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為了你好

「李處長,對不起,我得跟您道歉」

於海棠很是真誠地說道:「我知道前段時間我思想上的不成熟給您的生活造成了困擾,所以我這次來也是想真誠地跟您說聲對不起」。

說著話還真就站起身給李學武鞠了躬,讓站在檔案櫃前面的沙器之錯愕了一下,看了於海棠一眼,又把目光放在了領導身上。

他想的是,領導要是不答應,他就得出面幫領導解決困擾了,總不能讓領導說出送客的話來。

秘書在領導辦公室裡不走,還不就是防備這個的嘛。

李學武卻是沒用沙器之幫忙,而是用鋼筆點了點桌面,發出了咔咔聲,提醒於海棠道:「坐,坐下說」。

於海棠重新直起身子,看著李學武的態度變得認真了起來,很是乖巧地重新坐了下來。

李學武點了點頭,看著於海棠說道:「你能有今天的態度,那過去的事就不說了」。

說著話,看了於海棠面色變得輕鬆了,又抿了抿嘴唇,道:「現在說說你的工作,我真沒聽出你有調整工作的必要和需求」。

「李處長……」

於海棠剛想解釋,卻是被李學武擺了擺手制止住了。

「廣播員的崗位是咱們廠裡多少青年夢寐以求的工作,體面又實惠,你就真的想去文宣隊表演節目搞宣傳?」

「宣傳在廣播站一樣搞嘛,而且廣播站才是宣傳陣地上最耀眼的明星嘛」

李學武打量著眼前的姑娘,五官立體,形象很突出,有一種青春的活力和精明。

上次張松英和秦淮茹警告過她,於海棠就真的再沒有敢來找過他,這一次找上門能用道歉的機會來尋求進步,可謂是處心積慮了。

她也不知道跟哪瞭解到了自己的長處,一門心思地盯著自己,好像真覺得自己是個好色之徒一般。

於海棠感覺對面的目光太過於直接,讓她有些錯不及防,只能低下頭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慌張。

「我……我想更深入的參加廠裡的大學習活動中去,我想去實現自己的理想和抱負,想要在青年大學習工作中……」

「呵呵,不反對你們有理想,有抱負」

李學武輕笑著說了一句,隨後在手裡的檔案上籤了字,放到一邊繼續說道:「但總得有個堅持」。

說完從檔案筐裡找了找,拿出一份檔案遞到了對面,示意於海棠看一看。

於海棠不知道李學武遞給自己的是什麼,疑惑地看了李學武一眼,見他又繼續看檔案了,便開啟了自己手裡的看了起來。

等李學武再次審批好了一份檔案,於海棠這才驚訝地抬起頭,看著李學武問道:「李處長,這……」

「你還想去文宣隊嗎?」

李學武微微一笑,接了沙器之遞過來的檔案一邊看著一邊說道:「組織上不會浪費人材的,該是你們發光發熱的時候必然是要給你們一個平臺的」。

「是,謝謝李處長」

於海棠臉上全是忍不住的笑容,這會兒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檔案,只覺得自己不應該來,又慶幸自己來了,更慶幸李學武沒有怪罪她。

李學武微微搖了搖頭,道:「宣傳工作雖然不是我負責的,但我是一直有在關注的,未來的機會是無窮大的,關鍵是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能力來接下組織的任務」。

說著話用鋼筆點了點於海棠道:「我得說你是個優秀的廣播員,也是個優秀的宣傳工作者,但這並不足以證明在未來你能勝任這一工作」。

李學武示意的方向就是於海棠手裡的檔案,而於海棠也因為李學武的話緊張的攥緊了手裡的檔案,好像在攥緊到手的機會一般。

「所以要珍惜自己的能力,更要加強學習,補強業務水平,用青春和汗水去實踐自己的理想」

李學武說的好像是空話,可於海棠聽著一點都不空,她是有些青春的衝動,更是上進心比較強的姑娘,可她也只是個姑娘,哪裡繞得過李學武去。

一份實打實的機遇在自己手裡攥著,就算是李學武教她喊口號她都不覺得空,只認為李學武是自己的指路明燈。

「去吧,回去好好工作,努力提升業務水平,世界是你們的」

「謝謝李處長」

於海棠站起來的時候手裡還捏著那份檔案,還是被沙器之提醒了,這才不好意思地放了手,轉身跟著沙器之出了門。

等沙器之再回來,看著李學武還在忙,便輕聲彙報道:「已經送走了」。

「嗯」

李學武只是點了點頭,手裡的筆卻沒停,依舊在寫著。

因為增添了一個副處長,處裡的工作有一部分在蕭子洪那裡就被處理了,李學武倒是減少了很多日常管理業務。

可工作就像是水,只要你有空隙,它就會填滿你的時間。

沙器之看了看李學武處理好的檔案,拿起剛才於海棠看的那份檔案輕聲問道:「這份檔案……?」

「轉給宣傳處和讜綜辦吧,請負責讜群和宣傳的同志提一提意見,要進行充分論證後再看形勢決定」。

李學武交代完也寫完了手裡的檔案稿,同沙器之再次交代道:「多關注一下於海棠,是個好苗子」。

「明白」

沙器之點點頭答應了下來,手裡的檔案也同協調檔案放在了一起,整理好拿著便出了辦公室。

領導所說的「好苗子」不一定就是好苗子,沙器之倒是瞭解的很。

手裡的這份檔案是處長昨天讓他從檔案櫃裡取出來的,題目是《關於加強宣傳輿管理籌建紅星軋鋼廠廣播電臺的意見稿》。

雖然是意見稿,可論檔案的厚度都能當籌備方案來看待了。

檔案是他存在檔案櫃裡的,自然清楚這是領導許久以前寫的了,具體的方案制定是由當時於主任負責的,沒想到今天啟用了。

他拿在手裡往樓下走,不知道領導為啥要用這個廣播員,但一定是跟這份檔案有關係。

領導善於用人,更善於支援年輕人,沙器之很清楚這一點,但能用於海棠還真是叫他很驚訝。

不過他走到樓下大廳的這幾步路也想明白了,一個心懷畏懼,卻又渴望機遇的優秀有為青年,敢於付出,更勇於突破進取,在這個時候不好說,未來還真有可能會用到。

要不領導怎麼說這是個好苗子呢,還拿了這份檔案給對方看,明顯是在給對方畫大餅。

看那個廣播員激動的程度他就知道了,領導的手裡沒有廢物可言,是個人都能用得上,哪怕是曾經有過矛盾的。

不然王副處長怎麼被領導安排的?

被動安排也是安排~

沙器之抱著檔案到了讜委樓這邊,剛進門便見著傅林芳從樓上下來。

「小傅啊」

「沙主任」

傅林芳神情有些意外地回了招呼,同時眼神掃了樓梯口的方向一眼,似是帶著不屑和厭惡。

沙器之也是因為她去了招待所,這才對她的印象有所改觀,打起招呼來也是透露著一股子熟悉的熱情。

只不過現在沒看明白傅林芳這種神情是個什麼意思,自己有事情忙,她也沒意思多聊,兩人點點頭便錯過了身子。

傅林芳邁步往出走,到了讜委樓外面卻是站住了腳,似是在等著誰。

而樓梯口附近的衛生間裡,王敬章眼珠子亂轉地走了出來。

到了樓梯邊上還往上瞄了一眼,見沒有人了,這才快步出了樓門。

而傅林芳見他出來,也沒想著一起走,先一步往外面走去。

王敬章這會兒當然不會冷嘲熱諷,但眼神里的肆虐卻是兇的很。

兩人不知道的是,他們身後的樓梯拐角處,沙器之的眼睛正眯著。

——

「這件事我知道了」

卜清芳辦公室裡,廣播站站長單南奇正坐在她辦公桌對面彙報工作,沙器之進來的時候兩人都看了過來。

「呦,沙主任」

「單站長」

相比於上一任廣播站站長,單南奇可是個八面玲瓏的老手,雖然廣播站受廠辦直接指揮,可他還是堅持同卜清芳這邊彙報工作。

啥叫會幹工作啊,那就是不要把矛盾積累到自己的身上,左邊來的送右邊去,右邊來的送左邊去,自己不要亂扛事。

保衛處綜合辦的宣傳工作多,於德才跟單南奇接觸的多一些,沙器之也是佔了李學武秘書的便利,李學武的稿件好多都是沙器之交送的,兩人也算是說得上來。

沙器之多會做人的,單南奇還沒起身呢,他便已經接住了對方的手客氣了一句。

「來得早不如來的巧,正有一份檔案跟廣播站有關,這不巧了嘛~」

「哦~是嘛」

單南奇側著身子看了對面的卜處長一眼,嘴裡卻是在含糊著。

卜清芳沒理會兩人的寒暄,接了沙器之手裡的檔案看了看,待單南奇看過來便點點頭說道:「剛跟你說的那個事」。

說完又看了一會,這才將手裡的檔案遞給了對面的單南奇,轉頭對著沙器之說道:「李處長為這件事沒少辛苦吧?代我說聲謝謝」。

「您客氣了」

沙器之先是笑著客氣了一句,隨後回道:「領導說了,宣傳工作做好了,保衛工作就輕鬆,保衛處幫宣傳就是在幫自己」。

「呵呵,還是你們李處長覺悟高,看得遠」

卜清芳笑著讚了一句,眼神掃過單南奇,一副意味深長的模樣。

單南奇這會兒也看完了手裡的檔案,笑著接話兒道:「李處長不僅僅文采斐然,氣度也是非凡,這次廣播站可要多承李處長的情了」。

「瞧您說的,我就是一跑腿兒的,這麼多感謝我可接不住」

沙器之笑了笑,站在辦公桌旁看了看單南奇,遲疑著問道:「有件事我想跟您確認一下」。

說著話目光微微偏向了卜清芳那邊一瞬,隨後眯起眼睛對著單南奇笑著問道:「這件事您沒跟別人說過吧?」

單南奇微微一抬眉頭,驚訝地看了沙器之一眼,隨後看向了卜清芳,而此時他看到的是卜清芳眼神中一樣的疑惑。

「沙主任,到底是什麼事啊?」

卜清芳沒等單南奇開口便問了出來,語氣已經有些嚴肅了起來。

沙器之卻是笑著擺了擺手道:「沒什麼……」。

說完這句見卜清芳眯起眼睛後,又猶豫著看了單南奇,故作為難地解釋道:「剛才廣播站的於海棠來找我們處長了」。

說完好似沒事人一樣跟兩人客氣了一句便出了門,留下辦公室裡同時皺眉的兩個人。

「你說的?」

「沒有啊~」

單南奇面對卜處長的詢問趕緊解釋道:「我還都是剛剛聽您說的,哪裡有時間……」

說到這裡,想到剛才沙器之所說的話,他又遲疑地說道:「他說的於海棠,我可是聽說和……」

單南奇的話並沒有說完,而是說了一半後用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看向了卜清芳。

卜清芳卻是搖了搖頭,說道:「傳言不可信,李處長跟他愛人的感情很好,他又是年輕有為,怎麼可能犯這種錯誤,多是意有所圖的攻訐」。

說完點了點單南奇叮囑道:「你們廣播站人少就要把管理搞上來,現在就多事,這還要成立廣播電臺呢,你能拿的起來?」

「是,我的責任」

單南奇也是很會做事,卜清芳提點他了,態度很是明白的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卜清芳知道廣播站的管理難題,兩相屬管,多方影響,是宣傳口的必爭之地。

前段時間就被工作組的人給控制了,今天單南奇來說的就是針對這一情況對當時犯錯誤的人員進行處理。

而卜清芳卻是不贊成在這個時間處理人員,容易造成誤會和反彈,在大潮之下,固守優於激進。

「這一次協調保衛處動用他們的關係來補充宣傳力量,是我和谷副書記艱難努力的結果,可不能搞砸了」

卜清芳態度稍稍和緩,但還是嚴肅地叮囑道:「要在人員管理上下功夫,要在工作方式方法上下功夫,更要抓住機遇」。

單南奇也知道這一次是個機遇,還是借了保衛處的勢,更顯得尤為難得。

軋鋼廠有一萬多人,工人居住地點覆蓋了大半個東城,算上家屬和可以影響到的居民,宣傳網路下的人數得過六萬。

籌建軋鋼廠自己的廣播電臺也是加強輿論宣傳的一把利劍,是谷維潔和卜清芳等人在考察過其他工廠,研判了當前形勢後做出的決定。

廣播電臺是不需要大量人力去維持就能持續造成影響的宣傳手段,比文宣隊的力量更好控制。

當然了,受當前收音機和物質條件的影響,收聽電臺的人數不會比太多,節目效果也不一定有文宣隊的直接和強烈。

但作為補充宣傳手段是很有必要的,畢竟廠裡在上面和外面的形勢壓力下正在放鬆對宣傳的約束和管制,無論是她,或者是谷維潔,都對未來的宣傳有很大的擔憂。

沙器之所說的話可不是簡單的在提醒兩人,更像是在替李學武表達一種態度。

單南奇很認真地接受了卜清芳的批評和要求,思考過後又提了沙器之來之前的事。

「王敬章他們……」

見卜處長皺起眉頭,單南奇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擔憂:「昨天他就來廣播站找過於海棠,今天又來跟您談組建宣傳突擊隊的事,是不是有什麼意圖啊?」

「呵呵,小鬼一個」

卜清芳冷笑一聲道:「知道爭不過張國祁,跟這裡耍小心眼子呢」。

單南奇也是挑了挑眉毛,不屑地說道:「張國祁有保衛處的青年突擊隊支援,又有李副廠長的貿易專案支援,是夠讓他跳腳的了」。

「不全是」

卜清芳沉吟片刻道:「保衛處已經將青年突擊隊的實際控制權交給了張國祁,並且在組建工糾隊的時候更多的發揮了張國祁的力量」。

單南奇點了點頭,他很清楚張國祁和李學武之間的關係,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張國祁倒跟李學武成了「黃金搭檔」,又莫名其妙的跟王敬章鬥在了一起。

卜清芳這邊繼續說道:「李副廠長那邊並沒有明確的表示會支援他,真正支援他的是廠裡的領導」。

「我懂了」

單南奇微微一笑道:「也是王敬章玩的太過火了,誰也不希望某一天自己被揪出去挨鬥」。

「不管他」

卜清芳混不在意地說道:「他現在鬥不過張國祁,就想著出奇招,不依託廠裡的力量,從下而上的搞突擊隊,搞定點攻擊,早晚要挨收拾」。

說到這,卜清芳又點了點單南奇提醒道:「小心他的滲透,沒看見他身後跟著的那個嘛,這人有些邪性」。

「招待所的副所長?」

單南奇微微皺眉,聯想到昨天王敬章來廣播站找於海棠,瞬間便明白了他想要幹什麼。

「要不要通知保衛處李處長那邊?」

「不用了」

卜清芳笑著搖了搖頭,道:「連張國祁都搞不定,你覺得他能鬥得過李學武?」

「嫌死的慢了」

「呵呵呵~」

——

「不要怕,這算什麼!」

李學武同張國祁站在辦公室裡,是要送他出門的模樣,沙器之回來的時候便見著這一幕。

而他過來的時候還看見處長門口站著一個工人在等著,顯然也是找處長談事情的。

同那個工人點了點頭,站在了門口一邊等著張國祁出來。

「我就不明白了,幹兼職怎麼把崗位給丟了,這算什麼?」

張國祁顯然是不想走的,可談話的節奏都被李學武掌控了,他現在是應該走的。

李學武見他不走,總不能推著他出門吧,只能好言相勸道:「你也要理解領導的苦心,這件事非你不可」。

這句話說完,李學武又把聲音放低了,點了點張國祁問道:「誰最有能力辦這件事?」張國祁皺眉沉思,他自然不覺得自己就天下無敵了,也不覺得自己就應該去辦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