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於海棠思索的表情,袁華撇了撇嘴角,解釋道:「張副主任有保衛處青年突擊隊支援,有廠領導支援,王敬章有什麼?」「喪家之犬罷了」
「你又知道了?」
於海棠看著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耷拉了眼眸,嘆氣道:「他再鬥不過張副主任,可要收拾我還不容易」。
「呵呵~那就反其道而行之啊!」
袁華點了點於海棠手裡的檔案道:「這上面不是說了嘛,廠里正在組織保衛處和宣傳處指導工糾總隊和文宣總隊成立」。
看著於海棠詢問的眼神,餘華挑眉道:「你要是進了文宣隊當領導,還用得著怕他?」
「你玩我呢?」
於海棠翻著白眼問道:「我怎麼才能當文宣隊的領導?靠做夢嗎?」
「不一定哦~」
袁華忍不住笑道:「我大姑建議我去文宣隊呢,你要是願意跟我……」
「滾吧你!~」
於海棠看著袁華的壞模樣一推他便出了值班室,一邊往大辦公室走,一邊思量著這裡面的操作。
通過袁華來實現這個自然是她不願意的,且不說袁華長的醜,單說即便是跟他處物件,他大姑也沒啥能力影響到文宣隊負責人的選擇。
一個副科長,還是負責工會宣傳的,能有多大能量。
現在誰不知道新調來的文宣隊是李副處長一力促成的,而在文宣隊負責管理的又是保衛處的幹部,她要當這個負責人還不如直接去找李學武呢。
雖然兩人之間有一些「誤會」,她也受到了一些拒絕行為,但她跟李學武之間並沒有矛盾。
上一次的事情她反思過,確實是自己的行為太過火了,要求的也跟多,完全不切合實際。
想要當他的愛人,為的還是那個身份,雖然有喜歡李學武的意思,可總是沒表達的很明確。
如果她要的條件降低一些呢,或者表達的再清晰一些呢?
比如她只想要文宣隊的負責人,也可以不當他的愛人,不要那個名……
——
「對不起,我不願意」
「要不你再考慮考慮,畢竟你是我一手提拔的,我還是願意把機會留給你們」
王敬章很是寬容大度地原諒了黃詩雯的無禮,微笑著表示願意把進步的機會留給她。
可他的「好心」終究是被黃詩雯給拒絕了,並且堅決的表達了自己不想參與到宣傳工作中去。
黃詩雯也是不知道為啥王副主任又來找自己,並且許給自己紅旗社的宣傳負責人崗位。
她雖然沒參與到大學習的活動中去,但她是知道紅旗社在軋鋼廠裡是很有影響力的。
負責宣傳的崗位自然是很重要的,也是很搶手的,這種機會怎麼可能落在她的頭上。
「怎麼了?」
房立寧走到樓梯邊上往下面望了望,對著黃詩雯問道:「王副主任怎麼來了?」
「沒什麼,來找我說負責宣傳的事」
黃詩雯微微皺了皺眉頭,低聲解釋了剛才王副主任來找她說的話。
房立寧很是意外地挑了挑眉頭,他意外王敬章會來找黃詩雯來幫忙,更意外王敬章竟然給黃詩雯這麼重要的位置。
「你不知道他現在負責紅旗社的活動嘛?」
房立寧拉著黃詩雯往邊上走了走,輕聲提醒道:「紅旗社現在活躍的很,這兩天一直都在揪著廠長鬧呢」。
「我知道」
黃詩雯皺眉道:「可我真的不想去搞什麼宣傳,我自己的工作都忙不過來呢」,
房立寧往周圍看了看,見沒有人,便提醒道:「可這是一個機會啊,工作組走的時候是提議廠裡工人自行成立工糾隊和宣傳隊的,你現在有可能直接成為咱們廠宣傳工作的負責人啊」。
「怎麼可能呢!」
黃詩雯沒理會房立寧目光裡的激動,不耐煩地說道:「我自己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就我,還負責宣傳,別鬧了」。
說完又看著房立寧說道:「我現在只想踏踏實實的工作,這不是你一直在做的嘛!」
「是,是,我是想著踏踏實實幹工作」
房立寧也是看周圍沒人了,這才拉了黃詩雯的手輕聲勸慰道:「我這不是為了你著想嘛,你想啊,這樣的機會很難得的,廠裡已經成立了專門的大學習活動小組,未來一定是有發展的」。
「我不願意」
黃詩雯聽了房立寧的話皺眉說道:「他們太不理智了,很容易情緒化,我不想再吃一次虧了,咱們都好好的幹工作,早晚有一天是要進步的」。
說著心裡話,黃詩雯使勁攥了攥房立寧的手,期盼地望著他的眼睛。
兩人自從上次的溝通過後,因為有了於副處長的包容和理解,她在服務處的處境有了很大的改善,同時也答應了房立寧的追求,兩人已經開始處物件了。
黃詩雯經歷了一場風波,已然知道了曾經的自己是多麼的幼稚,不想再那樣做了,覺得房立寧的工作態度才是正確的。
所以現在面對王副主任的邀請,她毅然決然的拒絕了他的橄欖枝,就想著踏踏實實的工作,不願再去惹這個閒事了。
再一個,她也清楚王副主任是個啥樣的人,當初誘導傅林芳犯錯誤,她可是清楚的很。
雖然很不齒傅林芳的做法,但她也理解傅林芳的追求,只覺得王副主任不是好人。
她不想管傅林芳的事,也不想自己步她的後塵,所以不想跟王副主任往來。
很顯然,她現在想要過安穩日子了,她物件不想了。
房立寧皺眉道:「你得全面思考呢,服務處的工作是工作,那變革的思想工作就不是工作了?大學習活動是咱們青年幹部的責任呢」。
黃詩雯的面色冷了下來,瞪了眼睛看了房立寧一會,甩開了他的手轉身往辦公室走去。
「哎!詩雯~你……」
房立寧追了幾步,見走廊裡來了人便站住了腳步,收回了自己的手,懊惱地看了看黃詩雯的背影,往自己的辦公室去了。
黃詩雯拒絕的很乾脆,因為她知道自己現在想要什麼,房立寧覺得懊惱,是因為他想要的卻是得不到。
王敬章也很懊惱,收到廠裡下發的檔案通知,知道自己被免了職,他不得不做出改變。
工作組剛走,就特麼把自己擼了,還特麼美其名曰是讓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活動中來,你們特麼怎麼不投入呢!
王敬章現在緊張極了,他知道自己已經跌進深淵,就在半當腰的樹枝上卡著呢,稍稍一個不小心就得粉身碎骨。
關鍵是他現在想要擺爛都不成,這群王八蛋放了一條叫張國祁的毒蛇在樹上虎視眈眈的望著自己,說不定啥時候就抽冷子給自己那麼一口。
要麼直接死,要麼舉手投降,可這兩樣他都不想選,他想再掙扎一下。
所以紅旗社就是他最後的那根稻草了,不僅僅要死死地抓住,還要往這根稻草上續命。
廠於海棠有魅力基礎,能籠絡年輕人,只要能拉她加入紅旗社,自然是能帶來一群人的加入。
可惜了,這丫頭精明的很,手段也多,比他還狠呢。
服務處黃詩雯,繼廠於海棠之後,大學生裡最漂亮的幾朵之一,只要她能加入,不僅能帶來大學生這一進步青年群體的關注和加入,還能利用她的文化和才學,至少在大報上能有所作為。
可惜了,這丫頭愚鈍的很,失敗一次就萎靡不振了,沒追究求的人還能有啥作為。
王敬章從主辦公樓裡出來,思前想後的想到一人,眼珠子一轉,調轉方向往招待所走去。
不能輸,絕對不能輸,只要幹掉楊鳳山,那軋鋼廠裡就會出現亂局。
他早就謀算好了,這軋鋼廠裡可不止一個人想要楊鳳山的位置呢,到時候廠裡一亂,他才有機會亂中取勝,求那懸崖峭壁中的生機。
不是他必須找女人幫忙,也不是他的壞心思作祟,而是他能找的,能忽悠到的只有女人了。
現在廠裡的男青年,哪個不是以進入東風社為榮,張國祁也不知道是給李學武吃了什麼迷魂藥了,怎麼把青年突擊隊給了他!
不對!
王敬章正邁著小碎步往招待所趕呢,突然想到了什麼,腳步一停,眼睛瞪大的像銅鈴……
碼的!是李學武!
不!
不止是李學武!還有李懷德!
不對!
還有!
還有廠裡所有領導!
淦!危!
王敬章從聯合企業跑出來介入到紅旗社以後一直在梳理其中的關係,更是在藉助工作組的最後影響力擴大個人影響力。
他畢竟是中層幹部,獲得那些工人的信任很不容易的,所以一直都沒想到張國祁也跟自己湊熱鬧是為了啥。
剛開始他倒是注意來著,畢竟張國祁回來就跟領導們談了話,可後來東風也沒什麼針對他的行動,就以為是組織談話呢。
沒想到啊,今天上面下了文,又把他們兩個湊在一起爭這個大學習活動的領導權了。
本想著張國祁是自己的報應和危機,沒想到危機的背後還有報應和危機。
碼的,報中報,危中危,真是全廠都想要他的命啊!
心裡緊著事,腳下的步子更是倒騰的快了,等進了招待所大門又是忍不住踩了剎車。
怎麼了?
還真沒,這是進入到李學武的地盤了,他不得小心謹慎點啊。
雖然說李學武沒有真刀真槍跟他比劃,可就衝他支援張國祁這一點就能知道,李學武對他不善!
招待所是啥地方,這是李學武的自留地啊,他來這邊找人,馬上李學武那邊就得知道。
所以啊,王敬章是站在大門口觀察了一陣,確定了秦淮茹不在才進的院。
招待所一共三個負責人,張松英現在一定是在小食堂,秦淮茹要是歇班不在,只能是傅林芳在呢。
於海棠搞不定,黃詩雯搞不定,那傅林芳還搞不定嘛!
「林芳同志」
王敬章的聲音就像是惡魔的咆哮,在傅林芳的耳邊一齣現,她便不由得驚起了一身的冷汗。
倏然轉回頭,確定是王敬章站在那裡,傅林芳緊緊地抿著嘴唇,瞪著眼睛望著他虛偽的笑容,真想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林芳同志,不要這個表情嘛,你就是這樣歡迎老領導的?」
王敬章笑著數落了傅林芳一句,隨後示意了團結湖邊上的休息區說道:「找個地方聊一聊吧,我有些工作要跟你說」。
傅林芳眼皮跳了跳,壓抑著心中的苦悶咬牙說道:「您現在又不是我的領導,有什麼工作能找到我啊」。
說完扭頭就要往樓裡走,卻是被王敬章的一句「不談工作談感情」定在了原地。
「您如果還有點良心,就不該來找我」
傅林芳強忍著身體的顫慄,一邊說著,一邊轉回身看向王敬章,面上全然變成了冷冽。
王敬章卻是不以為意地攤了攤手道:「你也不想我在這跟你談以前的感情事吧」。
說完示意了團結湖邊上的休息,歪歪頭後率先走了過去。
傅林芳抿著嘴唇站在原地望著王敬章的背影,她現在真的很想逃走,逃避王敬章和他嘴裡的那些現實。
可她逃不走,發現自己的異樣已經引起了大廳服務員的注意,傅林芳只好邁著沉重的步子往休息區走去。
「這就對了嘛」
王敬章的笑容好像毒蛇一般深深地刺痛了傅林芳的眼眸,看著他坐在那裡對自己笑著,傅林芳背後的汗毛根根豎起。
「我找你來又不是要害你,我是想要補償你」
王敬章疊著腿坐在石凳上,看著傅林芳笑著說道:「其實我是對不起你的,答應給你的位置也沒有辦到,還讓你淪落到這裡來做服務崗,我真的很愧疚」。
「我不需要你的補償」
傅林芳乾啞著嗓音說道:「我只需要你不要再來找我,就讓我在這淪落好了」。
「你看你,就說傻話~」
王敬章不滿地皺了皺眉頭,嗔怪道:「你是大學生呢,怎麼能做這個呢,你是要有精神追求的,是要積極追求進步的」。
說著話抬起手製止住了傅林芳的回答,點了點頭說道:「現在有個機會給到你,我現在的地位你也知道了,紅旗社裡缺人,我可以安排你去負責宣傳,以後說不定是要做咱們廠宣傳部門的負責人呢」。
「不需要」
傅林芳聽明白王敬章話裡的意思了,他還是想利用自己,什麼狗屁缺人,什麼負責宣傳,全都是在套路她,繼續拿她不當人使喚。
看著傅林芳要走,王敬章立馬變了臉上,狠聲道:「你如果敢走,我就敢跟你父母說你跟我的那些事!」
「你!」
傅林芳的腳步就像釘在了原地,悲憤地瞪著王敬章,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可真卑鄙!」
「隨便你怎麼說」
王敬章晃了晃腦袋,滿不在乎地說道:「到時候我也去問問你父母,他們的閨女為了進步出賣自己是不是也很卑鄙」。
「你王八蛋你!」
傅林芳揚起手就要照著王敬章的臉上扇去,可她的手並沒有落下,而是被王敬章抓在了手裡。
「我勸你冷靜一點,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讓父母蒙羞的蠢事!」
王敬章站起身子,甩開了傅林芳的手,狠聲說道:「我不是來求你的,我只是來告訴你,要麼幫我搞宣傳,咱們一起進步,要麼我死了也拉你當墊背的!」
說完,也不等傅林芳再開口,轉身往招待所大門走去。
招待所不是個談話的地方,他在這裡多待一分鐘都覺得身上不舒服,好像是李學武躲在哪裡盯著他一般。
他真的很怕李學武,別人玩謀略搞正治都是點到為止,充其量沒了這個身份罷了。
可李學武呢?
完全不講道理,他玩這個都是入土為止!
王敬章敢跟張國祁鬥,敢叫板李懷德,敢揪住楊鳳山去社裡捶,可他甚至都不敢跟李學武對視,深怕李學武注意到他,毫無道理的給他一棒子。
從面相上看就兇,他覺得李學武路過,路上的狗都得挨兩巴掌,太吶了!
他必須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活命機會,躲避一切危及生命的危險源,傅林芳只是他預定的第三個人選。
如果不是因為於海棠和黃詩雯拒絕了他,他一定不會來傅林芳這裡冒險。
畢竟傅林芳在李學武這裡已經當了副所長,一定是被李學武關注著的。
沒辦法了,他死也要瘋狂的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