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三大爺,節哀!

李懷德失望極了。

六國飯店的歡迎儀式也變了味道。

兩人在簡單看過房間佈置,聽取了負責人的彙報後,便沒了心情再待下去。

「這不是我記憶中的六國飯店」

李懷德上車前還留戀地望了一眼車窗外面的華麗建築。

就像你走出紅浪漫,雖然體驗很糟糕,可還是在結賬的時候加了經理的威信。

你覺得下次再來的時候,這裡會換人一新,重新燃起希望。

李學武能說什麼,他是不善於安慰人的,他怕李懷德哭了不好哄。

倒是那些外地來的進步師生,在看到這種浮誇的裝修時,聽著服務處專人講解這裡的歷史和批判時,眼神不經意間流露出了迷戀和嚮往之情。

紅浪漫的霓虹燈永不關閉,一個鐘一個人,走了李懷德,還有新人客。

當伏爾加m24緩緩啟動,李懷德收回迷失記憶的視線,不再留戀,一如聖人。

李學武回頭望去,穿著板綠的進步師生,憑藉介紹信就能報名入住,體驗這難得的歷史建築。

更因為服務處的人宣傳,十月一日晚上,這裡還有歡慶晚會,更是惹得這些進步師生的追捧。

人潮兇猛,歲月如刀。

李學武不忍在李懷德的胸口捅刀子,回去的路上沒再提六國飯店的事。

等回到了辦公室,沙器之彙報道:「上午文宣隊王副隊長來過」。

「我知道了」

李學武撓了撓腦袋,李懷德著急走,他忘了交代這件事。

跟沙器之說了一下,讓王亞娟有時間再來一趟。

話音剛落下,沙器之還沒來得及答應呢,栗海洋來了。

「李副書記好」

栗海洋微笑著同沙器之點了點頭,這才走到李學武辦公桌前面客氣道:「李主任讓我把鑰匙給您送過來」。

「您放心」

他笑著提醒道:「傢俱家電、柴米油鹽我都幫您備齊了」。

「嗯,好,感謝」

李學武點了點頭,態度沒什麼變化,看也沒看那把鑰匙,手裡還在忙著檔案的事。

栗海洋看了沙器之一眼,客氣道:「那您忙,我先回去了」。

李學武頭也沒抬地擺了擺手,說道:「器之,送一下海洋」。

「不用不用」

栗海洋想跟李學武修復關係,可他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他身上李懷德的烙印太強烈了,除非學張國祁,玩一把竹筒倒豆子。

跟沙器之客氣了兩句,由著對方把自己送出了門。

他還想跟沙器之攀攀交情的,可沙器之老滑頭了,三言兩語打發走了他。

再回到辦公室,李學武卻是點了點那把鑰匙,將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遞給了他。

「幫我去接個人,在東城一監所,你提我的名字,找吳老師就知道了」

李學武看著沙器之交代道:「你和建昆一起去,開我的車,把人直接送去津門這個地址去」。

「是」

沙器之這是第二次接到李學武安排給他的私事,表情顯得很是正式。

李學武看出了他的心思,挑了挑眉毛,道:「讓你們去是認認門,以後我去津門辦公就要住在這裡」。

說完也不再多解釋,重新把目光放在了檔案上。

沙器之見李學武沒別的吩咐,出門叫了韓建昆,一起往一監所去了。

上午出發,去津門不遠,晚上下班前一定能回得來。

兩人到了一監所,找到吳老師,亮明瞭身份後,卻見這個懷了孕的女人指了地上的行李說可以走了。

沙器之眼睛微微一睜,隨即若無其事地拉了拉愣住的韓建昆,示意他趕緊搬行李。

吳老師長的並不是國色天香,也不是小家碧玉,而是文化人特有的那種書卷氣。

說女人是一本書,有的女人是西遊記,有的女人是紅樓夢,沙器之覺得吳老師是詩經。

根據他對李學武的瞭解,這正對他的口味啊!

尤其是這種溫潤如玉的性格,可不就是跟李副處長的愛人相似嘛。

嘶~~~

忙著搬行李的兩人不敢說話,更不敢交流,可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點什麼。

他們攤上大事了!

好像勘破領導的秘密了,領導對他們這麼信任的嘛!?

從一監所裡藏著的人,又送去津門,還是李主任給的鑰匙……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

到底是李副書記的人,還是李主任的人啊!

領導沒說女人的身份,這女人也沒介紹自己,他們就裝不知道,沒見過。

只是在出門的時候,以前見過面的一監所一把手鄭重其事地同這位吳老師寒暄了幾句,還送上了幾樣貴重補品。

這……

黃監獄長跟領導的關係是鐵子吧,如果這麼推斷的話……

有了女人,還有了身孕,不能放在外面危險處,藏在鐵子這裡……

嘶~~~

好像自圓其說了呢!

我們都是瞎猜的啊!

車輛發動,韓建昆只顧著開車,沙器之坐在副駕駛,頭也不敢回。

他越想越不對勁,這件事怎麼想的這麼順利呢!

如果真的是李副書記的女人,怎麼可能讓他一想就能把所有的問題想清楚了呢。

這不是領導的風格啊!

關鍵是,他又何必這麼做呢!

讓私密的人去安排不是更好嗎?!

別不是領導耍壞,跟我們倆挖坑吧!

別了吧!

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可能是真忙,一上午都沒見著王亞娟來這邊。

剛剛結束的晚會雖然受到了全廠職工的讚許。

可用放大鏡看問題的她們,還是總結出了許多不足。

經驗是需要總結和積累的,沒有經驗怎麼進步和發展啊。

明天還有一場晚會需要表演,而且是對外的,他們的壓力更大。

擴招的事不著急,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做好的。

中午下班鈴聲響起,李學武放下了鋼筆,抻了抻懶腰,從櫃子裡拿了自己的飯盒便出了門。

剛一下樓,便見著劉光天從保衛科那邊走過來。

「李……李副書記」

劉光天見著李學武下來也是一愣神,這幾天運氣不佳啊,怎麼老遇見他!

李學武站住了腳步,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麼?案子還沒完?又夜裡審你了?」

這小子現在的形象實在是不佳,鬍子拉茬,頭髮亂的跟雞窩似的,滿臉的油泥,跟上次見著他時一樣。

「沒……沒有」

劉光天嘴角咧了咧,開口解釋道:「我跟三大爺家幫忙來著」。

李學武揮了揮手,示意他一起往出走。

聽見他說這個,眉毛挑了挑,問道:「他家生孩子,你幫什麼忙?」

昨晚他見著劉光天在這邊看節目來著,也不是他給送醫院去的啊。

「獻血了?」

「不是,是……」

劉光天跟在李學武的後面,眼睛眨了眨,訥訥地說道:「閆解成死了」。

「啥玩意!?」

李學武剛下臺階,聽見他這麼說,不敢置信地轉回了身。

劉光天見著李學武瞪大了眼睛也是嚇了一跳。

回過神忙解釋道:「真……真的,我來就是給他辦喪葬火化手續的」。

「等會兒!!」

李學武抬起手叫住了他,問道:「你說的是閆解成?不是他媳婦兒大出血有危險的嘛!」

他實在是有些沒明白過來,皺眉看著劉光天說道:「昨天晚上到家的時候他還給我打電話,讓我幫他從廠醫院調血來著」。

「是」

劉光天聳了聳肩膀,也是有些無語地解釋道:「當時血不夠,先抽了他的頂著」。

「半夜醫院催他們去交費,他的錢都在葛淑琴那兒來著,他回家去找,路上摔水溝子裡沒爬出來,淹死了」。

「掉水溝淹死了?」

李學武皺著眉頭,撓了撓自己的臉。

這種事屢見不鮮,倒是沒什麼好驚訝的。

膝蓋深的水溝子都能淹死正常人,更別提抽完血,大黑夜裡的閆解成了。

「是,是跟水溝子淹死的,聯防員發現的,人早都沒氣了」

劉光天接了李學武遞給他的香菸,靠著門口的牆站了,給自己點了火,抽了一口後,這才開始講細節。

「當時就他和三大媽在醫院,大半夜的,你那電話打了也沒人接」

「所以他就自己回去找錢」

劉光天使勁抽了一口煙,苦笑道:「他們家的事我聽著也糊塗,大半夜的,非要自己回去,您說為了啥?」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沒說話,他對三大爺家的情況有些瞭解,可也不比劉光天多。

那一家的心眼子都是朝上長的,誰知道他當時在想啥。

「你可能不知道,閆解成的工資都給了葛淑琴,防著他爹呢」

劉光天吐了一口煙,眯眯著眼睛說道:「而葛淑琴呢,又把這部分錢都交給了三大媽,意思是不跟家裡隔心」。

「她這麼做對不對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比我大嫂要強一萬倍!」

「可就是這份心思出了事」

他哼哼道:「三大媽的錢藏不住,也沒藏,讓三大爺給摳走了」。

「就閆解娣說,他爸當時說的,這筆錢是還他的欠款,還有給閆解成找工作的錢」

「反正啊,他們家亂套的很,都把錢看的比命重」

「結果到用的時候真要命了!」

劉光天咧著嘴解釋道:「三大爺下鄉了,錢都在他手裡藏著,沒人知道在哪」。

「我估計閆解成回家也是奔著這筆錢去了,他咋可能虧到他爹那兒」

「當然了,這都是我聽說的,有些是我想的」

劉光天抽著煙,嘆了一口氣,說道:「不過就衝著大半夜,抽了那麼多血都要往家趕的勁,我是想不明白還有什麼理由說這錢白天為啥不能再去交」。

「現在好了,錢沒找到,人沒了,爺倆互相算計著,勾心鬥角,不知道誰虧了,誰贏了」。

他倒是有所感悟地說道:「半夜裡嚎嗓著,我爹帶著我去幫忙,整整忙到了大天亮」。

「醫院那邊呢?」

李學武聽著他的話也是唏噓不已,這家人、這個錢、這個緣分,真的是……一言難盡。

「葛淑琴沒事了,孩子也保住了,都在醫院呢,一大媽過去照顧呢」

劉光天冷笑著說道:「喜事變喪事,還不知道怎麼處理呢」。

「三大爺是今天早上一大爺給去的信兒,這會兒應該到家了」。

「他自己沒做下,一大爺倒是真幫忙,否則就指著他們家老弱病殘的,還不知道啥樣呢」。

「你爸也在那呢?」

李學武看了看劉光天,這小子好像還真的從這件事裡悟到了些什麼似的。

「嗯,幫著忙活了半宿,一大爺都在那呢,他咋不去」

劉光天點了點頭,道:「今天早上跟我一起來上班的」。

「說什麼時候出了嘛?」

李學武問道:「要火化也得等明天吧?」

「沒人樣了,水泡的,停不住了」

劉光天咧嘴道:「說是今天下午就得去化了,明天早上出殯吧,我爸他們是這麼說的」。

李學武點了點頭,對他說道:「行了,忙你的去吧」。

說完又看了他一眼,道:「跟你爸也說一聲,別疲勞作業,該請假請假」。

「知道了」

劉光天在牆上按滅了菸頭,正經地跟李學武道了謝。

他這個時候才覺得李學武還是院裡人,還是他能接觸到的人。

雖然跟李學武有著很多不可明確的矛盾,可他還是得承認,李學武對院裡人絕對不虧著。

從他轉業回來分的那條豬肉開始,院裡好多人都欠著他的人情呢。

換個思想考慮,如今外面鬧的那麼兇,而院裡卻是平安的很,這裡要說沒有李學武的壓制,他是不信的。

他的感悟最深,跟張國祁也沒少瞎折騰,到頭來折騰了個啥。

保不準還要跟著對方背個處分。

他弟弟更是如此,小崽子沒有個分寸,直接動粗打人,現在好了,找地方學習鍛鍊去了。

人啊,總得遇著點事,刻骨銘心之後才懂得做人的道理。

——

下午下班前沙器之和韓建昆趕了回來。

沙器之彙報說,人送到地方了,房子確實準備的充分,啥都有。

吳老師知道他們忙,也沒請他們幫忙收拾,便讓他們回來了。

他彙報的時候還看著李學武的眼睛,想要看出點什麼來。

可是李學武的表情沒有一點波動,好像無關緊要似的。

最後只是點了點頭,沒有任何意見和表示。

沙器之也是搞不明白,先前以為是保密,後來覺得是情人,最後覺得啥也不是,可現在又迷糊了。

迷糊他也不敢問,不敢說,只當出了個外差。

王亞娟來找李學武彙報工作,他便抱著檔案出去了。

「領導,有什麼指示?」

王亞娟當了幹部,自帶了一股子英氣,比之以前面對李學武的時候要坦然許多。

「李主任交代的工作」

李學武一邊寫著,嘴裡說道:「要求文宣隊擴編,叫你來是聽聽你的意見」。

「還要擴編?」

王亞娟想了想,問道:「是從內部選拔,還是跟我們一樣,從外面招錄?」

「都可以」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隨後繼續說道:「你是負責人,也是專業的,你可以提意見」。

「我提意見……」

王亞娟見李學武真的是在談工作,也正式了起來。

「您也知道,藝術表演是需要大量時間排練和具備一定天賦、功底的」。

「嗯,我理解」

李學武的目光並沒有離開檔案,手裡更沒耽誤,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我覺得兼併文工團是個很好的選擇」

王亞娟說道:「每個文工團都有自己的臺柱子,都追求藝術成就,能力和天賦都有保障」。

「再有就是……」

她看了看李學武,說道:「如果要從內部選拔的話,可能得選那種特別年輕的,十五六歲正合適培養的,但需要一定的時間和年限」。

「這個可以考慮」

李學武將一份批閱好的檔案放到一邊,拿起另一份檔案開啟,目光看著她說道:「但是咱們廠未來的宣傳工作需要很快進入狀態」。

「我明白,所以問您呢」

王亞娟認真地說道:「不知道李主任是什麼意思,咱們廠要多大的宣傳規模,又有什麼後續的要求」。

「領導嘛,只看效果」

李學武點了點鋼筆,道:「就像昨天那場晚會,領導不在意你們排練了多久,更不在意你們有多少人參與,他只看效果」。

說完他便繼續看起了檔案,嘴裡說道:「當然了,不必急於求成,找你來就是讓你充分考慮的,也給你時間準備」。

「我這裡有幾點意見供你參考」

李學武講道:「可以從京城專業藝術院校招收一批合格的畢業生」。

今年的畢業生還有很多沒完成分配的,都在學校裡乾等著呢,李學武的算盤打的超級厲害。

王亞娟也是眼睛亮了亮,從文工團選人,和從專業藝術院校選人都是一個意思。

她只想要技術好的,不用多下工夫去教的那種。

雖然李學武說了要她去考慮,要徵求她的意見,卻又開始給自己提建議。

她沒有任何的意見,因為領導說話做事就是這個樣子的。

你聽他說都由著你,可你敢自己做主試試?

「第二點」

李學武講道:「跟你剛才說的一樣,兼併幾支專業化的文藝表演隊伍」。

「但是」

他抬起頭,看向王亞娟強調道:「這一次跟整體調動你們不同,咱們不要所有的」

「只挑最優秀的,咱們最需要的選調,現在咱們有這個實力」。

「最後一點」

李學武點了點檔案,道:「你跟宣傳科那邊協調一下,或者由誰出面,或者是由領導協調」。

「去藝術團體也好,去藝術院校也罷,延請幾位有藝術造詣和優秀品德的表演藝術家加入到隊伍中來,作為主要宣傳工作支撐」。

「你剛才也提到了後備人才培養的建議,這一點我是支援的」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但現有的資源不足以完成對這些年輕人的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