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姐夫是認真的,只好放棄攛掇姐夫和姐姐吵架來轉移對他的注意力這一計策,站起身往樓梯口走去了。
走了兩步,又無奈地轉回身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姐夫問道:「必須道歉?」
「還有保證和行動」
李學武抬手點了點他,很是確信地說道:「你來一週了,應該能知道在這個家裡我有歡迎你住進來的權利,可做不了留下你的決定」。
顧延愁眉苦臉地說道:「我對你的家庭地位表示遺憾」。
說完又眨了眨眼,問道:「我家的鑰匙在哪?」
李學武就知道這小子要耍心眼,挑眉道:「當然在你姐那裡」。
「如果,我是說如果」
顧延往這邊走了幾步,到了李學武的沙發邊上,輕聲說道:「如果我上樓把……」
「嗯哼~」
李學武吊著一邊眉毛看了看顧延,道:「你知道坐在你面前的是誰嘛?好巧不巧,我還在工安那邊兼差」。
說完點了點顧延問道:「你確定要跟我供述你接下來的作案計劃嘛?」
顧延抿住了嘴,無語地看著姐夫,咬著牙,眯著眼問道:「如果我要來硬的……」
「噢,那你就危險了~」
李學武微笑著說道:「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到我的女人,尤其是在我的家裡」。
顧延恨恨地點了點頭,每當說表決心的話時這姐夫都會說的很大聲,好像怕樓上聽不見似的。
「好,算你狠」
顧延知道,眼前這個人並不可靠,即便是自己的姐夫但在面對自己姐姐的立場上,這個人根本就沒有立場!
李學武看著猶豫不決的小舅子,笑著說道:「我建議你聽我的話聽話的孩子才有吃」。
顧延不服氣地點了點頭一邊往樓梯口走,一邊嘀咕道:「我認栽」。
其實不用李學武說,顧延也會去道歉,因為他不道歉,那他的假期就甭想了。
只要姐姐往羊城去一個電話,那他立馬就得滾回連裡去,什麼假期,什麼夜生活,什麼姑娘,通通消失不見。
看著顧延上了樓,李學武轉回身看向韓建昆微微一笑,問道:「今天去哪兒玩了?」
——
李學武不知道顧延是怎麼徵得顧寧原諒的,晚飯的時候並沒有見到顧寧對他發火。
韓建昆被李學武留下吃的晚飯,飯桌上的主要話題也是他們兩個。
雖然比較忌諱問情侶之間的問題,但老太太還是關心了幾句兩人的感情進展。
這個年代可沒有處物件十年八年的,更沒有先同居後結婚的。
不過在大院那些孩子圈裡有的並不在乎這個,他們覺得自己是先進的,是浪漫的,只要看對眼了,找個地方就解決了。
李學武不知道歐欣她們玩不玩的開,但看黃幹跟裴培之間的關係就知道,兩人都不是什麼守身如玉的人。
至於現在那些鬧的厲害的小崽子們就更不用說了,青春不就是用來揮灑汗水的嘛。
飯後秦京茹讓韓建昆陪她去供銷社買東西,李學武拍了拍韓建昆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這算是給兩人個單獨相處的機會,也是儘量撮合兩人。
處一個月的物件,兩人基本上就要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只要雙方父母沒問題,基本上九月份就能結婚。
不要驚訝於這種速度,這還是媒人介紹呢,組織介紹的那種見一面就領證的,在這個年代特別多。
接班大寨的女幹部不就是這樣嘛,工作重要還是兒女情長重要?
顧延無聊地站在金魚池邊上逗著水裡的魚,惹得在客廳玩積木的李姝衝他表達了不滿。
「呦!咬啊~」
李姝笨笨查查地晃悠到門廳這邊,小手推了推舅舅,不讓他碰自己的魚,並且嚇唬舅舅說她的魚咬人呢。
顧延看出外甥女的小氣了,笑著蹲下身子逗她道:「舅舅給你做魚湯怎麼樣?」
說著話還指了指金魚池的方向道:「就用這裡的魚」。
「咬哦~」
李姝不理解舅舅說的是啥意思,但她知道舅舅要耍壞,所以一個勁兒地嚇唬他。
顧延捏了捏李姝的臉蛋,抱起她便往客廳走,到了鋪著毯子的壁爐前放下李姝,自己也坐在了地上,陪著外甥女擺起了積木。
李學武站在院子裡抽了一根菸,等回來的時候便見著客廳裡兩人正笑鬧著呢。
顧延擺起來的積木一遍一遍地被李姝推倒,或者伸著小腳丫給踹倒。
「咯咯咯~」
李姝可算是找著能欺負的人了,每次推倒積木後都會發出歡快的笑聲。
李學武站在一邊看了看,問道:「你不喜歡讀書?」
「才怪了~」
顧延回答李學武的時候手慢了,李姝發現後拽著舅舅的手往積木那邊湊,要他別說話,趕緊擺。
「我要是喜歡讀書,何必去部隊呢,直接考大學不就好了嘛」。
「去了部隊還不是要念大學?」
李學武依靠著半邊屁股坐在了沙發扶手上,胳膊撐著靠背對著顧延問道:「沒想到?」
「也不是」
顧延看著李姝踢倒積木後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洋娃娃的小臉兒,道:「我能選擇的並不多,這可能就是我享受家庭給我帶來優勢生活的義務吧」。
李學武點了點頭,這個時候大院裡的孩子多是有股子熱血的,他們繼承了父輩的勇猛,卻是生在了和平年代。
當然了,世界上根本沒有絕對的和平,可是能給他們施展抱負的機會不是很多。
後來教訓猴子的那場曠日持久戰爭更像是給他們提供一個最後的機會。
是,那一年有高山下的環裡主人公那樣的不良子弟,但勇敢走上前線的子弟更多的把生命留在了那裡。
活下來的基本上都成為了後來部隊的基石和主幹,他們從小接受堅毅的思想薰陶,有見識,有學問,自然就有發展。
顧延在家裡是個問題少年,可他現在只是放假狀態,思想狀態更像是他們圈子裡的那些人。
只要回到自己的崗位上,他依舊是那個保家衛國的好青年。
他很清楚自己的職責和義務,知道在這個年代裡他應該做什麼,這一週的放縱只是他對青春的叛逆和申訴罷了。
李學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轉回身上樓去了。
樓上,顧寧正在看書,她最近的壓力比較大,主要來源於對正治的困惑。
她的世界是很簡單的,上班,下班,家人,孩子,還有精神世界裡的樂趣。
但是,現在要在她上班的時間裡增加一方精神天地,她有好脾氣才怪了。
被大學習、大討論活動影響了三個月了,各個單位裡基本上分成了三種人。
一種是跟著鬧的,一種是看著笑的,還有一種是莫名其妙的。
顧寧就是第三種人,她不想鬧別人,也不想被別人鬧,所以問過李學武后,她得看書學習,學習如何保護自己。
李學武其實是有能力保護她的,但總不能時時刻刻都在她的身邊,有能力和用不用又是一個層面。
他不覺得丈人都退一步了,還會有人從上面往下找事,至少不會來找他們的事。
而來自於兩人工作單位上的,李學武不怕他們起屁,但顧寧單位那些人備不住有要踩她上位的。
上次雖然請客了,後來李學武也單獨找過她們主任,去家裡坐了坐,效果怎麼樣不好說,只能是就事論事,見招拆招。
「有不懂的嘛?」
李學武走到書桌邊上看了看,顧寧看得是文選。
顧寧頭也沒抬地說道:「我上過大學」。
李學武抿了抿嘴,點點頭說道:「我知道」。
說完走到書架那邊看了起來,嘴裡隨意地問道:「不生氣了吧?」
顧寧抬起頭看了一眼李學武的背影,問道:「為什麼要生氣?」
李學武回頭道:「他不是夜不歸宿,每天都晚回家的嘛~」
「所以呢?」
顧寧側了側頭,問道:「我生氣他就能改嗎?」
「確實」
李學武攤了攤手道:「我的話都嚇唬不住他」。
顧寧點了點頭道:「我給媽打電話了」。
「啊?」
李學武看向已經低頭繼續看書的顧寧問道:「剛才顧延沒上樓跟你道歉嘛?吃飯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嘛」。
「是啊,他道歉了」
顧寧再次抬起頭看向李學武反問道:「可這並不代表我就要繼續放任他」。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媽怎麼說?」
他現在十分擔心顧寧沒有表述清楚,再把自己賣了,要是真成了他擱不下小舅子,以後丈人家的門就進不去了。
顧寧不知道李學武擔心個啥,很自然地說道:「媽什麼都沒說」。
晃了晃手裡的鉛筆,隨後又不太確定地說道:「可能讓爸安排他回部隊吧」。
李學武的嘴角扯了扯,這不就是他前幾天跟顧寧開玩笑時所說的話嘛。
「你這麼做不大合適吧,我前幾天說這個是跟你開玩笑呢」。
「是嘛?」
顧寧皺了皺眉頭,隨後又點點頭道:「我也是跟你開玩笑呢」。
「……」
李學武看著嘴角微動,抿嘴偷笑的顧寧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顧寧看著李學武懵呆的表情笑意更濃了,最後忍不住低下頭用看書來掩飾笑容。
「好好好~」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書不白看,都學會耍詐了是吧!」
顧寧見李學武過來,抬手一指李學武說道:「媽說了,不讓你跟我鬧」。
這個媽說的可不是羊城那個,而是婆婆,下午出來的時候劉茵特意叮囑顧寧注意行走坐臥,不能動作大了。
其實這也是傳統觀念,李學武都見過有懷孕五個月還練散打的呢,高鞭腿都不費勁。
當然了,讓顧寧做這個是不成的,還是穩當點兒好。
李學武不敢膈肌顧寧,這個仇記下了,等以後再報。
沒再問姐倆在樓上是怎麼約定的,從顧寧耍了脾氣後,顧延是再不敢晚歸了。
李學武看著他實在是閒,便將俱樂部的位置告訴了他,並且給俱樂部那邊打了電話。
也不是想著讓顧延進入到自己的圈子,而是讓他看看圈子應該是怎麼維護的。
一個人、兩個人努力是沒有用的,只付出沒有回報的努力也是不成的,只有團結一致的,有共同奮鬥目標的圈子才是朋友圈的正確開啟方式。
至於他在俱樂部裡玩什麼,或者能交到什麼朋友,這都是李學武沒在意的。
就那麼大個院子,還能出什麼事,總不比軋鋼廠的事大。
週二,李學武正在跟鄺玉生通電話,這位老兄已經在發飆的邊緣了,一個勁兒地追著問怎麼樣才能幹工作組一下子。
李學武覺得他找錯人了,自己是那種一言不合就動手的人嘛!
鄺玉生急眼的主要原因是工作組週一上班開始就起么蛾子,在車間裡頻頻召開基層組織會議,宣傳反對思想。
重要的是,馮副主任又回來了,在不斷傳出工作組將要被撤銷的情況下,他又出現在了軋鋼廠,並且給這些工作組人員帶來了新的底氣。
李學武就說廠裡開的這個會太急了,楊鳳山在廠辦做的事也太絕了。
工作組剛來的時候也是這麼做工作的,怎麼不見他出手阻止呢,開始整頓清理的時候怎麼不見他站出來呢。
現在工作組都特麼要走了,好了,他開始大刀闊斧的掄上了,反射弧是不是有點太長了。
他的一頓操作引起的反彈就是,在週一的會議上,馮副主任嚴肅批評了廠領導班子的思想問題,對楊鳳山所做的人事命令進行了重點批評。
也是了,都要走了,總得給點面子,哪怕是他們走了以後再處理呢。
現在都不留面子了,馮副主任也開始直接對上楊鳳山了。
工作組在會議過後全體出動,去車間組織談話,鼓勵敢跳敢鬧的那些年輕人成立基層糾察隊,還鼓勵他們成了宣傳隊,掌握宣傳方向,徹底背離廠裡的宣傳方向自己搞變革。
重點是,他們還鼓勵東風和紅旗把變革的重點放在楊鳳山身上。
這不是簡單的一場活動宣傳,而是有目的性的進行針對,是在削弱軋鋼廠決策層權威。
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是鼓勵那些人去爭權的,去鬧事的,是要把這潭水攪渾的。
他們這幾個月在這邊做的事好與壞不用評論,但只要水混了,軋鋼廠這邊還有精力去評論和追究他們的過失嗎?
工作組做出處理的幹部被重新任用,那他們就把工作重點對準楊鳳山,利用最後的影響力給楊鳳山來這麼一下子。
別人不清楚,估計馮道宗很清楚軋鋼廠平靜的架構下可是隱藏著很多矛盾的。
比如某個一直想要上位的人,這一次年中會議折戟沉沙,要是他出手給楊鳳山造成影響,後續某人會不會借力打力?
這樣做馮道宗能得到什麼?
什麼都得不到!
但他這麼做是為了維護工作組這些人的權威,保留最後的面子,也是在給他們自己留後路。
都不是普通人,要不說會議下來之後谷維潔要罵娘呢。
楊鳳山知道谷維潔也在罵他,可蠢事是他做的,他自然沒敢接茬兒。
車間裡是生產重要區域,廠裡自然是不允許這些人去攪和的。
所以幾個領導紛紛給手裡各處室部門的人開緊急會議,要求穩定思想,消弭影響,把控大局,固本清源。
想法是好的,可有點晚了。
現在已經不是他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了,外面的形勢愈發嚴峻,內部受到的影響也越來越大,控制力度正在被削弱。
從週一上午開始,全廠就出現了大報、小報、黑板報,甚至是廣播站都被對方利用,在宣傳堅決執行三個捍衛的時候,又把廠裡的問題和矛盾點明瞭。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好多部門都亂了,因為工作組的宣傳,都對楊鳳山的管理資格產生了懷疑。
沒到一個小時,廠長辦公室門上就被貼了大報,題目是「為什麼」。
好了,隨後幾百張大報呼嘯而來,貼的主辦公樓哪哪都是。
這件事發生的太突然了,工作組顯然是有意為之,有備而來的。
那些大報上寫的可都是事實,楊鳳山的小舅子被翻出來了,他愛人的家庭出身,以前的家裡事等等。
車間裡有人去鬧,鄺玉生自然是很惱火的,楊鳳山是好人還是壞人他不清楚嗎?
可現在他清楚沒有用,下面的人不清楚,中層管理者都在看著,不說話,不評論,他們也對楊鳳山在面對工作組的態度上有意見。
保衛處自然沒事,可鄺玉生的生產管理處問題最大了,他給下面開了會後就去車間跟工作組的人幹了起來。
你想了,他是一線工人出身啊,原來在車間裡掄大錘的,那戰鬥力。
反正工作組沒佔著便宜,但是在車間裡鬧的很不好,馮副主任叫嚷著要保衛處抓人。
抓誰?
保衛處知道誰跟誰啊!
蕭子洪來跟李學武協調,說是馮副主任打電話了,得有動作。
李學武直接跟他說,讓保衛科調查,慢慢查。
就衝馮道宗現在這麼火大,他們離開的時間也不會長久了,拖唄,誰能說他啥。
週一那場鬧劇是蕭子洪帶著人去平息的,誰也沒抓,帶了幾個圍觀的回來做了個筆錄,只說了要嚴肅調查就沒有下文了。
其實工作組也知道保衛處不會查,和稀泥才有可能呢,他們這個工作組命不長久了,誰會拿他們當回事。
不過工作組鬧起來的那個糾察隊和宣傳隊倒是在「東風」和「紅旗」那邊有了思想上的啟發。
李學武也恨這些攪屎棍,給他們開了這個頭,以後的工作沒法做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