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人?」
「是,姬科長來了」
秦京茹站在門邊等著李學武,嘴裡回著話,眼神卻是瞥了離開的汽車一眼。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準備什麼時候回家說這個事?」
「什麼事?」
秦京茹還兀自愣神,沒想明白李學武問的話是什麼意思,待反應過來的時候李學武已經進門了。
「那個……」
看著李學武站在院子裡側身回望等著她回答,秦京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扭捏地說道:「我還沒想好呢」。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行,慢慢想」。
說完便往裡面走,走了幾步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再次轉回身點了點秦京茹說道:「你家裡還沒想好怎麼說可以緩一緩,你姐那邊想著什麼時候說一下」。
看著李學武又往門廳走了,秦京茹扯了扯嘴角,關了大門後追上了李學武,輕聲問道:「我姐問了?」
「沒,可能還不知道吧」
李學武走上臺階,掃了門廊右側停靠的摩托車一眼,隨口說道:「不過她是認識建昆的,但你得自己去說一下」。
進了門廳,看了正在跟顧延白呼什麼的姬衛東一眼,放了手裡的包,一邊換鞋一邊說道:「你姐不白心疼你一回,你得懂這裡面的人情世故」。
說教了一句,也沒等秦京茹說什麼,示意她把自己的包送去樓上,自己則是往沙發這邊走了過來。
「什麼時候到的?」
「沒多長時間」
姬衛東坐在長條沙發上,疊著腿,胳臂肘拄在扶手上,手指搓著下巴笑道:「聽說你又進步了?」
「別跟我說你夜夜笙歌不回家」
李學武一屁股坐在跟顧延正對著的單人沙發上,離姬衛東遠遠的,嫌他的油腔滑調。
姬衛東倒是不以為意,知道自己這句調侃有些過時了,他媳婦就在保衛處,怎麼可能不知道李學武進步了。
「夜夜笙歌沒有,日夜操勞倒是真的」
一邊說著,一邊端了茶几上的茶杯,撇撇嘴喝了一口。
顧延看了兩人鬥嘴,笑著指了指廚房道:「難得遇見新朋友,我買了魚,晚上喝點」。
姬衛東笑著點點頭,看著顧延起身又指了指李學武問道:「你不知道你姐夫不吃魚的嗎?」
「知道啊,不然我不就買肉了嘛~」
顧延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人已經進了餐廳。
這小子很意外的有一手好廚藝,卻是不知道跟誰學的,難道在學校是烹飪專業的?
「你小舅子挺有意思啊」
姬衛東笑著將手裡的茶杯放在了手邊,指了指餐廳方向評論了一句。
李學武撇撇嘴,沒耐煩地說道:「我瞅你也挺有意思的」。
說完自己動手拿了茶几上的茶具給自己泡了茶,沒理會端了茶杯湊過來的姬衛東。
「我說,你不會真的以為債主子都是大爺吧?」
姬衛東好笑地看著李學武說道:「咱們是朋友啊,我來你家裡做客了,不能給點歡迎的態度嘛?」
「喔~!」
李學武故作驚訝地看了看姬衛東,點頭說道:「敢情您還記得欠我錢呢啊~」
「這怎麼話兒說的!」
姬衛東好委屈地攤了攤手道:「我可是光明正大跟你借的錢,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李學武瞪了瞪眼睛,點頭道:「確實,這話說的忒有理」。
手裡的動作不停,取了茶几邊上的暖瓶倒了熱水,示意了姬衛東問道:「瞧您這意思不像是來還錢的,倒像是來借錢的」。
「沒那個~!」
姬衛東微微昂著頭擺了擺手,很是傲氣地說道:「我又不是欠外人的,欠自己朋友的怎麼了,我想什麼時候還就什麼時候還!」
從樓上下來的秦京茹抿著嘴瞥了鬥嘴的兩人,笑著往餐廳去了。
老太太哄著李姝在衛生間洗澡,天熱,這小祖宗跟院裡玩了一身汗,沾了一身的土,她得給顧延打下手幫廚。
姬衛東見著李學武家裡的小保母進了餐廳,這才弓了弓身子,打量了李學武幾眼,問道:「出事了?壓力很大?」
李學武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瞥了他一眼,道:「我壓力大不大你還不知道?」
反問了姬衛東一句,一邊將手裡的茶杯放下一邊又說道:「你是搞調查的,我身邊還有你的人,明知故問了吧」。
「忒沒勁~!」
姬衛東揚了揚手,身子靠在了沙發靠背上,側頭看著李學武說道:「這種事在你這還不就是分分鐘的事,值得你這麼苦大仇深的?」
說完挑了挑眉毛繼續問道:「總不會是真的惦記我那點欠款呢吧?~」
李學武沒搭理他的調侃,耷拉著眼皮問道:「要走了?」
「你怎麼知道?」
姬衛東微微一驚,隨後打量了李學武問道:「雅婷跟你說的?」
「扯」
李學武嘴角抽動,回道:「你要是不走能上我這來?」
「哦~原來是這樣」
姬衛東自己也是想明白了,笑了笑,說道:「我爸說時機還不成熟,但不能再等時機了,再等下去容易有變化」。
李學武微微眯著眼睛,他是真的很佩服這些人的正治嗅覺,稍稍有點不對了他們都能感受得到。
自己幾斤幾兩他很清楚,佔據的天時地利全靠腦子裡的記憶,人家這個可是真功夫。
「津門的事呢?」
李學武也沒問他什麼時候走,反而是問起了先前安排給他的工作。
姬衛東走也是帶著任務走的,這邊不安排妥當,他走了也沒有用。
「已經交代清楚了」
姬衛東掏出煙盒給李學武示意了一下,說道:「津門那邊就剩最後的一道卡了,通了,直接聯絡鋼城的船隊,那邊有我們的人」。
李學武擺了擺手,指了指老太太那屋說道:「我們家禁菸」。
姬衛東叼著香菸微微一愣,隨即瞪大眼睛反問道:「認真的?」
「你說呢?」
李學武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解釋道:「一個孩子,一個孕婦,我可不希望我的孩子不健康」。
「靠~」
姬衛東無語地扯了扯嘴角,將嘴角叼著的香菸摘下來塞進了煙盒裡。
「我特麼也想有個孩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了」。
說完語氣有些低沉地說道:「我爸那邊來的訊息說,事情有些麻煩了,他也是沒想到形勢會變的這麼嚴峻」。
「正常,預料之中」
李學武很淡定地說道:「我從來都是會把事情往最不好的方向使勁的想,所以現在發生什麼我都不意外」。
「看來你是對的」
姬衛東坐在沙發上,兩個胳膊肘拄在膝蓋上,看著李學武認真地問道:「你能保證安全嗎?」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很認真地看了看姬衛東,隨後點頭說道:「至少我能保證你愛人和孩子的安全」。
「如果你真的中了獎的話」
補充完這一句,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又說道:「近一兩年你還是把心思放在事業上吧,訊息斷不了,但見面總是個問題」。
說著話指了指北方向問道:「知道山上的通訊站吧?」
「知道」
姬衛東點點頭,用手揉了揉額頭說道:「我到了那邊以後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建立起穩定的通訊手段,保持聯絡」。
「嗯,這個是必須的」
李學武抿了抿嘴唇,繼續說道:「你帶著的那個人幫我盯好了,安全最重要」。
「當然了,人也不能脫離了掌控,無論他在港城見了誰,都不能影響了咱們的後續佈置,必要時可以執行手段」。
說完又眯著眼睛看向姬衛東問道:「你知道去了那邊以後該怎麼做吧?」
「知道」
姬衛東點點頭,很確認地說道:「計劃書我都看過了,演練了幾次,保證沒問題」。
「那就好」
李學武微微點了點頭,問道:「幹事業最重要的是什麼,知道吧?」
姬衛東微微一愣,不確定地回答道:「安全?」
「是人才!」
李學武抹噠了眼皮說道:「我能支援你的人不多,他們會慢慢的滲透過去」。
「婁鈺回來後婁曉娥會到港,你在這段時間要把所有的準備工作做好,包括我跟姬叔叔先前定下的那些事情」。
「還有!能在那邊建立勢力的話,儘量掌控一支力量」
李學武囑咐姬衛東說道:「白的要,黑的也要,黑狗、白狗,都是看家護院的好狗」。
姬衛東見李學武說的有趣,輕聲笑了笑,點頭表示了同意。
李學武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往牆邊的櫃子裡拿了一封信件走了回來。
「這什麼?」
姬衛東不知道李學武為啥要遞給他一封信,錦囊妙計?還是李學武在那邊有熟人啊?!
「你到了那邊照著地址去找這個人」
李學武聲音很輕地講述了吳老師的情況,隨後叮囑道:「賴家聲的情況我不清楚,你確定好了再跟他接觸,小心為上」。
「這個人能用?」
姬衛東打量了手裡的信件,抬頭看向李學武懷疑地說道:「一個男人,在外面的世界,跟妻子和孩子可能一輩子都聯絡不上了……」
說完聳了聳肩膀,撇嘴道:「我可信不過這樣的人」。
「……」
李學武懷疑地看了看姬衛東,他是怎麼說出這種話來的?
「幹事業最重要的是什麼?」
「嗯?又來?」
姬衛東看了看李學武,不知道這小子怎麼又問了這個問題,挑眉道:「不是人才嘛~」
「是信任!!!」
李學武沒好氣地說道:「難道你不是這樣的人嘛?世界,我特麼還信了你呢!」
說完又點了點沙發扶手道:「都說了讓你先觀察一下再接觸了,如果能聯絡上,不失為一個助力」。
「你不是專業的經濟人才,無法對經濟活動起到良好的監督作用,最好有這麼一個當地人幫你辦事」。
李學武說完又躺靠在了沙發靠背上,眼睛望著天板呢喃道:「我真是恨透了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
姬衛東撇了撇嘴沒說話,端了茶杯喝起了茶,李聽學武嘮叨了這麼多,還不是這傢伙的控制慾在作祟嘛。
別人不知道,姬衛東可是清楚的很,這小子不想吃一點虧,做什麼事都會算計到了極點。
以前兩人合作查案如此,在鋼城掀人家老巢時也是如此。
這一次去港城,就他看見的李學武給他的那些方案,知道這小子恨不得想把所有的問題都算計到位。
這是徒勞無功的,未來怎麼發展誰也不清楚,更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的預想來發生。
姬衛東很理解李學武的這種痛苦,但他是做事的人,執行的也是李學武的計劃,兩人在未來一定會有一番互相折磨。
好在彼此的關係無論是從感情還是工作上,都已經捆綁的牢牢的了,沒有背叛一說。
真正的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將家庭託付給李學武而不是去求其他親戚,這是姬衛東最好的選擇。
當然了,他負責把婁鈺帶到港城去,並且協助他完成最基本的商業積累和建設工作,時間可能是一個月,也可能是兩個月,李學武並沒有要求的很嚴格。
即便是婁鈺在港城忙一年他都不擔心,因為錢都在他手裡呢。
婁鈺不回內地,李學武手裡的黃金就不會到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那婁鈺在港城的活動經費怎麼辦,籌備公司的錢怎麼來?
這就是李學武跟姬衛東所說的,請他父親把他要求的這些工作按時提供給婁鈺。
李學武同姬瑞軒商定,由他作保,請五豐行幫忙籌備港城的公司,一應資金在稍後會還給對方。
同時,李學武保證今年完成航運通港的工作,確保產品能通過航運系統補充到給港城,五豐行要在這條貿易線上吃兩成的利潤。
相應的,五豐行也將協助李學武在京城的關係籌備合作企業,包括但不限於傳統糧油和白酒等食品業,一應的運輸都交由東風航運來執行。
因為暫時還沒有能力自建港,航運會使用五豐行在港碼頭。
當然了,既然姬衛東去了,那東風船務的在港合作商就不可能一直是五豐行,一定會有自己的碼頭。
這個年代,港城正處於經濟危機最嚴重的時候,無論是船務還是碼頭業務都是最合適抄底的時候。
婁姐到港後主要負責銀行和房地產業務的執行及管理,姬衛東則是藉助銀行的力量,負責港務和船務的發展、管理工作。
姬衛東還要負責房地產業務的開展、護航和執行工作,畢竟他手裡有人,幫婁姐擺平業務上的事。
而婁姐則是通過銀行監管港務和船務的業務工作,雙方互相牽制,監督又有配合,一同完成與五豐行的貿易合作業務。
銀行出錢,姬衛東出人,房地產出商鋪,京城出商品做代工,五豐行則是負責整條線的合理化工作。
任何不合理的都交給五豐行去處理,兩成利潤不是白拿的,李學武不把他們進行利益最大化是不會罷休的。
現在看五豐行是在佔李學武的便宜,可放長遠了看,實際上是李學武在搭便車。
沒有人會比李學武更能知道五豐行未來會發展成為怎樣的一個龐然大物。
從現在起就開展合作業務,既不依靠,又不疏遠,合作共贏,佔便宜的是李學武才對。
當然了,他不會站到前臺去,一定是把這些合作按在軋鋼廠的身上,而李學武只要把五豐行和軋鋼廠聯絡在一起,把他設計的這些東西拿到檯面上來,那這次的合作就真的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