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你擔心這種分配符不符合規定,這一點警惕和負責是好的,我很認同」薛直夫點點頭,想了片刻看向李學武說道:「你若是問我的意見,那就照單全收,大不了以後有了問題再解決問題嘛~」
「該住住,你是軋鋼廠的幹部,畢竟是有實際需要嘛~」
好傢伙~!
您可真會說,現在收的是我,到時候您還在不在都說不上了,出了事誰給我打幹證去!
所以啊……!
「那好,我聽您的!」
李學武答應的特別痛快,笑著將手裡的鋼筆遞了過去。
薛直夫看著李學武將潤好了的筆遞給自己就是一愣,隨即皺著眉頭問道:「你用完擰上蓋子放下就是了」。
「不!」
李學武依舊保持著遞筆的姿勢,微笑著說道:「情況我彙報給您了,您也把意見落在紙上吧」。
看著薛直夫要瞪眼睛,他又連忙解釋道:「我想了,這天長日久的,您忙我也忙,說不定往後啊,今天誰都不記得了,說不清楚~」
「若是沒啥事都好說了,萬一哪天解釋不清楚了,也好有個證明不是」。
「我可全聽您的了,也十分的信任您,您是理解我的吧?」
嘿!
薛直夫這個氣啊,我好麼勁兒的幫你出主意,你倒賴上我了!
我招誰惹誰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李學武這塊兒狗皮膏藥算是貼上他了,不拔瘡是絕對不鬆手了。
得了,今天不給他籤這個意見,自己也別想得著方便。
算自己倒霉,誰讓他遇著這塊料了呢。
李學武還算是講規矩的,就衝今天這事也能看得出,他是想走正道的。
若是直接去找李懷德,受不受重視不知道,到時候可能會把自己折裡頭。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他接過李學武手裡的鋼筆,深吸了一口氣,在那份報告上籤了意見和名字。
李學武也是麻利,他是剛簽了字,還沒等抬頭呢,手裡的檔案紙就被抽走了。
這也太不給面子了,倆紀監書記跟這做買賣呢還是咋地!
薛直夫氣不過,梗著脖子就要說道李學武兩句。
可還沒開口呢,秘書連敲兩聲門,疾步走了進來。
薛直夫剛要說出口的話被噎了回去,瞪著眼珠子看向自己的秘書,心道:你特麼別是跟李學武商量好的吧!
秘書進了屋也懵了一下子,他習慣性地去看辦公桌後面的人,剛想開口叫書記,卻發現他要找的書記在辦公桌外面坐著呢。
再一看辦公桌裡面,坐著的卻是李副書記。
嘿!今天可真有意思啊!
知道的是紀監書記辦公室,不知道的還以為到了保衛處書記辦公室了呢。
而且看這幅場景,哪個是正的,哪個是副的啊!
沒大沒小了屬於!
薛直夫也是被李學武氣糊塗了,還沒反應過味兒來呢,他倒是沒注意李學武坐在那比自己還威風。
秘書見領導瞪眼睛,知道大事不好,可他要說的事也不是啥好事。
「領導,有情況!」
「說!」
薛直夫嚴肅著臉色看了一眼秘書,心道是能有啥情況,最壞的小子就坐自己對面呢。
秘書見領導沒想著避諱李副書記,他也就直接說了:「張國祁好像要死了」。
「啥!」
薛直夫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看向秘書再次確認道:「你是說張國祁?!」
「是」
秘書幹咧著嘴說道:「我剛跟樓下上來,審訊室那邊正把人往廠醫院送呢」。
「什麼情況!」
薛直夫瞬間冷靜了下來他強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氣,問道:「是辦案人員動手了?我不是……!」
他剛想說不讓動手審訊的,秘書這邊打斷道:「沒有!真沒有!」
「您讓我盯著下面的情況我是一步都沒敢離開,一直看著他們辦案來著」
「真沒動手!」
秘書急的都要哭了,攤手道:「咱們是紀監啊,又不是保衛處……」
「哎!怎麼說話呢這是!」
李學武本來坐在一旁聽著沒說話,這會兒卻是不讓了。
看了一眼薛直夫,扯了嘴角道:「我們保衛處可是最講究文明執法的!」
「你就別添亂了~」
薛直夫看了李學武一眼,可隨即又想到了李學武,點了點秘書問道:「你說說,沒打他,他怎麼要死了?!」
「好像是……」
秘書站在那皺眉道:「我猜的啊,好像是中毒,口吐白沫了都」。
「胡說八道!」
薛直夫拍了一下桌子,訓斥道:「好麼呀的怎麼能中毒呢!飯菜不是從食堂打的嘛,你是說辦案的人有問題還是咋地!」
秘書被嚇了一跳,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就算是中毒了,也不能當著李副書記的面說。
一個是顯得紀監這邊辦案有漏洞,另一個也怕有內鬼。
無論是哪個,最好都是紀監內部查清楚的好,真要是傳出去,名聲就完了。
李學武卻是挑了挑眉毛,對著薛直夫擺了擺手,道:「薛書記,您彆著急,讓他把話說完」。
說著話示意了秘書,問道:「說說前後具體情況」。
「……是」
秘書遲疑著看了薛書記一眼,見對方沒有什麼意見,便開口解釋了起來。
「就是很正常的審訊,張國祁被安排坐在椅子上,身後是咱們紀監處的小張和小劉監押」
「我陪同紀監的老王和老李在詢問問題,沒招他,也沒惹他,突然就口吐白沫躺地上了……」
「等會兒!」
李學武敲了敲桌子,皺著眉頭問道:「他的飲食是誰負責的?」
「我~~」
秘書的回答都帶著哭音了,瞥了薛書記一眼,隨後解釋道:「書記就怕紀監的人著急,所以讓我下去盯著,中午飯是我去食堂打的」。
「你回想一下,飯菜有沒有問題」
李學武坐在辦公桌後面,皺著眉頭相當的威嚴,雖是語氣不甚強烈,可猶自帶著審訊的意味。
秘書手心裡都冒汗了,努力回想著中午打飯時候的情況。
當看到李學武要不耐煩的時候,卻開口說道:「好像……好像沒啥……」
李學武知道這小子慌了,問不出什麼有用的來,看向薛直夫說道:「薛書記,請保衛科的介入吧」。
薛直夫沉著臉想了想,看向李學武說道:「我信任你,就這樣吧」。
李學武明白薛直夫的意思,也沒多解釋,拿起桌上的電話便打給了保衛科。
是韓雅婷接的電話,李學武卻是要了周瑤。
出現場的工作,尤其是這種情況,還是照顧她的身體為好。
周瑤來的很快,臉上還帶著些許著急,進屋看了薛書記和李處長坐的位置也是一愣。
李學武也發現這個問題了,但還是坐著沒動,招了招手道:「紀監這邊出了點狀況,你下去調查一下,張國祁出事了」。
「是!」
周瑤答應一聲,隨即看了皺眉的薛書記一眼,彙報道:「來的時候我聽說了,狀況好像是……」
「嗯?」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示意了薛書記道:「有什麼話直接說!」
「是,我覺得聽說到的現場狀況像是中毒」
周瑤皺著眉頭道:「我最近就在辦中毒案,所以查了這方面的資料……」
「不要武斷」
李學武敲了敲桌子,強調道:「先去看現場,同時跟相關人員瞭解情況,不要著急下結論」。
「明白了」
周瑤點點頭,沒再說自己的猜測,而是敬了個禮轉身出去了。
李學武點了點站在屋裡的秘書,示意了門外道:「跟周副科長去說明情況」。
「啊~啊~好!」
秘書哆嗦著腿,不敢去看薛書記的面色,跟著出了門。
李學武站起身,在屋裡踱著步子走了兩圈,看向薛直夫說道:「您現在就去醫院吧,儘可能的掌握第一手情況」。
「好吧」
薛直夫站起身,看向李學武說道:「這件事……唉~」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身子有些僵硬地往出走了。
李學武跟著他出了門,一起下了樓,卻是隻到了二樓便往審訊室去了。
薛直夫知道他是去看現場了,也承李學武這份情。
他知道,李學武是辦案的一把好手,可現在卻是輕易不沾一線的案子了。
原因很簡單,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現在李學武是保衛處一把手了,不可能再去幹保衛科的活。
而且李學武在刻意地消弭他在保衛業務上的影響力,為的就是往上進步。
這次親臨一線現場,勢必會引起一些人的關注。
他這麼做全是為了自己和紀監的名聲呢。
雖然李學武也是紀監的副書記,可這件事跟李學武沒關係,甚至李懷德更願意看到張國祁出事。
今天的案子發生的很突然,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甚至都開始懷疑李懷德下手了,畢竟出差津門是個很好的不在場證據。
但久居機關的直覺告訴他,李懷德所求甚大,不會在這方面犯糊塗,更不會用盤外招來對付張國祁。
李懷德想要讓張國祁閉嘴能有無數的安全方式,以身犯險只會連累到他。
可要害張國祁的會是誰呢?!
他是紀監書記,不是保衛處處長,論專業他還真就對這種投毒案很陌生。
答應李學武讓保衛科接手,也是一種自我保護的妥協措施。
這個案子不能再讓紀監查下去了,越查問題越大。
無論有沒有內鬼,首要做的就是平息輿論,穩定態勢。
走下樓的時候看了上車離開的楊書記,他的心裡又想到這件事會不會是楊元松乾的。
隨後便消散了自己的這一荒謬想法,他的心亂了,開始胡思亂想了。
李學武讓他去廠醫院也是為的這個,離開紀監,去看望張國祁,儘可能的降低他在紀監的影響力,同時給辦案提供方便。
如果李懷德對這件事過度的關注,他也好有第一手準備。
這就是他給李學武簽了那份檔案後立即帶來的方便與支援。
他現在也說不準自己到底是不是做對了,如果沒簽字會怎麼樣?——
讜委樓二樓,走廊盡頭就是紀監處的審訊室。
同保衛處的不同,紀監這邊更加的人性化,主要考慮到他們辦的案子針對的都是幹部,不好弄審訊椅和羈押室什麼的。
紀監辦案,首要重視影響力,其次才是案件本身的當事人。
紀監的留置室條件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好的,空著的時候紀監的人還來這邊休息。
因為屋裡有辦公桌椅,還有一張單人床。
被留置詢問的幹部就住在這裡,每天要做的就是寫材料,交代自己的問題。
李學武走到門口的時候保衛科的周瑤正帶著人查勘現場。
幾個辦案人員已經被帶到了隔壁辦公室做筆錄。
看到李學武進來,周瑤放下手裡的飯盒,走到李學武跟前輕聲彙報道:「飯盒都刷乾淨了,暫時還沒發現下毒的痕跡」。
李學武點了點頭,看了一圈屋裡的擺設,除了辦公座椅和單人床,只有洗漱工具和暖瓶、茶杯等物品。
走出留置室,到了辦公室這邊,李學武發現正在做筆錄的就是薛直夫的秘書。
治安股股長王一民問他一句,他就回答一句,從食堂開始說,都打了什麼飯菜,路上又遇到了什麼人,誰碰過他手裡的飯盒等等。
他這邊說著,治安股的人已經去食堂做調查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案子也正在機關樓裡發酵。
先是讜委樓這邊,隨後蔓延到了整個辦公區。
機關裡傳出來的訊息很快便被廠醫院所證實,張國祁確實是中毒了,還是強效毒藥。
廠辦公區里人雲亦云,說什麼的都有,各種陰謀論都吵翻天了。
本來要借題發揮的李懷德也縮了回去,知道現在誰站出來誰倒霉。
有薛直夫站在前面擋槍子,這個時候還是少說話的好。
就算是要藉著這件事做點什麼,也得等事情明朗一些再決定。
而讓軋鋼廠領導層這麼鎮定的原因就是,李學武在親自辦這個案子。
只要是軋鋼廠的人,或者說詳細瞭解過李學武辦過案子的,都清楚他的能力。
只要他在現場,這個案子百分之九十九能查清楚。
機關裡眾人雖然擔心自己的安危,怕食堂的飯菜再出現什麼事故,可話題的重點依舊圍繞著張國祁這個人。
畢竟人是紀監帶走的,傳出來的案子牽扯也是不小,這幾天可是有不少人被紀監叫過去問話了。
包括車間裡的、工糾隊和文宣隊同李懷德有深接觸的人。
還有一些參加了青年會的人,被叫走問話後就沒再回來,聽說在保衛處羈押了。
這個案子好像越來越大,出現投毒案更像是給這個案子增添了陰謀的色彩。
已經有幾個似模似樣的陰謀論傳了出來,說誰的都有,猜的就是誰下毒。
而在紀監辦案的李學武等人就像是賭桌上的骰蠱,大家猜大小後等著出結果呢。
李學武這邊還在旁聽審訊筆錄,走廊裡卻是傳來了吵鬧聲。
他側耳一聽便皺起了眉頭,轉身出了辦公室,正見著傻柱跟走廊裡站著吵吵嚷嚷的呢。
「天地良心!我會給他下毒!我吃飽了……」
傻柱也看見李學武了,尤其是那張陰沉著的臉,他話也就說到這了,再沒敢繼續喊。
李學武招了招手,示意傻柱過來,同時對著身邊的周瑤點了點頭。
而傻柱走到他跟前的時候也是有些尷尬了,咧著大嘴道:「我不知道你跟這呢,他們……」
「配合調查」
李學武只給他說了四個字,隨後示意周瑤帶他去做筆錄。
周瑤是知道傻柱情況的,挑了挑眉毛,拉著他往旁邊走了走,低聲說道:「領導心情不太好」。
說完示意了另一邊的辦公室道:「放心,沒人會冤枉你,照實彙報就行了」。
安撫了傻柱,示意了治安員給他做筆錄,又同李學武進了先前的辦公室。
這邊詢問的都是直接辦案人員,李學武還在聽著。
當所有人都彙報了今天的情況後,李學武皺眉問道:「張國祁今天喝水了沒有?」
「喝了啊」
秘書愣神道:「可是……我們也喝了啊……」
「那個……我說的是暖瓶裡的熱水」
秘書見李學武看向他,嘴裡支吾著解釋道:「他喝的水跟我們喝的一樣,都是我從水房打來的就一個暖瓶裡的」。
李學武深吸了一口氣,皺眉思索著。
周瑤有些著急道:「吃的你說從大食堂何雨柱那打出來到這裡沒有人碰過,喝的你說都是一樣的水,那張國祁是怎麼中的毒?!」
她走到辦公桌的前面,看著秘書問道:「難道是憑空出現的?或者是你們給他帶進來的?!」
「這……這怎麼話說的!」
秘書也著急了,指了沙發上的其他人說道:「辦案的又不是我一個,怎麼就衝著我來了!」
「不對!」
李學武抬起頭看向秘書問道:「你再想一下,他用的筷子,或者飯盒,或者茶杯,或者其他什麼的,今天進了他嘴裡的,跟你們用的有什麼不同!」
「不同……」
秘書同其他辦案人員對視一眼,思索了一會兒,皺眉問道:「茶葉算嗎?下午剛要的勞保茶」
「啪!」
周瑤抬手就給了秘書一耳光,打得對方一「哎呀」她卻是罵道:「你怎麼不早說!」(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