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特麼特茅啊,小熊貓啊,不是品質更優秀,只是這個年代生產供給不足,有的人因為某些條件能獲得,有的人就不能,這就叫特供。
你要是有錢,去供銷社裡愣買,這些東西用起來跟掛著那個標誌的品質一樣。
李學武沒把海產總公司的宴席看得有多麼重要和難得,這些玩意他要是想吃,找門路天天當飯吃都成。
甚至都有可能不用他去找,鋼城訓練的那些貨船上就有這些東西,想吃多少有多少。
見識和目光代表了一個人的膽量和勇氣,李學武面對張長明的試探怡然不懼,甚至還有些忍不住地想還擊過去。
韓慶偉顯然看出了年輕人之間的別苗頭,笑著點了張長明一句,算是給軋鋼廠個面子。
服務員很周到,將剛剛燒好的海參用小碟子盛了,分別放在了眾人的面前。
其他扇貝、海螺啥的也是如此服務著,讓軋鋼廠眾人有了新奇而又舒適的體驗。
「你們來了,柳主任問我喝什麼,說茅臺行不行,我說不行」
韓慶偉笑著擺手道:「茅臺有什麼好喝的,來了津門了,就得嚐嚐津門的酒」。
說著話,示意了杯中酒,介紹道:「津酒啊,是咱們津門釀酒廠的金牌產品」。
「酒液清亮透明,酒香濃郁不浮,酒味醇而不烈,入口綿甜爽潤,回味純淨悠長」
韓慶偉看向桌上眾人,道:「我說其啊,具備‘色、香、味’三美,38°剛剛好,風格獨到」。
「您是品酒名家啊」
李學武笑著端起酒杯示意了韓慶偉恭維道:「我還真是頭一次聽人這麼細緻的講酒,跟您學習」。
韓慶偉笑著同李學武碰杯,隨即很客氣地一飲而盡。
「嗯,醇!純!」
李學武品味一番,隨即看向對方點頭道:「是您說的這個意境」。
「哈哈哈!」
韓慶偉得了李學武的贊如同遇到了知音一般,尤其是看著李學武連連舉杯仍不見醉意,便知道這也是個酒精考驗的戰士。
「清代詩人崔旭寫過一首《津門百詠》啊,其中贊曰:名酒同稱大直沽,香如琥珀白如酥,南中也愛燒刀好,一斗葡萄博得無。」
「哈哈哈」
韓慶偉似是酒蒙子一般,藉著說酒的話又讓了眾人一杯,同時也招手催促服務員倒酒。
「咱們北方人愛酒,也愛山珍海味」
李學武微笑著開口道:「時鮮無美酒,如遇嬌娘長的醜,心裡總不是個滋味」。
「呵呵呵~」
桌上眾人輕笑,有人看向身邊的服務員,又是一陣會意的微笑。
汪宗麗端起酒杯敬向韓慶偉道:「韓主任,美酒配佳餚好,我們李副書記要美酒都不要美嬌娘了~」
「哈哈哈~」
韓慶偉同眾人一起笑了起來,端起酒杯同汪宗麗示意,隨後又同大家示意道:「今夜好,共同舉杯品美酒」。
張長明放下酒杯,示意眾人動筷子,他自己則是笑著接了李學武的話茬道:「南方人也喜歡海鮮,不過配的是黃酒」。
目光看向李學武和兩位領導,把話題引向了今日正題。
「上次貿易列車經過津門,可是給我們來了一場及時雨」
點了點桌上的醉蟹道:「這道菜沒黃酒可不是味兒,津門還真就有人喜歡黃酒配海鮮的」。
「凌處」
他看向凌漢濱問道:「九月份是螃蟹最肥的時候,今年咱們自己有黃酒了,螃蟹是不是能多賣幾隻」。
「呵呵~您說的是」
凌漢濱是個較為嚴肅的幹部,桌上笑容不多,這會兒被點名提問了,也是稍稍微笑,開口介紹了螃蟹的銷售情況。
桌上眾人聽著,手裡忙活著,有默契舉杯共飲的,也有用心思索的。
窺一斑而知全豹,張長明有亮家底的意思,李學武也有了解津門海產情況的意願。
他邊聽著邊同對方舉杯示意著,有了一種較勁比試的意味。
也不伸著胳膊去碰杯,更不在意對方喝不喝,喝多少,反正他是杯杯見底。
張長明自然看出了李學武的意思,也是一杯一杯地跟著,同樣亮杯底。
韓慶偉發現了兩人的動作,看向李懷德,見對方自信的微笑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眉毛。
再看向李學武的眼神就帶著不一樣的光彩了,這是第幾杯了?
凌漢濱的嘴皮子不是很利索,可能表達的意願也不是很強烈,只是報了螃蟹的出產資料,話語也是乾巴巴的。
白西元在他說話告一段落後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笑著接過了話頭。
「其實軋鋼廠的同志們也都看見了,一桌子菜呢,不只醉螃蟹一個算鮮的」
他的手衝著餐桌比劃了一下,道:「如果把我們津門的海產品都呈現出來,那就跟滿漢全席似的了」。
「哈哈哈~」
他講話倒是風趣,眾人也很給面子地笑了起來。
凌漢濱也是不以為意,同給他敬酒示意的李學武比劃了一下,幹了手裡的酒。
白西元手裡掐著數了:「我們這春秋兩季產卵索餌的魚類有近100種」。
「像什麼黑鯛、真鯛、牙鮃、高眼鰈、木葉鰈、舌鰨、鮁魚、鮐魚、鰳魚、帶魚、小黃……」
跟報菜名似的,甭管桌上的客人聽沒聽過,他這嘴裡是真能說的出來。
知道的他是總務處長,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銷售處的一把手呢。
「其實啊,我們這沒太仔細分過海產種類,大概分近海、遠海和灘塗」。
白西元解釋道:「近海有我說的那些魚類,還有蝦蟹類、軟體動物、貝殼類、海藻類等等」。
「灘塗主要以菲蛤、文蛤、紅螺、竹蟶、泥蚶等10餘種貝類,以及大量的藻類、蟹類組成」。
「就是這螃蟹」
他點了點手邊的一碗醉蟹道:「我們這的螃蟹有二十多種,要論仔細了,一種一個吃法,說三天三夜也說不過來」。
「哈哈哈,喝酒」
韓慶偉笑呵呵地舉了酒杯,同李懷德示意,同軋鋼廠眾人示意。
白西元的驕傲和自豪在介紹中體現的含蓄又誇張,讓他很是高興。
李學武舉起酒杯對著白西元示意了,又同對面的張長明示意了,表示了對他們這一介紹的感謝。
張長明微微眯著眼睛,看著李學武把酒倒進了嘴裡,心裡就是一突突。
他真的麻了,嘴麻手也麻,心更麻。
這酒喝到現在基本上就能看出真章了,能喝不能喝的都露了相。
都是混機關的人,又是會客又是出差的,誰會往醉了喝。
不能喝的已經在品嚐美食了,酒量淺的早早的就鳴金收兵了。
唯獨京城來的這位李副書記,仍沒有停了手裡的杯子。
他一斤半的量,放到現在還沒見著李學武的底呢,這桌上也就沒底了。
李學武身後的服務員都有些傻眼,倒酒的時候不看酒杯,倒看起了李學武的臉。
酒灑是一定的了,可也沒那麼多慌張和錯亂。
李學武擺了擺手,制止了眾人的關心,笑著接了服務員遞來的紙巾,擦了身上的酒。
「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啊,我看美人見了英雄是愁更愁」
韓慶偉笑著對李懷德說道:「見笑了,我們姑娘實在是沒見過這樣的酒中仙」。
「年輕罷了」
李懷德示意了張長明說道:「津門海產也有能人啊」。
「哈哈哈~」
韓慶偉大笑著同李懷德再次碰杯,兩人都控制著量,一杯酒喝了八百回了。
李學武這邊再次安慰了致歉的服務員,笑著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請幫我滿上吧」
服務員看著這位李副書記放下杯子對她示意,抿著嘴拿起手裡的酒瓶給李學武穩穩地斟滿了酒。
沒有年少輕狂,更沒有沽名釣譽,有的只是身居高位的灑脫和自然。
待人和煦又溫和,舉止之間帶著從容的氣度,讓人不容質疑的氣場。
張長明看了斟滿酒退後的服務員一眼,知道這是在給自己解圍呢,再特麼喝下去,今天非撂在這不可了。
話才剛開了頭,一句正經的都沒談呢,要是鑽桌子底下去可就丟大人了。
得了,這酒不能再讓他喝下去了,自己實在是招架不住了。
「李副書記對水產也有興趣?」
張長明笑著說道:「那就多待些時日,我陪您多轉轉,咱們也上船出海去看看壯闊的藍天」。
「呵呵~我是真想啊」
李學武輕笑著看向韓慶偉和李懷德,說道:「不僅僅我對這片蔚藍感興趣,我們李主任也向往這星辰大海啊」。
他把話題引向了韓慶偉,轉了一圈吸引了對方的注意過後這才說道:「奈何工作纏身,事不可為」。
「好在咱們不是合作了嘛」
李學武笑著對幾人說道:「讓我們有了駐留津門的理由和機會」。
他這麼說著,又將酒杯舉了起來,真誠地說道:「我們合作的未來一定比大海還要廣闊」。
這杯酒敬的很巧妙,不說敬誰,也沒說讓誰跟著一起喝,而是他自己先乾了杯中酒。
韓慶偉同李懷德對視一眼,均是把杯中最後剩下的那一錢都不到的酒給幹了。
張長明深呼吸了一口氣,也硬著頭皮喝了杯中酒。
李學武微微側身容服務員給自己滿了酒,嘴裡繼續說道:「為了更好的合作,也為了軋鋼廠的貿易專案更廣泛的開展,我們是決定要在津門成立辦事處的」。
「主要經營汽車、船舶、五金商品以及輕工業產品」
李學武稍稍坐直了身子,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就在氣氛正酣的狀態下,李學武發揮自己畫大餅的特長,以軋鋼廠目前開展的專案和即將上馬的目標為基礎,為海產總公司展現了一張輕重工業齊頭並進的宏偉藍圖。
他的語氣很真誠,語言也很簡練,語速不是很快,能清晰準確地將軋鋼廠未來以貿易專案為紐帶,聯合京城工業區,跨越地域限制發展的目標闡述的聲情並茂。
先是聽到軋鋼廠的汽車專案就要下線,海產總公司的人驚了一下。
又聽說軋鋼廠已經完成對一家大型造船廠的收購工作,韓主任有些不敢相信。
再聽到軋鋼廠已經完成聯合企業的籌備工作,這個月已經正式啟動建設工作,飯桌上已經沒了別的聲音。
軋鋼廠的人自豪地挺直了腰板,而剛剛還因為靠海吃海而自豪的海產總公司的人已經沒了得意洋洋。
他們最在乎的不是軋鋼廠有多少人,有多大規模,貿易專案搞的有多麼的好。
而是這種我需要什麼、我想要什麼,就能造出什麼的魄力和能力。
鋼鐵行業和鋼鐵加工企業在這個年代真的是頂流了。
似是軋鋼廠這樣全面鋪開,展現出綜合發展潛力的大企業更是牛到天上去了。
在服務員驚訝又仰慕的目光中,李學武的語氣依舊是謙虛而又謹慎的,沒有興高采烈的侃侃而談,就是那種實事求是的真切感。
就連聽過李學武多次「軋鋼廠成功學」演講的李懷德和莊蒼舒等人都是認真地聽著。
這玩意兒聽著真上頭啊!
一想到軋鋼廠輝煌璀璨的未來就要在自己等人的手中實現,他們真的是幹勁十足,並且由衷的心嚮往之,為之奮鬥。
李懷德自認為他是一個善於管理和發揮領導才能的人,在業務上是發揮不到多少作用的。
但最近他不這麼覺得,他認為自己有發光發熱的目標,只是以前沒發現而已。
李學武給他「安排」的工作很好,很巧妙,每次都是大專案的臨門一腳。
比如去羊城參展的資格、汽車生產專案的牌照、工業基地的批文等等。
這些都是李學武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工作,他只要完成與上面的彙報和溝通就能獲得最大的收穫和名望。
而李學武恰恰就把他所做的這些工作總結歸納成了軋鋼廠沒人能做,非他莫屬的高難度問題。
當他或是輕而易舉、或是努力託關係辦成之後,李學武都會給他以正面鼓勵。
如今日這般場景,面對韓慶偉羨慕和驚訝的眼神,他覺得自己太牛嗶了!
軋鋼廠是在他的帶領下走到今天的,軋鋼廠的未來牛嗶,他就牛嗶!
還有什麼榮譽比得上人無我有,人有我優的這種其他人羨慕和嫉妒的眼神呢。
「來,喝一個」
李懷德學著李學武的謙虛,微笑著同韓慶偉碰了一杯酒。
韓慶偉落杯後輕輕拍了拍李懷德的胳膊,認真地恭維道:「李主任,了不得啊,軋鋼廠放了大衛星了!」
說著話看向李學武問道:「李副書記,營城造船廠的情況怎麼樣?能造多少噸的貨船?」
「不不,您誤會我的意思了」
李學武笑著看向對方,解釋道:「雖然我們廠有航運需要,但營城造船廠並不會把主要業務放在高噸位貨船的建造上」。
「我們也希望明年能造出萬噸貨輪來,但一口吃不成個胖子」
李學武示意了李懷德說道:「我們李主任的意思是,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即便營城造船廠有萬噸貨輪的製造能力,也暫時不啟動這個專案」。
正吃著海膽的李懷德倏然一愣,心裡琢磨著:我說過這樣的話嗎?
好像……是說過吧~
「是嘛!」
韓慶偉顯然是對造船廠比較感興趣的,也知道李學武是具體業務的負責人,繼續問道:「那,你們的目標是……?」
「首先是輕型貨船」
李學武看得出對方眼中的光芒,故意吊著他不說他想聽的那個。
「我們的首批貨船建造專案是以千噸級為基礎,並且已經有鋼城的航運公司在合作了」
成功學的秘密就在於九句真,一句假,他看對方已經入局了,不妨把牛吹大了。
「對方是承接短途航運和近海航運業務的單位」
李學武只說了大概的方向,讓他明白就是了,隨後又看向他和喝的眼睛都紅了的張長明,道:「其次就是漁船專案」。
「哦!」
韓慶偉看了一眼張長明,又給白西元和凌漢濱使了眼色,這才對著李學武示意了一下道:「能不能詳細說說這個」。
「沒問題」
有人上趕著……那啥,他還不使勁的……那啥!
「營城造船廠的發展基礎十分優秀,十年磨一劍,目標就是萬噸巨輪」
「但是,步子邁的大了,容易扯了蛋」
……
李懷德聽到這裡點了點頭,心想這句話是我說的,絕對是我說的!
……
「我們做過一些調查,祖國的海岸線十分的長,漁業本應該高度發達,但在作業工具上卻十分的落後」
李學武認真地說道:「軋鋼廠在鋼城有自己的煉鋼廠,距離營城很近,有天然的互補優勢」。
「當前正是機帆船向全動力船發展的重要時期,我們是有決心在這一領域做出大貢獻的」。
「好!好啊!」
韓慶偉笑著對李學武點了點頭,隨即又對李懷德笑著說道:「軋鋼廠能發展到今天,我聽了李副書記的一席話明白了,一點都不驚訝了」。
「目光之長遠,定位之準確,信心之堅決」
「這個!」
韓慶偉給李懷德比劃了一個大拇指,很是誇了誇。
李懷德很是矜持地笑了笑,看了李學武一眼,端起酒杯同對方幹了一個。
你這麼會說就多說點,我喜歡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