響下,眾人都沒去注意這種聲音,全都被舞臺上的表演所吸引。

當然了,捱了打的左傑是看見了門口的情況的,也知道武哥秘書幫自己安排了報仇的事。

他見沙器之過來,感激地同對方握了握手,卻是並沒有說什麼。

他沒有把武哥的底漏了,寧願自己白挨一頓打,換來的卻是武哥的真心維護和照顧。

這讓他愈加的確定跟著武哥走是自己最正確的選擇。

沙器之不瞭解裡面的情況,不能錯誤地表達李學武的態度,所以僅僅是收下了他的感激,並沒有解釋什麼。

他叮囑了幾人,一會兒離開的時候會有保衛護送他們走。

歐欣和裴培等人自然不是第一次享受到這種絕對壓制的魅力了,可也對李學武的安排很是欣喜和滿意。

周小白雖然家庭出身高,可她父親和母親並沒有讓她享受到這種異於常人的待遇。

這一次面對衝突場面,她也是有種後怕的感覺。

但因為李學武的安排,又讓她覺得很安全,很難形容這種被強力保護的魅力。

她聽著裴姐幾人的對話,努力向前面看著,尋找坐在第一排的那道身影。

這個時候,她覺得就算是舞臺上的節目也遮蓋不住那人的風采和她的嚮往。

六國飯店大樓後面的陰影裡,靠著牆根面壁跪著一排,排著隊地等著捱揍。

已經捱了一頓揍,趴在地上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的趙衛東突然抬起頭,往舞臺上看去。

在看見舞臺上的麗人,他突然想起了夕陽下的冰場,那是他逝去的青春。

舞臺上光鮮亮麗的周苗苗,是他現在不能直視的存在。

因為他現在被揍的沒了力氣,只能趴在地上看著對方。

而對方卻看不見陰影裡的他,灼灼其華,表演的節目都是給別人看的,沒有他一絲一毫。

趙衛東只覺得幾個月沒見著她,陌生了,不認識了。

就算是讓他現在去跟周苗苗見面,他也是不願意的。

如果是動手前,他還有可能去找對方敘敘舊。

但現在,死狗似的他不願意別人看見他這幅模樣。

報仇?

別鬧了,小孩兒胳膊粗的膠混抽你身上的時候,你要是能想到報仇兩個字,他都敢把腦袋揪下來給你當球踢。

別看他們的父輩敢於犧牲,敢於奉獻生命,可他們不敢!

這特麼又不是什麼光榮的事!

該慫的時候就得認慫,你以為他捱打的時候沒求饒?

艹!你要是不求饒,這些王八蛋能打你到明天早上去!

謝前進夠硬氣不?

可你現在聽聽,他都跟那位保衛處幹事叫爺爺了!

只要別再拿膠棍往身上掄,別說叫爺爺了,就是叫祖宗都行啊!

今天跪在這裡的有一個算一個,也不是啥外人。

今天他叫爺爺,大家都會叫,也不怕傳出去丟人。

保衛幹事倒是撿著了,憑白多了一群孫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