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的時候儘管小心再小心,還是忘了帶領導的戒菸藥,被李主任眼神盯的他心肝都要跳出來了。
好在是李副書記過來跟領導搭話,說起了廠裡的安排,這才算是折了過去。
他剛才取票的工夫藉著車站值班室的電話打給了津門那邊,要他們儘快去藥房買到領導用的那種戒菸藥,保證他們一下火車就能拿到。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只要用心辦事,領導總不至於怪罪了。
訂票電話是辦公室那邊打的,說了是軋鋼廠的李主任帶人出差去津門。
京城火車站正在跟軋鋼廠搞合作專案,知道他出差,這邊的領導自然是要來送送的。
也正好趁著這個時間說說正在建設中的貨站,同時對方也想確定軋鋼廠下一步的貿易計劃。
車站的領導還是很有能力的,來了不光是客氣,還要談業務。
李學武不能讓李懷德現了醜,所以他坐在了李懷德的身邊,很會挑時機地把業務相關的話題接了過來。
貿易專案中同京城火車站合作的貨物中轉站佔地面積是不小的,軋鋼廠出人出錢,京城火車站出地皮出建築,雙方是強強聯合。
熟悉鐵路系統的人都知道,他們手裡攥著很多地皮和地上倉庫,有接收的,也有後來建設的。
合作搞的這個貨物中轉站並不是京城火車站最大的貨站,卻是鐵路幹部們比較在意的一個合作。
很簡單,其他貨站業務都是給單位乾的,而同軋鋼廠合作的這個卻是給他們自己,給京城站職工們乾的。
軋鋼廠搞的貿易專案被定義的很嚴格,就是軋鋼廠與兄弟單位之間的互通有無。
嚴格按照政策上的要求執行交換標準,沒有進行任何純粹意義上的倒賣行為。
所以,京城站的人很在意這個專案,他們補足了軋鋼廠貿易專案中缺少的運輸能力,軋鋼廠給對方提供貿易專案中的獲利。
當然了,這其中的利潤主要是以提供貿易商品來實現的,京城站可不是為了賺錢才搞這個的。
以前京城站也從其他單位搞一些福利商品,畢竟很多單位都需要運輸的支援嘛。
但後勤的壓力很大,這種行為嚴格意義上來說是不對的,是犯錯誤的。
現在有了更合規的,更豐富的選擇,他們當然是要放棄原來的福利品獲取辦法。
以合作的形式,避免了車皮排程的違規行為,更加方便地在貿易專案中選擇他們所需要的商品。
重要的是,合作開展貨物中轉站業務是會盈利的,產生的利潤都換成福利商品,那車站職工以後的福利就不用擔心不充足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要是人在做事,就一定有辦法吃到嘴裡。
軋鋼廠做的貿易專案都是合規的,那京城火車站的合作也是合規的,雙方是站在公平對等的基礎上探討合作,增進友誼的。
別的不說,就是軋鋼廠的排程工作環境比以前好了一百倍,以前難要到的任務外車皮現在要多少有多少。
通勤列車的掛載也比以前方便了很多,鋼城到京城的通勤可以實現一週兩次,甚至是三次了。
讓職工乘坐火車並報銷,哪有自己搞個車皮免費掛載來的舒服啊,有重要的外出活動還可以掛上專用列車箱,舒服的很。
這次的行程很短,如果是去南方,那李懷德一定會把那節車廂掛出來,又能辦公,又能休息。
李學武和李懷德的分工很明確,他談業務,李懷德談感情,候車廳裡的氣氛一直都很好。
車站領導也看出來了,李學武是貿易專案的負責人,很是熱情地互相介紹了,約好了回來後要一起坐一坐的。
人際關係就這樣,因為共同的利益,互相會認同,更會親近,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互相幫助嘛。
上車的時候那位副站長一直把李懷德和李學武等人送上了軟臥包廂才離開。
李懷德、李學武、汪宗麗,以及栗海洋同乘坐一個軟包。
雖然路上只有兩個小時,但包廂這邊肅靜,封閉,便於談工作。
誰也沒覺得路上就是用來休息的,或者就閒聊天的。
廠裡出了事,李懷德首先就沒有心情,李學武更是有很多工作借這個機會同李懷德談。
列車長也是知道幾人身份的,特意安排列車員送了茶水過來。
列車段跟車站其實沒啥所屬關係的,李學武客氣地接了茶,笑著問了列車員列車長的位置。
等列車員離開,李學武從兜裡翻出兩盒大前門遞給了栗海洋,示意了給那位列車長送過去。
栗海洋看了李主任一眼,見對方望著窗外,小聲道:「李副書記,我這兒帶著煙呢,用我的吧」。
「快拿著吧」
李學武抬了抬手,示意栗海洋趕緊接了。
「我帶的多,領導又戒菸了,我怕他看著我吸會眼饞,所以用我的」。
「謝謝領導」
栗海洋知道李學武是在照顧自己,笑著接過香菸道了謝。
兩盒大前門就五毛多了,他現在的工資可不敢抽這個,用他兜裡的香山回禮也怪不好看的。
等栗海洋出了門,汪宗麗知道李學武同李懷德是有話要說的。
她是讜委辦的主任,隔著心呢,起身微笑著說道:「兩位領導,我去個廁所,再去看看同志們安排的怎麼樣了」。
見李懷德點頭,笑著擺了擺手,沒讓要起身送自己的李學武站起來,出門的時候還把包間門拉緊了。
李懷德的視線從窗外收了回來,微微皺著眉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多事之秋啊」
李學武看著對方放下茶杯,也是微微皺著眉頭,道:「事出突然,我沒收到紀監要行動的訊息」。
「我知道」
李懷德擺了擺手,制止了李學武的解釋,他心裡什麼都明白。
「這不是你的問題,不用在這件事上自責,是他咎由自取」。
說完,又懊惱地捶了捶膝蓋,道:「被他耽誤事了啊」。
看了一眼關著的車廂門,李懷德的聲音很輕,也很無奈地說道:「大好形勢毀於一旦,真不該提他上來」。
李學武沒接這個話茬,李懷德自責可以,他要是再點火就不合適了。
「現在要緊的不是他會怎麼樣,而是那個位置」
李學武走到包廂門側耳傾聽了一下,隨後拉開包廂門往外看了看,走廊很安靜,並沒有人在這偷聽。
他自信汪宗麗不會做出這種苟且之事的,但李懷德不放心,他只能出來看了看。
等再關上包廂門,李學武邊往回走邊說道:「事不宜遲,得儘快落實廠辦主任的人選」。
這話在理,李懷德很清楚李學武是不會背叛他的,就算是不認同他,也不會不認同兩人共同的目標和方向。
從一開始他就沒想著懷疑李學武,更沒想著要防範於李學武。
可以在組織管理上對李學武進行轄制,但不能破壞了彼此之間的信任關係。
「本來可以不動徐斯年的,為了他卻是讓出了造船廠的位置,現在又站不住腳」
李懷德皺眉道:「一時間上哪找這個合適的人選啊」。
他這麼說著,目光已經看向了李學武。
李學武微微一抬眉毛,搖頭道:「我不合適,年齡和資歷在這擺著呢,保衛處和紀監那邊也不適合放棄」。
「唉~~~」
李懷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我又何嘗不知呢,病急亂投醫罷了」。
李學武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兩人之間的小桌板,低聲說道:「軋鋼廠的幹部調整有個限制,年中會議上已經做出變動的,不宜再行任用」。
「要麼提敖雨華,要麼就提韋再可,或者卜清芳」。
「哦?」
李懷德的眉頭微微一動,李學武這麼快就給了他三個選擇。
「卜清芳可以信任,畢竟維潔書記在,首選可以是她」
「韋再可是楊書記提任的,且一直負責組織工作,不大合適」
李懷德嘴裡唸叨著,目光又看向了李學武,疑問道:「你剛才不是說,年中調整的幹部不宜再動,為什麼還有敖雨華?」
這麼說著,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一動,眯著眼睛再次問道:「你不知道敖雨華的情況嘛?」
「楊廠長嘛,那又怎麼樣?」
李學武也是眯著眼睛,低聲說道:「您防是防不住的,還是在於知人善用」。
李懷德微微張著嘴,身子後仰,看了看李學武,隨後尋思明白了,點點頭,道:「你說的對」。
說完又回想起李學武給的三個人選,兩位女同志,一位男同志。
思慮片刻,他看向李學武問道:「你是希望敖雨華接這個班?」
「是」
李學武直言道:「韋再可歲數不小了,為人又太過於謹慎」。
「卜清芳跟維潔書記的關係不錯,能力是有,但卻太有能力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李學武眉毛微微一提,道:「敖雨華在人事處當了四年的副處長,能力沒問題,關鍵在於她是因為工作出問題調來廠辦的」。
話不用說的太過於明白了,李懷德已經清楚李學武的意思。
知人,善用。
把一個人瞭解清楚了,琢磨透了,無論對方是誰的人,或者有什麼背景,只要用對了方向,都能給自己帶來利益。
敖雨華現在正是底氣不足的時候,更是缺少信任和機遇的時候,恰巧,他現在正好有這麼個機遇。
「這件事我回去後問問維潔書記的意見」
李懷德說是這麼說,但基本上就定下來這個意見了。
敲定了最緊要的問題,可張國祁所帶來的危機還沒有解決。
李懷德看向對面,壓低聲音道:「紀監到底掌握了多少關於他的情況?」
「就是您看到的那些」
李學武很是認真地說道:「只要他沒有供述更多的情況,案子基本上就查清楚了」。
他當然知道李懷德問的不是張國祁,而是李懷德自己。
李懷德想問問李學武,紀監掌握了關於他多少情況,是否需要提前介入。
而李學武的回答也很巧妙,只說了張國祁,但表達的意思很明顯。
只要張國祁不亂咬,就不會查到他。
李懷德稍稍鬆了一口氣,但還是皺眉道:「這個人品質不行,不值得信任,你多盯著點」。
「明白」
李學武點頭道:「保衛科那邊我都交代清楚了,如果有問題,會及時告訴我的」。
李懷德合上眼睛,靠坐在了床鋪上,輕聲說道:「這種失誤不能再出現了,尤其是用人這方面」。
沉默了好一會,他這才又睜開眼睛,看著李學武問道:「跟你說過的,招待所的人事是怎麼安排的?」
李學武沒想到他會抽冷子問這件事,本以為他沒在意的。
「我有考慮過,得從其他部門調人」
李學武認真地解釋道:「六國飯店那邊得安排個放心的人過去,您看張松英可以嗎?」
「嗯,可以」
李懷德點點頭,說道:「那邊你盯著點,以後重要的接待任務都放到那邊去」。
「是」
李學武先是答應一聲,隨即又彙報道:「秦淮茹就不要動了,可以把劉嵐放到機關食堂去,左右就是個股級」。
李懷德看了窗外一眼,默不作聲。
他不是不同意,而是不在意,自從出了上次那件事,他已經不再信任劉嵐了。
現在的地位提升了,也要注意影響了,更不喜歡劉嵐那種大嘴巴的角色。
第一次出問題,可以理解,是他沒安排好。
可第二次呢?
鑰匙竟然會被人復刻,還闖進了屋裡拍照片,這怎麼能忍呢。
李懷德已經決定不會再找她了,柴永樹手裡的照片他也沒想著往回要,無所謂了。
很簡單,柴永樹不敢拿出來,即便是拿出來,他也說不是自己,死不承認,誰敢查他。
孤立的生活作風問題並不會影響到他的事業和前途,只要不犯關鍵錯誤就沒問題。
李學武看李懷德的興致不高,簡短潔說:「財務室馮娟可以調招待所去,畢竟是老財務了」。
李懷德擺了擺手,示意都由他自己做主,也就是自己經常去那邊休息,不然這種人事他是不會過問的。
招待所一直放在李學武的手裡也正是這個原因,張國祁不是沒跟他提過要回去,但他沒同意。
很簡單,這是李學武的地盤,他住著放心,李學武不會害他。
出了劉嵐那檔子事怨不著李學武,給了張國祁他才是不敢過去住了。
更何況這招待所是李學武自己「打」下來了的,他有什麼理由要回去?
不僅不能要,他反而有心思把六國飯店也交給李學武的人來管理。
李學武這個人謹慎小心的要命,一點錯誤都不想出的主,李懷德覺得他活的比自己都累。
當然了,他覺得自己也很累,為了軋鋼廠,為了全廠職工,他真可謂是鞠躬盡瘁了。
「管委會那邊要動一動」
李懷德看向李學武,說道:「下個月吧,你兼一個副主任,主管協調工作」。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示意了桌上的香菸,讓李學武點上,不用在意他。
李學武卻是挪了煙盒沒有動,開口道:「會不會引起什麼議論,我畢竟還是太年輕了些」。
「你就是太謹慎了」
李懷德點了點李學武,無奈地說道:「張國祁幾次都要這個副主任,你卻是不願」。
「我非是不願,而是不敢」
李學武輕笑道:「做事我是不怕的,就怕一些關係處理不好,影響了大局」。
李懷德擺了擺手,道:「不要理會那些非議,做好自己的事」。
說完深吸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道:「楊書記那邊你不要管,我來做工作,你重點關注一下程副廠長」。
說著話,他的眼神變的銳利了起來,叮囑道:「看樣子他是想要做業務工作的,那就給他機會,踏踏實實的把生產工作管好」。
這麼說就代表一絲機會都不給程開元留了,需要你說話的時候不開口,那就永遠的閉嘴。
李懷德的狠厲是經歷過無數次鬥爭總結出來的、培養出來的,是極具爭鬥經驗的。
程開元初來乍到,掀不起什麼風浪來,李懷德更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了。
他說楊元松那邊不用李學武來管,意思就是讜委那邊由他和谷維潔去處理。
李學武很清楚地記得,下個月就是讜委的大危機了。
李懷德顯然也知道了這個訊息,提前在佈局,就是要取代了讜委的地位。
這一次張國祁的失利並不會給李懷德帶來什麼深刻影響,至少不是斷臂之痛。
張國祁所負責的工作李懷德都能找到人來代替,那他在李懷德這裡算特麼什麼左膀右臂啊。
讓楊元松算計李學武試一試,這才是李懷德所倚重的人物。
對方的刀敢砍向李學武,李懷德就敢掀桌子玩命。
不是李懷德跟李學武的關係有多硬,是因為李懷德找不到李學武這個位置,或者說智囊的替代人選。
毀了李學武,就等於毀了他的根基,不拼命還等什麼。
「你跟我說的那個汽車生產執照我問過了」
李懷德敲了敲桌子,道:「咱們廠具備申請條件,工業那邊還鼓勵咱們廠大膽嘗試,勇於創新」。
「所以手續上的問題你就不用管了,我都會處理妥當的」
李懷德在這方面是很有天賦的,他的人脈關係只要發揮到正確的方向上,能迸發出巨大的能量。
「說說廣播電臺和文藝宣傳隊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