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誰禁得住這樣的考驗!
出差的靈魂是什麼?
答案是……
不是洗腳!!
也不是上二樓!
這個年代可沒有地方洗腳去,二樓更沒有你想的那些東西。
紅色年代裡出差是個苦差事,都知道你要出遠門,同事和鄰居就會拜託你幫忙帶東西。
伱要是不給帶,好了,人家能講究你十幾年。
所以單位安排出差時間的時候都會算計著日期。
你能一天辦完的差事他會給你算兩天,兩天能辦完的差事他會給你劃三天。
這都是機關裡的老規矩了,誰還不知道誰的,反正人家給你說了,你就抹不開這個面子。
津門距離京城雖然不遠,但也不是誰都能來的。
李懷德和李學武這樣的領導當然沒人敢託他們帶東西,可隨行的幹部就不同了。
事情都辦妥了,李懷德很仁義地當晚就放了他們的假,由著他們去採購東西。
約好了,今晚在津沽,明早回津門,到時候還一樣,只要下午回京的時候集合到位就成。
最後一天的大采購就是出差的靈魂,痛苦並快樂著。
痛苦的是八隻手也不夠用的,快樂的是你回去一定會被人家誇出來。
你覺得李懷德和李學武級別高,沒人請託就容易了?
就能休息了?
做夢吧!
領導也是人,也有三親六故,也有家庭兒女。
這個年代出差不容易,總想著給家裡帶點什麼。
李學武亦是如此,李懷德有幾個家他不知道,但他自己有幾個家、幾個好「朋友」還是算的清的。
兩人在招待所稍稍休息了一下,便一同下了樓。
三臺車,李懷德和李學武只留了一臺車,其他兩臺車由著大家去用了。
津沽雖然不如津門繁華,但這邊的商業也很發達,得益於港口的便利,每年都會湧入大量的外地工人入駐。
這個工人進津可跟後世那種農民工進城打工不是一回事,調撥來津門工作的原本就是工人,或者招錄的工人子女。
其實去過津沽的人都能知道,好多工人村裡住著的老人都是這個年代過去的,服從調配嘛。
李學武本想自己開車來著,讓司機也跟著他們去玩。
而司機小周比較靦腆,臉紅著要跟領導一起行動,怕有需要。
李懷德笑著點了頭,拍了拍小周的肩膀,示意了李學武上車。
他知道李學武會開車,也清楚李學武放司機假的原因,但兩人之間關係的維繫已經沒必要這麼防備著什麼了。
軋鋼廠的狗都知道他們倆關係有多密切!
李學武見他不在意,便也笑著上了車。
小週年歲不大,可開車卻很穩,出了招待所的大院回頭問道:「領導,咱們去哪?」
「先吃飯」
李學武拍了拍副駕駛的座椅,扭頭看向李懷德問道:「李主任,您想吃什麼?」
「你是第二次來,我可真真的是第一次來啊」
李懷德笑著看了一眼窗外,道:「小周知道這邊有啥特色館子嘛?」
「領導……我……」
小周有些不好意思地轉回身說道:「我來這邊一直在招待所裡吃飯來著」。
「您稍等」
李學武再次下了車,往招待所門口的門衛室小跑了過去。
也就三兩分鐘的工夫,李學武再次上了車,先是拍了拍小周的肩膀示意他往縣城裡開。
「領導,特意問了津門的特色」
李學武對著李懷德介紹道:「麵食有石頭門坎素包子、狗不理肉包子、白記餃子」。
「吃清真的館子有鴻起順,吃烤鴨有正陽春」
「不過這邊的不算是老店」
李學武笑著道:「畢竟公私合營改了,都是後弄的分店,味道我也不敢保證」。
說著話示意了前面的縣城方向道:「您說我第二次來,上次培訓就出去買了個魚缸」。
「那就去吃餃子」
李懷德笑著點了晚上的飯,待李學武跟小周說了地址後,擺了擺手道:「這特色館子啊,現在都不特色了~」。
將自己這一側的車玻璃落了下來,李懷德看著車外的街景,道:「要說真有手藝,咱們廠那幾位大廚才是真絕活兒」。
「您是吃習慣了」
李學武笑著道:「特色的意思不就是換換口味嘛,等回頭兒海鮮能進咱們廠了,也讓錢師傅做一頓海鮮宴比比」。
「嗯~這個主意好!」
李懷德笑著點了點李學武,說道:「回頭兒啊,得給錢師傅安排幾個得力的小徒弟兒,這手藝就算是咱們軋鋼廠的財產了,不能失傳了」。
「這話得您去跟錢師傅說了」
李學武笑道:「他受老禮兒呢,帶徒弟都跟帶親兒子似的」。
「好好,我去說」
李懷德在吃這方面絕對不願意虧待了自己,聽李學武給錢師傅抬身份,他倒是沒在意這個。
兩人說說笑笑的奔魔都道這邊的白記餃子館吃了一頓特色餃子。
順便說一句啊,津門和津沽這邊的街道命名好多都是根據全國各地名來劃分的,挺有意思的。
魔都道這邊還算是繁華,兩人從餃子館裡出來,安步當車,轉起了津沽街。
還在開門營業的店鋪不是很多了,多是民生保障類的,供銷社都有早關門的。
臨街有處隆順榕藥莊,李懷德仰頭看了看,帶著李學武兩人走了進去。
裡面的售貨員倒是很客氣,沒有不耐煩,也沒有這個年代售貨員的那種驕傲。
李懷德問了幾種治療心臟的藥物,李學武沒好插嘴,便在櫃檯上看起了藥名。
這個年代的中成藥的發展已經很快了,李學武就知道京城中醫院一直都在研究中成藥。
而似是這種老藥莊裡更是有著其獨到的製藥手藝和技術。
年輕的售貨員把李懷德引到了坐堂大夫那邊,自己卻是回了藥櫃這邊。
看了李學武一眼,笑著問道:「同志,您想要點什麼呀?」
「沒事~看看」
李學武抬起頭笑著回了一句,眼神示意了店裡的李懷德方向,道:「陪我們領導來的」。
售貨員點了點頭,道:「一看你們就不是一般人」。
說著話眼神還掃了李學武和李懷德一樣的白加黑著裝風格。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示意了櫃檯裡面古樸的藥櫃問道:「這藥店開多少年了?」
「呦~那我可不清楚」
售貨員也是個能侃的,歪了頭示意頭等的匾額道:「老師傅說這藥莊子根子在上個世紀呢,正兒八經的衛藥百年老店」。
「說是我們老店在津門北大關針市街,具體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也是看晚上這會兒人不多,手拄著櫃檯逮著人胡侃,年輕人嘛,閒不住。
李學武瞭解似的點了點頭,又問道:「津門城裡都有哪些老店啊?」
「您考我?」
售貨員笑著抬了抬眉毛,好像是要打架似的。
李學武卻是笑了笑,說道:「沒那個意思,聊閒篇兒嘛」。
「考我也沒嘛事~」
津門人說話其實就這個德行,帶認真不認真那個樣,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急了呢。
售貨員手裡掛著拂塵,嘴裡笑著說道:「您要問我們藥莊子,那好玩兒的事可多了」。
「您就拿同仁堂來說吧,恁們京城也有吧?」
也不知道他怎麼看出李學武是打京城來的,這會兒言之鑿鑿地說道:「我們介也有個同仁堂!」
說著話笑嘿嘿地說道:「老師傅講啊,我們介個是娶了恁們京城那個的閨女,聯姻改的名~」
「呵呵~」
李學武笑了笑,問道:「那京城的閨女還在嗎?」
「嘛閨女啊!老沒了都!」
售貨員笑著擺了擺手,道:「前些日子還揪出來張家人鬧了一通呢」。
「這還不算啊!」
他笑著挑了挑眉毛問道:「宏仁堂聽過嗎?」
見李學武搖頭,他又笑著說道:「介是恁們京城同仁堂樂家十三代傳人辦的」。
說完又掰著手指頭說道:「達仁堂,樂家十二代傳人辦的!樂仁堂,樂家老鋪辦的!」
「嚯~掉樂子窩了!」
李學武笑著說道:「敢情津門的大藥莊都是老樂家的!」
「那可不!」
售貨員指了指自己頭頂上的老匾額道:「津門現在剩下的有名的老店,也就我們隆順榕跟樂家沒幹系」。
「原來介的東家是江南人士,我們介的規矩好些都是以前傳下來的,有這南方人的影子呢」。
李學武敲了敲櫃檯,笑著問道:「你們這沒變革啊?」
「嘿嘿~跑不了~」
售貨員笑著說道:「津門正鬧著呢,到我們介不知道啥時候呢,只聽說挺有意思的」。
「呵呵~」
李學武笑著打量了他一眼,這售貨員也有一顆活躍的心啊。
其實他對隆順榕並不陌生,銀翹解毒片和藿香正氣水就是這家藥莊子研製的。
只是不知道現在這樣的百年老字號都在誰的手裡。
他是有心給父親和老三謀個產業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適。
他們在這邊說著,李懷德已經抓好了藥,再出門的時候他解釋道:「我愛人啊,心臟不好,這些年沒少求醫問藥的」。
「那可得多注意著點,飲食和氣溫啥的」
李學武主動幫他拎了藥包,招手讓小周接走了。
兩人繼續逛著,嘴裡聊著閒篇兒,好像真是出來放鬆了。
其實李學武老大不願意跟李懷德出來轉了,他年紀輕輕的,跟大姑娘壓馬路還成。
倒是李懷德的興致很高,轉看著津沽城的店鋪很是新奇的模樣。
李學武其實很想提醒他來著,甭轉了,這時候這地兒不可能有跳舞的門店,更沒洗腳按摩的!
「走,看看茶葉去」
李懷德示意了前面的茶莊,帶頭往前走去。
李學武側身看了看,這個時候路上的車少了,行人倒是多了起來。
津沽也是老城市了,路上還能看到歷史的痕跡,尤其是一個個緊挨著的店鋪,門頭風格尤為明顯。
李學武隨著李懷德進了一家叫成興的茶號。
店裡的售貨員很有眼色,看了兩人一眼,忙去裡面叫了老師傅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從裡屋搭開門簾走了出來。
探究的目光打量了李學武二人一眼,這才走過來笑著招呼道:「兩位同志晚上好啊」。
說著話抬手示意了茶座方向,客氣道:「吃了麼,若是用過晚飯了,來碗茶如何?」
李懷德笑著點點頭,帶著李學武一起到茶桌旁落了座。
那年輕售貨員很有眼力見兒地從裡屋拎了一壺開水出來,接了老師傅的手給茶壺裡續了熱水。
男人笑著看向李懷德二人,客氣道:「鄙人姓劉,忝為茶莊的經理,二位同志是剛到津沽?」
「哦?」
李懷德笑著看了李學武一眼,對劉經理問道:「何以見得啊?」
「我們這行啊,多是憑眼力吃飯的」
劉經理擺手拒絕了年輕售貨員的幫忙,手裡麻利地泡了兩杯茶遞了過來。
擺茶過後,這才繼續說道:「我這眼睛還算是好使,每天從我們店鋪門前經過的人我大概都能記得清楚」。
說完笑著示意了李學武兩人,道:「你們這樣氣度的,至少我們這一片少見著了」。
「還是劉經理您會說話」
李學武笑著應付了一句客套話,看向李懷德說道:「我怎麼就沒發現咱們身上有啥氣度呢,風塵僕僕是真的吧?呵呵呵~」
「哈哈哈~」
劉經理同李懷德一起笑出了聲,招呼了桌上的茶杯道:「請用茶」。
李懷德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味道一般。
想來這就是待客茶,也就是維繫老客戶,或者開發新客戶用的普通茶葉。
要真是把好茶葉拿出來,多少也不夠喝的啊。
李學武茶到嘴邊了,跟喝酒一樣,完全沒往嘴裡倒。
出門在外,又是大黑天的,外面的水可喝不得。
不是李學武小心謹慎信不著人,而是這個年代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謀財害命的案子還少了?
甭說什麼京畿重地,首善之地,他辦過的案子就沒有一個是善茬兒的。
李懷德打量了店鋪裡裝修和佈滿茶香的櫃檯,問道:「晚上就你們兩個人?」
「值夜班,九點多就下班了」
劉經理笑著問道:「您平時都喝什麼茶啊?我們這裡算得上是老字號了,您說說,我看有沒有合適您的」。
「我倒是沒什麼常喝的,有什麼就喝什麼」
李懷德沒接劉經理的下茬,只是目光掃視著店裡的擺設。
李學武微微一笑,將茶杯放下,對著劉經理問道:「敢問咱們店裡最好的茶葉是什麼茶?」
「呦~您這倒是把我給問著了」
劉經理眼睛微微一眯,看了那邊還在觀察店鋪的李懷德一眼,笑著對李學武說道:「這茶葉哪有好壞,有的只是喜愛」。
「像您說了,我喜歡喝普洱,不喜歡喝龍井,那普洱對您就是好茶,龍井再貴也不是您心頭好了不是」。
「您是會做生意的,是這麼個禮兒」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您見多識廣,幫我參謀參謀,我們這樣的,尤其是坐辦公室時間長的,是喝綠茶好,還是喝紅茶好呢?」
「那我就多說兩句了~」
劉經理客氣地說道:「依著我們講,紅茶主要還是飯後用合適,平時多喝綠茶為優」。
「那您給我們推薦幾塊綠茶吧」
李學武笑著示意了身後的茶櫃道:「我年輕,還真就不懂這個」。
話都說到這了,劉經理也是個明白人,笑著點點頭,道:「我們這有正宗的西湖龍井、黃山毛峰、洞庭碧螺春、六安瓜片、廬山雲霧、蒙頂甘露」。
「您看您需要哪一種口味的?」
「我是真不懂」
李學武笑了笑,隨後有些嚮往地說道:「不知道您聽說過那位京城梨園名角馬先生沒有?」。
「這……」
劉經理錯愕了一下,試著問道:「您的意思是?」
「這位馬先生啊,有一大愛好,就是喝茶」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微笑著說道:「到昌平體驗生活的時候因為買不著碧螺春還特意差人回京去取的」。
「我就是想問問,這碧螺春的魅力真有這麼大?」
「您這倒是把我給說蒙著了」
劉經理笑了笑,說道:「您說的那位馬先生我自然是知道的,可報紙上不是說給……那啥了嘛」。
「倒是這碧螺春」
他看了李學武一眼,沉吟著說道:「馬先生喝的可能是最好的那種」。
「啪!」
李學武一拍桌子,笑著點了點劉經理說道:「我就要您嘴裡說的這種最好的碧螺春!」劉經理嚇了一跳,聽見李學武的話不是打劫的這才定下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