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陽光

意外就是意外,他的本心還是大家平穩著陸,保證俱樂部每一個人都有個好的發展。

大家聚在一起學習、扶持、進步、提升,總要有個好結果。

周政全說他家有親戚走了,這段時間以來,走到親戚還少了?

上上下下的又有誰沒被波及到,這種事持續的時間還長著呢,且得躲著呢。

李學武吃飽了飯,跟幾人說好了晚上吃火鍋,擺手拒絕了黃幹說去練習射擊的邀請,昨天到今天,他射擊夠多的了,不用再練習了。

走到麥家人這桌拉了椅子坐下,李學武笑著問道:「老叔,這裡的伙食怎麼樣?」

「好,很好了」

麥父可能是受剛才閨女那些話的影響,這會兒對李學武的尊敬更有加強。

李學武就知道他們來了這邊一定會多想,也沒在意,笑著說道:「您二老在這邊安心住下,他們離的不算遠,隨時都能過來看望你們」

麥父笑著點點頭,說道:「勞您費心了,實屬給您添麻煩了」。

「您客氣了」

李學武笑了笑,示意了麥慶蘭問道:「彪子呢?」

「他說有事要忙,先回去了」

麥慶蘭輕聲回了李學武的話,心理負擔還是有的。

李學武聽得出她話裡的意思,開口道:「彪子的工作很多,你多理解些,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

說完又看了看麥父麥母,道:「不知道彪子跟你們說過沒有,下個月他得去鋼城任職」。

麥父母顯然是不知道這些的,微微一愣過後看向了坐在對面的閨女。

而麥慶蘭也是有些驚訝地看著李學武,這件事李文彪並沒跟她說過。

李學武點點頭,道:「在鋼城,回收站還有產業,我給你說過的,他對於我們來說很重要,工作也多,你多理解」。

抬手示意了麥父麥母,道:「安排二老來這邊居住生活,就是為了讓你們兩個放心」。

在麥慶蘭異樣的目光中,李學武對她說道:「我這兄弟為人不用說,人品你也清楚,只是有的時候會蠻橫了一些,你是文化人,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麥父見李學武當著自己兩人的面,揹著姑爺同閨女說這些,顯然是姑爺和閨女有矛盾了,是李學武在做主調節了。

從一系列的事情上看,也從閨女口中瞭解到姑爺的家庭情況上來看,這位年輕人還真就能做姑爺的主。

「姑爺是個好人呢」

麥父先是肯定了老彪子在他們這裡的印象,隨即對著李學武誠懇地說道:「我們慶蘭從小嬌慣了些,有什麼不對的了……」

「老叔,同弟妹沒關係」

李學武打斷了對方的話,看向麥父,也看了麥慶蘭一眼,道:「是我那兄弟的事,他這人沒甚文化,大老粗一個,有什麼不懂事的地方,你們多擔待」。

說完又對著麥慶蘭說道:「他雖然有爹媽,但從小不受待見,十歲出頭就跟著我瞎混噠,你要跟他說,要溝通,他會聽你的」。

「這話說的是正理」

麥父剛才還以為李學武是仗勢欺人呢,用這些恩情來壓著閨女服帖姑爺,他是要給閨女說話的。

可是沒想到李學武說話的意思是姑爺,也是在勸閨女要跟姑爺多溝通,好好過日子。

這當然是好話,也是正經規勸的話,事已至此了,他們當然也希望閨女能有個好歸宿。

姑爺雖然看著五大三粗的,沒有文化的樣子,但為人熱情,對他們也是實心實意的,對閨女也是真心實意的,這還有啥好說的。

「我跟你媽在這就很好,也不用你們惦記,怎麼安排你就怎麼聽著,跟姑爺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就說是呢~」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麥母嘴唇上都是泡,是上火導致的,這些日子擔驚受怕的沒少遭罪。

這會心疼地拉著閨女的手勸慰道:「我跟你爸也安頓下來了,就剩下好好生活了,你也要好好過日子,不要老擔心我跟你爸這邊」。

說著話看了李學武一眼,又勸道:「跟著姑爺去鋼城,天高路遠的,不用惦記我們,照顧好姑爺,也照顧好你自己」。

「媽……」

麥慶蘭攥住了母親的手,抿著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李學武既然要給老彪子做主,就得給人家一個主心骨,不能光是說自己兄弟的好,欺負了人家現在落難。

「你到了那邊也能打電話,給這邊打方便的很」

先是說了鋼城的事,隨後李學武又言語道:「他若是不著調,或者耍混蛋,你就給我打電話,我能給你說這話,就能罵他,也能打他」。

李學武這話就是當著麥慶蘭父母的面說的,是給人家一個定心丸呢。

「重要的還是要好好過日子」

李學武最後勸慰道:「不要傷了彼此的感情,也不要傷了你自己,但凡他錯了,我這邊都給你做主」。

「謝謝您了」

麥父感慨地說道:「為了我們的事您費心,為了他們小兩口的事您操心,真是對不住了」。

「一家人,不說這個了」

李學武沒再去說麥慶蘭,而是對著麥父道:「您先坐著,我這就去接我那兩個朋友,今天大家都有時間,您給指點一二,如若合適咱們再說帶教之禮」。

「應該的,應該的」

麥父站起身主動要送李學武,卻是被他虛按住了,再笑著同麥母點頭後便離開了。

目送李學武出了餐廳,麥父坐下後對著愛人和閨女說道:「往好處想吧,都是好人,難得了」。

父親的感慨,麥慶蘭自然明白是個什麼意思,這年代好人少了。

至少能對他們家出手相救的人少了,甚至是沒有,遇到這麼一個,算的上是福氣。

父親的滿足也讓母親點頭開了口:「結果是好的,看姑爺雖然沒文化,可也沒那麼多心眼子,沒有家庭照拂,可也沒那多事」。

麥母拉著閨女的手,說道:「不跟公公婆婆一起生活,你要少遭不少罪,去外地也不一定就是壞事,看姑爺是個有能耐的」。

說完還看了門口一眼,輕聲對著閨女道:「人家哥兄弟說話到這份上也算是懂禮的,日子是你的,怎麼過都是你的是,好心情是一天,壞心情也是一天」。

「嗯,屬實不易」

麥父點頭道:「他是有能耐的,身份也貴重,姑爺是仰仗他生活的,他敢給你做保,你也算是有個保障了」。

麥慶蘭點點頭,說了句中肯的話:「文彪是個好人,對我也沒有威嚇過,生活和吃穿上並不差了」。

「這就好,這就好」

麥母長舒了一口氣,說道:「你能這麼說,媽就放心了,阿彌陀佛,佛祖保佑,你這是找個好人家啊」。

麥父看了閨女一眼,道:「好生過日子吧,你平平安安,我跟你媽也是順心如意了」。

說完示意了門口,道:「走吧,回去等著吧,一會兒好好相看,咱這副老骨頭到底能不能教了人家,不要誤人子弟才好」。

說是指教人家,說是相看人家,實際上是面試他們兩個呢。

李學武雖然說的很簡單,只是朋友,可能帶到他們面前的,又只是年方二八的兩個姑娘,他們哪裡還能不知道咋回事。

他們學校是這次風暴的重點區域,好多同事都散了,說不定是哪家的高足流落街頭呢。

似是他們這個行當,麥家兩人是最為熟悉不過的。

很多原來買來的孩子因為政策變化原因「砸」在了手裡。

這是兒徒,是想著賣藝賺錢的,可現在只能等著她們成年了好找個單位安置了,供出去就算得。

從小不讓乾重活,更不讓她們接觸生活技能,只是當賺錢的工具來培養,扔到大街上跟傻子無疑。

被這位撿了去,定是養起來了,青衣小旦,自古命皆如此,沒甚奇怪的。

倒是跟著父母出門的麥慶蘭心思微動,如若是這般情況,她對這位武哥的印象又有了幾分迷茫。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

雖然離的不遠,但天上下著小雨,走路總是不方便。

李學武也沒用司機,就自己開了一臺伏爾加m24出門往衚衕裡去了。

說是不遠,可開車也要五六分鐘的,路上還給車裡放了些生活物資。

到了門前,李學武也懶得打傘,去按了門鈴就在門口等了。

沒一會兒院裡便傳來了踏踏的腳步聲,李學武也沒等著她問,更不想兩人心驚,便先開口道:「是我,開門」。

「啊,好~」

聽聲音是金姣姣,待開啟門了見真是她,李學武笑著問道:「睡午覺了?」

「沒有,剛吃了飯」

金姣姣的聲音很動聽,開了大門看了一眼門口的車問道:「是要開進來嘛?」

李學武看了一眼周圍,想了想,說道:「還是開進去吧,東西多,不方便」。

說完便開了大門,卸了門檻子,又開車進了院子。

金姣姣還要去上門檻子,去被李學武攔住了,只道是一會兒就得走,關門就行。

「您今天是要忙嘛?」

她以為李學武跟上週一樣,來也匆匆,又是有事不能多停留呢。

李學武笑著看了她一眼,道:「先卸了東西再說」。

說完便開了車門和後備廂,把給她們準備的肉罐頭和蔬菜等物資搬了出來。

佟慧美剛收拾完廚房,聽了說話聲從廚房裡迎了出來,見李學武又拿了這麼多東西,不好意思地說道:「上次帶來的還有呢」。

「慢慢吃著,多吃青菜,放不住」

李學武說著把東西搬進了廚房,兩女也是幫忙,頂著小雨把東西都歸置了。

最後一趟李學武關了車門再進屋的時候,佟慧美已經給他準備了熱毛巾擦臉。

「衣服都溼了,掛起來吧」

佟慧美用乾毛巾給李學武擦著身上的衣服,是他出來時找的一件外套,頂雨穿的。

李學武擺了擺手,放下手裡的毛巾說道:「機緣巧合,認識了兩位中戲的老師,也是京劇行當的」。

他這麼說著,佟慧美和金姣姣對視一眼,面上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李學武看了她們,笑著問道:「怎麼?是看你們每天勤學不墮,想給你們找個帶教的老師呢」。

金姣姣言直口快,沒等佟慧美組織語言便開口說道:「哥,不是我們不知好歹,而是帶藝投師不合規矩的」。

「哦?什麼意思?」

李學武眨了眨眼睛,他倒是沒注意這個,也沒聽麥慶蘭父母提起這個啊。

佟慧美走到李學武面前站了,輕聲解釋道:「是老規矩,對學生無所謂,對我們倒是個限制」。

說著話矮了身子坐在了李學武身邊,柔和著聲音道:「學校裡的老師是不會教我們這種學徒的,因為我們有師父」

「現在沒了師父,人家也會嫌棄我們學過藝,沒辦法給人家傳承師門,底子不是人家教的,也會在心裡有高有底,如何都不好說」。

「還有這麼一說?」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想了想,看著兩人說道:「這我倒是沒想過,對方也沒提這一茬兒」。

「是什麼關係嘛?」

佟慧美終究是要比金姣姣大一些,懂的也多一些,聽李學武這麼說,顯然是關係比較好的,礙著他的權勢不敢拒絕罷了。

李學武斟酌了一下,道:「關係倒說得上是可以,倒也不是像你們這樣在意」。

說完對兩人點了點頭,道:「我看這樣,先過去見一面,行與不行到時候再說」。

看了看兩人的模樣,李學武微笑著說道:「難得你們都有這份學藝的恆心,總不能老是閉門造車,沒有名師指點,別練著練著,京劇練成了梆子」。

「嘻嘻~哪裡會像你說的這樣~」

金姣姣捂嘴笑著,道:「就算我們再不濟,也不至於唱成了梆子」。

佟慧美理解了李學武的話,笑著站起身說道:「那我們去換衣服,不能浪費了您的好意」。

金姣姣也在一旁說笑道:「就算是出去轉轉也值得的」。

兩人笑著去了裡屋換衣服,也沒說關了隔段門,留著李學武坐在客廳裡坐著也不是,進屋也不是。

等她們換好了衣服出來,李學武又是不覺得眼前一亮,青春是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化妝品,不僅美了面容,更美了氣質。

撐著雨傘出了門,先讓她們上了車,開出去以後又上了門檻子,鎖了大門,這才往俱樂部走。

路上李學武也說了,如果覺得在這邊憋悶,就去俱樂部裡上班。

說是上班,還是以學習為主,這次即便是拜師不成,也能用交流的方式互相溝通著。

以前只有她們兩人在這邊終究不合適的,可若是有了麥父麥母在,她們兩人的存在也不顯的有什麼了。

金姣姣性情活潑,自然是喜歡的,可佟慧美沒說話,她也不敢自作主張。

佟慧美想了想,言說還是看看結果,如果不方便,還是留在家裡的好。

李學武沒強說她,都依著她做主,就是這麼個性格,逼著她反倒不好。

轎車路過俱樂部的門口,金姣姣驚訝地指了門口道:「有保衛了!」

「是,新組建的保衛科」

李學武隨口解釋了一句,待車拐進院裡,先停在了廳門口,示意她們去裡面等著,自己則又是把車開到了餐廳門口。

下車後跑進餐廳裡,對著吃完飯正在聊閒篇的幾人笑道:「出來幫忙」。

「幹啥?」

有人詫異地看了門口的汽車一眼,隨即驚訝地問道:「把肉弄過來了?!」

「所以讓你們幫忙呢!」

李學武笑著招了招手,跟他們打起啞謎。

幾人也是笑鬧著,叫了廚房的夥計跟著到了門口。

再看見後備廂裡滿滿的都是肉,這些人不由得驚訝出聲。

本以為一桌上個兩盤就夠牛的了,沒想到還真是下了血本。

有人不好意思地對著李學武說道:「這……我們可不是這個意思,吃你一個月的工資哪能行」。

都是養家過日子的,就算是請客也沒這個吃法兒的。

李學武沒在意地笑了笑,說道:「大家難得都有時間,好長時間沒有聚一聚了,今天開心最重要」。

肉都出了,人情當然要做大,擺手示意夥計搬肉,自己也拎了兩兜子帶頭往餐廳裡走。

幾個幹部真的是不好意思了,見著黃幹起哄,就以為兩人是一個意思呢,沒想到李學武真弄來了這麼多的肉,說管飽是真管飽啊。

互相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的珍重和義氣都感受得到。

這份情誼當然不是一句同學情就能說得清的,以後這關係越處越深才是了。

李學武是俱樂部的會長,最小的同學卻是貢獻最大,他們自然是服氣的。

這一次依舊是出手大方,熱情有禮,讓他們難得的在這陰雨天裡暖了心。

李學武很在乎這些肉,在這個年代這就是金錢啊,實打實的珍貴物資。

但相比於人際關係,這些又都是可以捨得的東西。

腳踩著靴子,踏進積水坑裡濺起一片水點,雨幕中李學武的笑臉特別的真誠。

而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李學武卻深知,下雨天的時候,連影子都會消失不見。

如果自己想走的更遠,更穩,不被這個時代所拋棄,他就必須一直走在陽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