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李懷德還重點講到了軋鋼廠會在他的手上提級,到時候的副廠級和現在的又不是一回事了。張國祁當然願意等,就算是五年也合適啊,他可沒想過能重新殺回軋鋼廠幹部管理序列的。
這得多虧了……自己的堅韌果敢,命不該絕!
在視窗打了飯,上到二樓找了李主任的包間,今天有領導不在家,包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主任」
張國祁笑著打了個招呼,端著飯盒便在李懷德的招呼下進了包間。
「怎麼才來啊?」
李懷德一邊吃著飯,一邊問了一句,平時也不是張國祁陪著他一起吃飯的,只是偶爾。
他倒是善於關心和照顧下屬的,對下面的人很有和善的一面。
張國祁放下手裡的飯盒,一邊坐下一邊解釋道:「剛忙完,忘了看時間了」。
將飯盒擺好,拿著筷子吃了兩口菜,沒話找話地說道:「主任,上午會可開的時間可夠長啊」。
說完眼神示意了門外輕聲道:「樓下都在議論呢」。
「是嘛~」
李懷德笑了笑,問道:「都在議論什麼?」
「我就進來時順便聽了一耳朵」
張國祁先習慣地把自己摘出去了,這才解釋道:「說那幾個專案的人事問題唄,這幾天大家都在關心這個」。
其實他大可不必這樣的,辦公室主任,跟領導應該是一條心的,有事說事,沒必要把自己跟領導隔的這麼清楚。
真把自己當白蓮了,一點塵埃都不染,然後又跟領導這裡叭叭叭的,領導怎麼看你?
說白了,他還是沒有轉換身份,沒有習慣做辦公室主任的工作。
李懷德倒是很理解他,手底下就這麼幾個能打的,李學武是能文能武,偏偏要做業務,往文的上面發展。
而張國祁呢,本身就是文的,卻偏偏要幹武的活兒,真是一個人一個活法。
「關心是正常的,不關心才要出問題了」
李懷德吃飯是很有品的,細嚼慢嚥,很怕不長壽,也怕沒了身份。
張國祁就不管那個了,邊吃著飯,邊跟李懷德說道:「是是是,關心才代表大家有上進心嘛~」
說完這句,看著李懷德點頭,他又遲疑著說道:「就是啊,我聽他們傳,怎麼都說是李學武主持的會議呢?」
李懷德的臉色倏然一冷,瞥了張國祁一眼,沒說話,放下手裡的筷子喝起了湯。
「唉~人紅是非多啊~」
張國祁似是好心地嘆了一口氣,隨後又說道:「這幾天我就經常聽人家說,說這個李學武行事越來越霸道了,一回來就開始大刀闊斧的插手業務工作,哪哪都有他,好像軋鋼廠沒了他都不行了似的」。
李懷德看了張國祁一眼,看著他說的這麼解氣,心想,這話八成是他自己的心裡話吧。
李學武回來後是開始插手業務工作了,可這也是他允許的,李學武表現的也足夠好,對他也足夠尊重。
在人事問題上充分尊重他的意見,甚至可以說是謹慎也不為過。
李學武只對保衛處內部的崗位調整發言,卻是從來不過問其他單位的人事問題,包括他推動的,或者間接推動的專案。
人事和財務通通不插手,甚至把自己部門的專案拿出來貢獻給全廠的事業。
能辦事,能容人,顧大局,難得的風度和大度,讓跟他共事的部門和部門負責人很難說他的壞話。
不過做業務嘛,哪能不提意見的,李學武回來後只在兩個人的任職問題上發表了意見。
一個是徐斯年,一個就是他,張國祁。
而這兩個人的任職是有關聯的,關於徐斯年的任職問題上,李學武所提出的意見和建議也是比較合理的。
李懷德當然知道李學武他們這些處級幹部私下裡還有個小團體,畢竟李學武他們也沒揹著他。
但是,李懷德不相信李學武會為了這個而特意推薦徐斯年去接造船廠的崗。
很簡單,徐斯年走,是因為他要推張國祁上位,幫他掌握辦公室的權利。
張國祁上來了,那徐斯年這個楊鳳山的舊人就得走。
可徐斯年在廠辦工作的這些年也是有功勞和苦勞的,況且他並沒有犯錯誤,不給出個合理的安排,下面的人怎麼看?
能安排徐斯年的位置就這麼幾個,李學武提出哪一個李懷德都不會拒絕的。
偏偏李學武提出了造船廠,這個準備要收購的,沒有任何牽連的單位,讓李懷德滿意極了。
去鋼城,那就是去董文學那裡,煉鋼廠本身就已經是幾個領導的意志競爭地了,有董文學在那邊,他的意志絕對會貫徹執行。
但是,徐斯年過去了,無形之中就會打破這種平衡。
徐斯年代表別人,那他吃虧,徐斯年靠向董文學,那他怕董文學的勢大。
兩個副廠級幹部聚在一起,他真不放心。
再說去聯合企業,因為就在軋鋼廠旁邊,平級排程,但管理範圍和許可權擴大,也是可以的。
但那裡終究還是景玉農的影響範圍內,現在鉗制住了景玉農並不代表局勢已經穩定了,只能說是動態平衡。
給自己的盤子裡增加不穩定因素他是不願意做的。
所以去造船廠,李學武的建議很中肯,也很符合他的心意,沒什麼霸道不霸道的。
至於對張國祁……
李懷德沒想到的是,李學武在他這邊說的都是張國祁的好話,還主動要把貿易專案的管理許可權歸還給他。
尤其是在人事問題上,是李學武的建議才把徐斯年妥善安置的,給他讓出了位置。
又跟他建議,為了避免再出現協調不暢的問題,請他安排張國祁提前接手廠辦的工作,算是一種幫助了吧。
就算是這裡面有什麼別的意思,可話都是好話,意思也都是好的意思。
怎麼反過來到他這裡,張國祁說李學武的都是這些話呢?
李學武做的對不對,好不好,是下面人應該評判的嘛?
不應該是他來判斷嗎?
當他是小孩子,還是無能的傻子。
手底下人有意見分歧他是願意看到的,都大團結了就輪到他鬧心了。
但是,剛剛把局勢穩定下來,張國祁就開始搞事情,真當他看不出來呢,這麼做真是有點掉價了。
本來他是沒想著用張國祁的,上一次他就要放棄這人了,是李學武舉薦的他,這才又給了他機會。
在李懷德看來,東風是李學武搞的,工糾是李學武打的基礎,文宣隊是李學武用自己的關係要來的人。
張國祁過去都幹啥了?
就幹了一個王敬章,還是特麼那小子自己作死。
還沒唱戲呢,就開始拆臺,李懷德真是對他大失所望。
他自己做事可以沒有底線,但對手底下人要求必須有底線,沒有底線他這不就亂了嘛。
對於忘恩負義之人,讓他用,他也得小心著用,別反過來咬他一口。
說李學武霸道,說李學武精於算計,可不見李學武做這種背後下絆子的行徑,更沒見李學武揹著誰說什麼壞話。
李懷德用李學武防的是他的陽謀,可從來不會擔心李學武會跟他玩陰的。
「他這麼做事是應該的」
李懷德喝完了碗裡的湯,放下湯勺,擦了擦手說道:「貿易專案的工作確實是他在主持,說他主持會議也不為過」。
「當然了」
在張國祁詫異的目光中,李懷德坦然地說道:「他是保衛處幹部,又是衛戍區的幹部,年輕,身上哪能沒有雷厲風行的氣勢」。
「說霸道也好,說霸氣也罷,對工作,對事業,我看倒是需要他這樣霸氣的人」
李懷德看著張國祁說道:「與其說是霸氣,倒不如說是正氣」。
「額……是……我說也是……」
張國祁磕磕巴巴地附和著李懷德的話,臉上的神情很不自然。
難道這就是……
得不到的永遠在躁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張國祁看著李懷德吃完了要起身,趕緊放下筷子開口道:「那個,主任,有件事我想跟您彙報?」
「工作上的事?」
李懷德看了張國祁一眼,面上的不滿意和冷淡已經很明顯了。
這不禁又讓張國祁想起了李學武剛才跟他提醒過的話,難道領導真的只喜歡做實事、努力工作的人?
看來以後週日真的不能休息了~
「是,是關於接待進京交流師生的事」
張國祁整理了自己的心情,想著剛才李學武跟他說的那些情況,彙報道:「我這幾天一直在尋找合適的位置,終於找到一處能容下一千人的招待場所了」。
「哦?!」
李懷德聽到這裡頓時有了興趣,要抬起來的屁股又重新坐了回去。
「說說看,是城裡的房子嘛?」
「是的,就在東交民巷」
張國祁鸚鵡學舌似的,把李學武說的關於六國飯店的話又學了一遍,同時跟李懷德申請,下午想過去看看情況。
李懷德對這個地點,對這個飯店極為滿意,尤其是能招待的人數,以及所具有批評的意義。
「你確定那裡合適?」
聽完介紹,李懷德又問了一句,道:「那個地點周圍可都是外事部門的人員,許多重要單位可都在那邊」。
「還有」
李懷德越說越懷疑,問道:「這麼好的地方會閒置了?」
「是,畢竟六十多年了」
張國祁就知道李懷德會這麼問,因為他也是這麼問的,原方照搬就是了。
「聽說現在是居民安置點,只要咱們出錢跟市裡談妥,把飯店重新翻修一下就可以了,以後還能留著自己用」。
說著話還示意了招待所的方向道:「咱們這處招待所太小了,又離城裡遠,不大合適」。
「好!」
李懷德這會兒終於露出了笑模樣,伸手拍了拍張國祁的肩膀道:「那你下午就去辦這個事」。
說著話站起身,按住了要站起身的張國祁說道:「好好做事,用心做事」。
說完示意了門外,笑著道:「行了,你吃飯吧」。
張國祁站起身目送著領導離開,心裡已經翻了幾個來回了。
給李學武挖坑沒落著好,反倒給領導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即便是自己提出這個建議了,也只是換來了一個不輕不重的提醒。
真是該死!
下一次不能這麼直接了!
看著飯盒裡的飯,使勁扒拉了幾口,趕緊吃完,抹了一把嘴就往出走。
他要儘快把這件事落實了,好讓自己在領導那裡的印象實現扭轉。
憑什麼自己不是被偏愛的那個!——
李學武來小食堂吃飯的時候已經晚了,好多人都吃完走人了。
他端著飯盒上樓的時候正遇見韋再可他們下樓。
可能是李學武沒在,他們沒有扯閒蛋的意思,散夥的也快。
堵著李學武剛上來,韋再可便笑道:「李處辛苦了,還親自來吃飯啊~」
「哈哈哈~」
丁自貴幾人笑呵呵地開著玩笑跟李學武錯身而過下樓去了。
面對他們的揶揄,李學武絲毫沒有在意,這幾個老沒正經的就是羨慕他而已。
等上了樓,習慣性的往位於一頭的大包間去了,進去的時候正見著服務員收拾著衛生。
服務員見著他進來也是意外,以為領導們都用完餐了呢。
李學武笑著打了聲招呼,隨後找了一間收拾好的進了。
剛坐下,張松英便端著一碗湯走了進來,放在李學武面前說道:「怎麼不見你端這個啊?」
「嫌麻煩~」
李學武看了一眼碗裡的蘿蔔丸子湯,笑著說道:「還不如在大廳吃了呢,上下樓的齁費勁」。
「你也是的,廚房那邊有升降機,二樓也有餐檯,你想喝就去拿唄」
張松英嗔了一句,幫著李學武又是擺飯盒的,又是擺筷子的。
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來,同時解釋道:「那邊都是領導用的,我跟著湊什麼勁,一碗湯而已,吃不吃到嘴又能咋地」。
「就你規矩,行了吧~」
張松英無奈地說道:「工作講紀律,吃飯還講規矩,多累啊~」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微笑著問道:「聽著什麼了?」
張松英對他,跟秦淮茹還不一樣,李學武很能明顯的感覺到她的真心和維護。
如果不是聽見什麼了,或者瞭解到什麼,她怎麼會扯這個。
張松英坐在李學武旁邊,看了一眼門外,隨後輕聲說道:「今天樓下的議論實在讓人惱火」。
「你們開會的內容他們說也就算了,還一個個的又是心急著,又是虛偽著,還講究你~」
「講究我什麼?」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我又沒犯錯,他們能講究我什麼?」
「說你傻唄~」
張松英用手摸了摸自己後脖頸,扯了嘴角道:「他們都說你主持推動了幾個專案,卻是不見安排自己一個人,都給被人做了嫁衣」。
「呵呵~」
李學武不說話,只是輕笑著,手裡不停地夾著飯菜,好像沒在意似的。
張松英用湯勺舀了下湯,示意李學武自己喝,別涼著。
隨後又說道:「他們自己想要進步,卻編排著你的不是,機關的人真虛偽,不睬人都不會說話了似的」。
「你不是機關的人啊?」
李學武笑著看了她一眼,道:「別聽他們亂說,飯桌上的話還能當真話?」
張松英站起身,走到李學武身後幫著他捏著肩膀,嘴裡不滿地說道:「聽著就來氣~」。
說完又問道:「那幾個專案聽著就很重要,你就放心讓廠裡安排的人做事?」
「怎麼?你想做事啊?」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我是廠裡的人,事是廠裡的事,不安排廠裡的人做事,難道養著他們等死啊~」。
說完抬起手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手,道:「多累啊,坐下休息吧,別捏了」。
「我不累~」
張松英堅持捏著,嘴裡唸叨著這一個月沒見著他,招待所的變化、小食堂的工作,以及她個人的瑣事。
李學武知道她無心那些專案的事,更沒有替別人謀工作的心眼子,完全就是不滿地發牢騷。
所以他吃著飯,安靜地聽著她說著,時不時的問一句,或者點頭應一聲。
中午的太陽有些熱,屋裡倒是涼爽,進入九月份,明顯能感覺到早晚氣溫的變化。
一等李學武吃完了飯,張松英主動收拾了飯盒,端著便出去洗了。
回來後見著李學武在抽菸,給找了菸灰缸,還勸著他少抽要,既然要戒菸,那就堅持住。
李學武笑著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娘們兒開始嘮叨了。
許是發現了李學武眼神里的意味,張松英嗔道:「稀得管你啊~」
說完又伸手搶了李學武嘴裡的煙,按滅在了菸灰缸裡。
李學武無奈地把嘴裡的煙霧都吐到了她的臉上,惹得張松英捶了他一下。
「討不討厭啊~」
許是嫌捶的還不解恨,又輕輕的掐了他一下,看著他開心的壞笑,氣呼呼地彎著腰,在李學武的嘴上狠狠地嗪了一下。
李學武被她鬧的嚇了一跳,抬手便在柯基臀上拍了一下,警告她別耍流氓。
「嚶~」
張松英紅著臉直起身子,嘟著嘴氣鼓鼓地看著這個不解風情的壞蛋,回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剛才那一下打的真……
「中午休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