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取死之道

「好!好!好!」

李懷德大笑著說了幾個好字,隨後擺手示意眾人坐,同時招呼栗海洋泡茶,泡好茶。

聽他這麼招呼,李學武心裡不由得一跳,李懷德這裡的好茶不會就是自己辦公室的那種「好茶」吧?!

看著大喜過望的李懷德,李學武好像有了點信心,但真當栗海洋端過來的時候,他喝都沒喝。

小心駛得萬年船,做過壞事的人都心虛~

在李學武的示意下,由廠辦副主任敖雨華向李懷德彙報了談判情況。

雖然剛才說了不要單獨誇自己,可在彙報時,敖雨華還是重點突出了李學武的功勞。

在這一點上,馮行可和苟自榮卻是沒有異議的。

談判是李學武主持的,在談判過程中李學武也確實起到了一錘定音的作用,敖雨華這麼說沒問題的。

敖雨華彙報結束後,對著李懷德說道:「領導,李副書記安排了晚上的接待,我去通知招待所一下」。

「好好,辛苦了雨華同志」

李懷德對著敖雨華笑了笑,站起身同她握了握手,這才由著她先離開了。

待李懷德重新坐下後,李學武笑著開口道:「敖副主任有些誇張了」。

「雖然談判中略有爭議,但軋鋼廠上下一心,團結一致,是談判組展現出來的意志和決心打動了對方」。

「哎!這個人啊!」

李懷德故作無奈和不滿,卻又是忍不住的笑意,伸手點了點李學武,對著馮行可和苟自榮說道:「早上走的時候,就在這兒,我跟他說不要過於謙虛和謹慎了!」

「你看看這,我白說了!」

落下的手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三支菸先扔給了李學武,又扔給了其他兩人。

接到香菸的馮行可臉上笑著,可心裡卻是對李學武的評價又高了一個等級。

跟李學武打過很多交道了,對這個年輕人他也是佩服的很。

有能力,能抓住機遇,今天李學武的表現並不出他的意外,這是正常水準了。

在李懷德這裡他又重新整理了對李學武綜合能力的認知。

能讓單位一把手這麼「數落」和「不滿」的又能有幾個!

哪個領導會說下面的幹部太過謙虛和謹慎了,會說下面的幹部太追求完美了,要放鬆放鬆的。

李學武是軋鋼廠第一人也是他見識到的第一人。

這不是一天的表演啊,是從他認識李學武的那天起就知道李學武是這樣的人。

調回軋鋼廠最初在服務處的時候他就見識了李學武的謹慎和謙虛。

而等他到了李懷德這邊後,更是見識到了李學武大方和熱情的一面。

這個人是很可交的,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三人點了香菸便開始吞雲吐霧了起來,李懷德坐著幹看著。

他戒菸了的,絕對不會吸菸的。

他都不吸菸了,能在他屋裡抽菸的人就屈指可數了。

李學武不管那個,時不時的會給李懷德來點兒二手菸,畢竟二手酒他都喝,菸酒不分家嘛~。

幾人說笑了一陣,李學武重點說了晚上的酒局,以及他這麼做的目的。

「這叫請君入甕」

李懷德笑呵呵地說道:「行啊,今晚咱們就一併解決了他們」。

他現在也有了幾分豪氣,有李學武給他兜底,自然不懼什麼酒局。

說笑著看了苟自榮兩人一眼,問道:「你們晚上還能上不?」

這話嚇的兩人連連擺手,苟自榮苦笑著說道:「我們可沒李副書記的海量,再喝非進醫院不可了」。

「行,那晚上就叫上元松書記和開元廠長,咱們在家的領導也是要出一份力的嘛!」

李懷德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眯眯著,李學武總覺得自己擺了鴻門宴,他又藉著這個鴻門宴擺了楊元松和程開元一道呢。

不過他的這句話得回了,可不能讓這個功勞全砸自己頭上。

「要說做貢獻,還得是您的貢獻大啊」

李學武看了身邊的兩人一眼,笑著說道:「沒有您給我們撐腰做主,我們可沒底氣衝鋒陷陣啊」。

「哈哈哈哈~」

李懷德大笑著點了點李學武數落道:「你啊你啊,總能給我來個措手不及」。

「呵呵呵~」

馮行可和苟自榮對視一眼,都輕笑了起來。

這屋裡的笑聲刺痛了站在門外的張國祁的耳朵。

這不是欺負人嘛!

有了新人忘舊人了啊!

當初要不是我給你背鍋你能笑到今天?!

要不是我給你衝鋒陷陣你能坐穩今天的位置?!

李學武才特麼談下來兩個專案你就這樣了!

要是把其他專案都落地了,你是不是得給李學武磕一個啊!

平日裡聽這個還沒什麼,今天誇李學武的話同早上罵他的話一對比起來,他覺得尤為刺耳,不中聽!

他這邊正偷聽著呢,心裡憤恨著,卻是忘了注意走廊裡的動靜。

「張主任好~」

新來的廠辦秘書見著他站在這,沒眼力見的直接招呼了出聲。

這小子大嗓門,又想要巴結他,恨不得對著他耳朵打招呼呢。

張國祁臉色驟變,先是白了,又是紅了,恨不得開口罵死這個小崽子。

看了一眼辦公室的門,張國祁裝模作樣地點點頭。

甭說張國祁聽見了,就是屋裡的幾人也聽見了。

剛才還笑著的聲音戛然而止,而苟自榮明顯發覺對面的李懷德變了臉色,陰沉的可怕。

這當然不是對著他們的可也不敢觸這個黴頭。

同馮行可對視一眼,雙雙挪開目光裝沒看見。

李學武適時地提出了告辭,言說走了一天了,得回去處理業務了。

尤其是晚上還有局兒呢,得緩一緩,為了軋鋼廠還得拼命呢。

李懷德看著他笑了笑,站起身說了,你要是拼命,他們就沒命了。

他也是不好這個時候發作張國祁的,當著三人的面,忒沒臉。

不是張國祁沒臉,而是他沒臉。

張國祁這個主任是他一手提拔的,現在丟人現眼的,還不是他沒臉嘛。

李學武三人很懂事,均是擺手客氣著不用領導送。

可李懷德依舊是把他們送出了辦公室,對待有功之人要有懷柔之心。

門口自然沒了張國祁的身影,就算是傻子都知道偷聽暴露了。

可就算是傻子都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走啊!

不走的話還能說是站在對面窗臺那抽菸等跟領導彙報工作的,走了的話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嘛!

出門的三人,無論是馮行可還是苟自榮,都在心裡給張國祁定了一個薩比的評價。

只能說嫉妒會讓人失去理智,更失去做事的能力。

也可以說是自找的取死之道。

——

「處長,中午鋼城來了電話」

李學武剛一進屋,沙器之便彙報道:「許寧說韓老師今天中午上的火車」。

「哦,是嘛」

李學武點了點頭,一邊放了手裡的包,一邊問道:「有沒有說別的?」

「沒有」

沙器之給李學武端了準備好的茶,解釋道:「就說了這麼一句」。

「知道了」

李學武坐下後便開始看檔案,總不能把桌上的工作拖到明天去。

鋼城的事暫時不需要擔心了,沒說別的就是好訊息。

既然韓殊都上火車了,就證明問題解決了。

沙器之把檔案搬過來,快速地幫李學武整理著,好方便他看。

兩人配合相當默契,桌子上的檔案已經被沙器之篩選過一遍了,特殊的位置也做了標記,很容易進行審閱。

而李學武批閱好的檔案他也會整理好,方便一會兒送走。

正當兩人忙著的時候,韓雅婷敲門走了進來。

「領導」

「嗯,來」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隨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便繼續低頭看檔案了。

「怎麼了?」

李學武這麼問著,沙器之卻是放下手裡的檔案,笑著同韓雅婷打了個招呼,隨即抱著領導看完的檔案出了辦公室。

韓雅婷倒是沒想避著他,但對方有這個動作也方便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咳~剛才在紀監那邊來著」

先是咳嗽了一聲,隨後說了這麼一句,可說完她又猶豫了起來。

等李學武抬起頭看向她的時候,又鼓起勇氣繼續說道:「剛才在紀監那邊看到關於……關於董書記的舉報信了」。

「哦?」

李學武打量了她一眼,隨即輕輕地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看起了檔案。

韓雅婷正緊張著呢,她猶豫是因為這麼做是有違紀律的,更不是她應該做的。

可她都看見了,還是保衛處一把手的事,這讓她怎麼置身事外啊。

思前想後,她還是決定跟李學武說了這件事,但沒想到李學武會這麼的……無動於衷?

這反應太平淡了,就一個「哦」?

李學武在檔案上籤了字,隨後合上檔案放在了一邊。

端了茶杯看了看韓雅婷問道:「調查的那幾個案子怎麼樣了?」

「啊?」

韓雅婷還在那想著剛才領導的反應呢,沒想到這會兒又問起了案子。

「正在查著呢,其中三個已經有進展了,不過紀監那邊的意思是秘密監控、同時收網、形成震懾」。

「嗯」

李學武喝了一口茶,嘴裡應了一聲,隨後說道:「聽紀監那邊的統一安排」。

一邊說著,一邊放下了手裡的茶杯,又叮囑道:「因為這次的調查涉案人員多,且都具有關聯性,多審問,多分析」。

「明白了」

韓雅婷還在糾結舉報信的事,可李學武一句話都不說關於這個的,是不著急還是咋地?!

她剛應了聲,李學武辦公桌上的電話鈴便響了起來,嚇了她一跳。

李學武接起電話說道:「嗯」。

跟別人不同,李學武接電話不說歪,也不說找誰哦,就一個嗯。

電話是薛直夫打過來的,問他有沒有時間,喝杯茶。

領導請喝茶,準沒好事,有好事也不用喝茶說了。

但他總不能說我現在忙,沒空去~

領導問你忙不忙就是客氣,就是告訴你即便有忙的事也趕緊過來的意思。

不會真有二傻子會說自己現在正忙什麼工作呢吧?

韓雅婷聽出是紀監薛書記的聲音了,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自己剛犯錯誤就被紀監知道了?

李學武放下電話,看了看韓雅婷的表情,真有一孕傻三年的意思。

真以為紀監裡的人都是廢物?

那舉報信就這麼巧讓你看見?

別傻了,她一開口,李學武就知道是紀監那邊有人故意放水呢。

舉報董文學,好麼,這不是鬧呢嘛。

各單位一把手,尤其是幹業務的,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哪個每年不被舉報個十幾次的。

或者這麼說,沒被舉報過的才可能有問題。

要不就是你完蛋了,人家連舉報你都懶得去做了,說明你沒有啥利益了。

「我得出去一下,薛書記那邊有點事」

「不是……領導」

韓雅婷站起身,看著李學武低聲提醒道:「那舉報信可不是一個人的」。

「嗯,我知道了」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頭,又打量了韓雅婷一眼,問道:「累不累,有沒有什麼想法?」

「什麼?」

韓雅婷愣住了,不會是領導生氣了吧,怪自己說這個了?

要給自己調走?

李學武卻是指了指外面道:「著急,我先走了,你慢慢走啊,注意點」。

說完便往外面走去,在走廊遇見沙器之的時候還跟他叮囑了桌上的檔案回來看。

等到了薛直夫這邊,領導還真給準備了茶水。

李學武笑著問道:「您又得著好茶了?」

「呵呵,嚐嚐」

薛直夫抬手示意了桌上的茶杯,並沒有說是什麼茶。

李學武走到辦公桌的對面坐下,端起茶杯看了看,又品了品。

「嗯~!龍井!」

這玩意兒很好判斷,好的賴的一喝就知道。

許是薛直夫又得著什麼朋友給郵寄的好東西了,這茶葉倒是經常來。

薛直夫笑了笑,點了李學武手裡的茶杯說道:「再看看」。

李學武看了看茶杯裡的茶葉形狀,笑道:「這可真是難得啊」。

說完看向薛直夫問道:「真是特級?」

這回薛直夫才算是滿意了,微微點頭道:「昨天接到的,一會兒帶回去一些」。

「這怎麼好意思呢~」

李學武笑著說道:「您朋友送的,我這兒老蹭茶葉算怎麼回事啊」。

說完放下手裡的茶杯,看向薛直夫問道:「您喜歡字畫嗎?我也是昨兒剛得了一幅,不大看的懂,您喜歡趕明兒給您帶來」。

「能換我這龍井?」

薛直夫笑著看了李學武一眼,嘴裡可都是懷疑。

「得了吧,您不會覺得我就是個棒槌吧?」

李學武笑著說道:「我就是再沒眼力,再不認識字畫,我總得認識人吧」。

說完了,介紹道:「我以前求那人幫我裱過一幅字,說好了多少錢,可末了他沒要錢,非要了我一人情」。

李學武拍了拍自己的手,無語道:「當時跟李主任去了邊疆,家裡人也不懂,就真讓他給糊弄過去了」。

「這不嘛,託我辦事,又送來一幅山水圖,躲不過去了,只能答應他了」。

「呵呵~」

薛直夫笑著輕輕點了頭,知道李學武能給他說出來的,就不怕他誤會。

無論是公事,還是私事,似是這種字畫往來的,都有人情在裡面。

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帶人情味的。

就是他自己,不也得受人情羈絆著嘛,不然茶葉哪來的?

李學武能耐大著呢,就說今天都問到他這來的那幾臺車的事,可不就是李學武找人安排的嘛。

要真細究,這人就沒法活了。

再說了,誰犯錯誤他都不信李學武會犯錯誤,越是李學武這樣的,越是愛惜羽毛。

因為李學武足夠聰明。

「我這龍井雖說供銷社裡賣三十五一斤,可你買不著」

薛直夫微笑著說道:「你那字畫真要是值三十五,我就用茶葉跟你換」。

「哎~不帶您這樣的啊~」

李學武笑著道:「這不是套我話呢嘛!我還能犯錯誤啊~?」

「王雪濤的畫12塊錢一平尺,李可染的15,陸儼少的8塊」

「我只能說……我那畫我不知道誰畫的!」

「呵呵呵~」

薛直夫輕笑出聲,看了李學武一眼,隨即低下頭喝了一口茶,道:「似是你這般的,我們的工作可真要不好做了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