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咋地咋地,大不了人家不在分局混了,你能拿人家咋地。
李學武不在乎,可他們在乎啊,這是他們的孩子啊。
憑什麼拿他們當籌碼啊,這賴山川真是該死啊。
「開門!賴處長在家沒!開開門!」
賴山川家所在的院子不大,獨門獨院,就是個一進的宅子,在東城這邊很常見。
木製的大門被敲的「咣咣」響,還真就不是一個人在叫門。
正跟屋裡彙報的賴山河嚇了一跳,伸手就把腰上的大五四給掏了出來。
「幹什麼!」
賴山川皺眉瞪了賴山河一眼,隨即衝著沙發上坐著正著急的愛人擺了擺手,示意她進屋去。
「收起來!」
再次喝了賴山河一句,隨後抬手示意了大門方向說道:「去看看是誰」。
「還能是誰~」
賴山河挑了挑眉毛說道:「我就說咱們不用急,有人比咱們還著急,這事根本不用咱們出面,光是他們就能把這件事擺平了」。
說完這句,驚慌的神色已經消失,換上了成竹在胸的表情對著大哥道:「您瞧好了吧,這些人一準兒是來跟您求情的,請您去找交道口要人呢!」
說到這,賴山河正色地看了看大哥,提醒道:「您可輕易別答應啊,只要保持正面形象就好,千萬別在這些人面前犯錯,最好是來點兒大義滅親的意思,公事公辦,反正他們也不敢讓這件事公辦了!」
「快去開門吧,我用你教我做事啊?!」
賴山川自然知道這個道理,衝著賴山河翻了翻白眼,擺擺手很是不耐煩的樣子。
他愛人是著急了,可他沒著急,一個電話打給了賴山河去打聽這件事。
正如堂弟所說的,他必須是正面的,他不能犯錯誤,兒子出了事,那就公事公辦嘛。
他就不信邢一春敢這麼辦!
也不知道這個主意是誰給邢一春出的,或者是姬毓秀主動辦的,反正不像是李學武的風格。
這不是狗急跳牆嘛,一網打盡,他倒是真的被捏住軟肋了,可這一網下去,李學武甭想在分局裡面混了。
這事倒像是姬毓秀私自做主的樣子,完全是意氣用事,對他來說不是個事。
賴山川想明白了這些,也就真的不著急了,他倒是要用這個事情反過來弄死李學武。
以前他還想著往治安大隊裡攙沙子,這會李學武混不下去了,他正好接手。
呵呵~
姬毓秀這是在幫自己的忙啊!
賴山川心裡想著,端起茶杯擺正了姿態,完全就是一個剛正不阿,正義的化身模樣。
當院裡湧進來一群人的時候,賴山川知道,自己表演的時候到了!
「呦,賴處長,您這還有心思喝茶呢~」
「哦!是劉科長啊」
賴山川好像剛發現眾人似的,站起身招呼道:「你們這是?」
「哎呀!」
賴山川急忙走出客廳衝著眾人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屋裡來坐。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見賴山川的反應不知道在搞什麼鬼,可也都進了屋。
這客廳再大也容不下這麼多人啊,所以好多人都是站在屋裡看著沙發上坐的幾人說話。
「我說鳳芝同志啊,事情很突然啊」
賴山川痛心疾首地看了看劉鳳芝,說道:「你看看,我也是剛收到訊息,我真是……」
說著話用手捂了捂臉道:「真是沒臉見人了,孽子啊~」
劉鳳芝就是小高的大姑,剛才被分析明白的那個婦女。
這會兒看著賴山川表演,她倒是來了興趣,給屋裡眾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後,又看向了賴山川。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也都明白了彼此眼神的含義,也都意味深長地看向了沙發上坐著的,還在表演的賴山川。
他們也不急了這都到這了,事情該怎麼解決總是要有個程式的,總歸是要把這筆賬算清楚的。
「嗨,誰說不是呢」
劉鳳芝倒是會演的,這會兒倒是配合起了賴山川,也是故作無奈地說道:「我們這也是沒辦法了孩子們鬧成這樣,誰還不是沒臉了」。
「不過這件事蹊蹺呢!」
劉鳳芝看向眾人吊了吊眼眉,意味深長地說道:「平時孩子們鬧一點兒也不出格,今天這件事透露著不對呢,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一定有問題!」
「對!」
「一定有問題!」
屋裡眾人齊聲點頭道:「我們孩子以前可不這樣,一定是有人帶的」。
「他們都還是孩子啊!」
劉鳳芝看向賴山川說道:「你說這人損不損啊,這不是毀了他們的前程嘛!」
賴山川聽著眾人的話心裡暗笑,罵吧,罵吧,罵的越兇,就代表對交道口,對李學武越恨。
「唉~事已至此,我還能說什麼呢~」
賴山川故作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衝著眾人攤了攤手道:「我自己的孩子我還不瞭解嘛,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只能是……」
「賴處長,總不好真的就……」
劉鳳芝挑著眉毛看向賴山川故作慌亂地詢問道:「您就不能出面給協調一下嘛?畢竟您是主管治安的一把手,對吧?」
這最後的對吧是衝著屋裡眾人說的,可這會兒眾人全都不說話了,只盯著賴山川看。
賴山川也不知道這些人都咋回事,說事兒呢,盯著自己幹啥!
「這個……唉~」
賴山川無奈地說道:「你們也知道,我上週剛檢查了交道口的工作,現在就出了這麼檔子事兒,你們說,我能怎麼辦?」
說完左手捶了右手,很是氣憤又不甘地說道:「只能公事公辦了,由著交道口所去辦吧」。
看著賴山川真玩這齣兒「諸葛亮揮淚斬馬謖」的戲碼,眾人也都明白了,這賴山川真照著他們分析的來了。
敢情真的是拿他們當棒槌了,點明瞭跟交道口所的矛盾,這會兒逼著他們自己去協調呢,他好坐在家裡充正人君子呢。
「諸位諸位,諸位領導~」
這個時候賴山河走了出來,看著大哥已經表演完了,正彆著頭,側著臉,沒臉見人的模樣,知道自己該上場了。
「我說一句啊,我哥是啥人你們都是老關係了,自然知道他的為人,不可能為了一德做出違背原則的事」
賴山河恨恨地說道:「聽了諸位領導剛才分析的,我就知道這裡面有人搞鬼,孩子們都是好孩子,一定是哪兒出了問題」。
說完又往前走了幾步,得了大哥滿意的眼神,又挑著眉毛說道:「要我說啊,這件事還得我們自己來辦」。
「山河,你說,這件事得怎麼辦?」
劉鳳芝好像真沒有了主心骨一般,見賴山河說話了,便主動開口問了。
賴山河沒注意到屋裡眾人的眼神,得意洋洋地說道:「要我說啊,你們就應該去找李學武,這件事絕對是他指使的,行動的是沈放,找到李學武,一定能……」
「山河!說什麼狗屁話呢你!」
賴山川這個時候好像剛聽見弟弟這麼說似的,咒罵了兩句隨後對著眾人解釋道:「別聽他胡說八道,這件事說不定另有其人呢,跟李副處長有什麼關係」。
劉鳳芝挑了挑眉毛,看向賴山川說道:「賴處長,都這個時候了,就沒有隱瞞的必要了吧~」
「是啊大哥!」
賴山河真沒聽出劉鳳芝話裡的意思,幫腔道:「都到這個時候了,您真想看著一德出事啊?!」
賴山河沒看出來的,賴山川看出來了,劉鳳芝這表情不大對勁兒啊,屋裡其他人的表情也不大對啊。
要說這件事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脈絡已經很清楚了,是李學武攜私洩憤,大家早該義憤填膺的去找李學武討個說法去了。
可是,一個個的杵在這兒,斜眉瞪眼的看著自己算怎麼回事兒。
嘿嘿!其實這些人在賴山河表演的時候就已經露出異樣的神色了。
只是剛才他做大義滅親,沒臉見人模樣的時候根本看不到這些人的臉色,所以一直都沒發現異樣。
現在他覺察出不對了,耳邊聽著堂弟還在叭叭叭地勸著自己從善如流,用反面護短的角色激發眾人的情緒,好襯托自己的正直。
別特麼演了,露餡了!
賴山川瞪了弟弟一眼,可這一眼被賴山河理解成了哥哥的演技高超,真的表現出了憤怒的樣貌。
「大哥,這件事您不能不管啊,就算是不想想一德,您也總得想想大家夥兒啊」。
「是啊~賴處長~」
劉秀芝意味深長地看向賴山川,眯著眼睛說道:「您總得想想我們大傢伙吧」。
賴山川的鼻孔突然開始喘起了粗氣,他知道這些人為啥都是這副模樣和表情了,敢情是特麼認為這件事是他安排的。
不是!
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我啊!
誰信啊?!
沒人信!
賴山川知道,沒人會相信他現在的話,因為刻板印象,這些人都覺得是他在佈置的,這裡面一定有哪個環節被人家給做了實錘的手腳,一定是。
能讓這些人相信是他做的這件事,無非就那麼幾點,他現在想把這些疑點找出來說事,這些人能給他這個時間和機會?
況且剛才他弄巧成拙了,這套表演真正做實了自己的嫌疑。
特麼的!著了道了!
這絕對不是姬毓秀布的局,那小丫頭片子早不走,晚不走,偏偏今晚回老家,一定是李學武怕她受牽連給支走了。
這個局甭問了,特麼的,是李學武!
自己還叭叭的在這演呢,全特麼演到李學武的局裡去了。
請人來配合都特麼沒有這麼巧的,事情真的難辦了。
聽著堂弟還在喋喋不休的逼逼叨,賴山川上去就給了弟弟一個大巴掌。
「啪!」
這一巴掌真的就給賴山河打懵了。
大哥,說好的表演呢,不用這麼投入吧?
你演你的,你特麼打我幹什麼!
不過賴山川是他的天,大哥說什麼就是什麼,今天要加武打戲,那他就得幹受著。
賴山河捂著臉,唯唯諾諾地躲了出去,給賴山川和眾人留出了說話的空隙。
劉秀芝「哼」了一聲,知道到了攤牌的時候了,賴山川一定是演不下去了,惱羞成怒了。
「賴處長,咱們可真是老關係了,老戰友了」
劉秀芝看了眾人一眼,獲得了眾人的支援後,再次看向了賴山川,說道:「你們之間的矛盾我們不想了解,更不想參與」。
「你在治安處我們沒礙著你,更沒耽誤了你,壞了你的事,那就沒有壞我們的道理!」
「對!賴山川,有能耐玩兒點陽謀,別老耍陰招!」
「就是,耍到我們頭上來了,您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啊~」
「真沒有這樣的,再怎麼說也沒有拿孩子們作伐子的」
「就是啊,他們可都是孩子呢!」
「您捨得自己兒子套狼,可別拿我們的孩子當誘餌啊」
……
屋裡人多,雖然身份沒有比賴山川高的,但一屋子人加一起,也不是賴山川能反駁得了的。
尤其是這會兒,大家論戰友的時候可沒級別這點兒事,真要是拿孩子搞事情,他們可不會留情面。
事已至此,賴山川知道,自己解釋什麼這些人都不會聽了,難聽的話都說了這麼多了,他更就沒有表演剛正不阿的必要了。
「我只說一句」
賴山川不理會眾人的吵吵嚷嚷,抬起手對著眾人說道:「這件事如果是我乾的,那就真沒你們來找我的機會了,我更不會坐在家裡讓你們找到」。
「聽我說完!」
見眾人又要吵,賴山川皺眉擺了擺手,道:「今天我認栽了,不為我兒子,就為大家,我去跟李學武認栽服輸,這件事一定給你們個交代」。
「早該如此!」
「哼~」
……
賴山川的話並沒有引來眾人的體量或者懷疑,他們只覺得賴山川還在作秀,還在演呢。
劉秀芝卻是不管這些的,挑眉道:「賴處長,也別說我們錯怪了您,這件事根本就關係不到我們,好賴您跟李學武也是上下級,這個結終究還是要你們去解」。
賴山川點了點頭,滿臉寒霜地拎了沙發邊上的手包,站起身便往出走,邊走邊對著走出臥室的愛人說道:「如果一德回來,讓他好好在家反省,哪裡都不許去」。
說完也不等眾人再說,推開滿臉驚訝的賴山河,徑直往大門外走去。
賴山河看了看大哥的背影,又看了看從屋裡一個個走出來的幹部們,捂著臉,不知道這是唱的哪一齣兒。
剛才明明演的挺好的,怎麼就漏了陷兒了,難道是大哥堅持不住了?
一定是,絕對跟他沒有關係的!
畢竟他都捱了一巴掌了,誰能有他付出的多!
——
「我是賴山川」
「啊?是賴處啊,這麼晚了,您是有什麼事嘛?」
「出來說吧,我就在一監所對面的車裡」
賴山川的聲音很是疲憊,但又是很決絕的樣子,透露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
李學武知道他是啥意思,無非就是拼個魚死網破罷了,舍了兒子,讓李學武跟他一起下地獄。
「呵呵,好吧,賴處相邀,看來我不去都不行了」
李學武輕笑一聲,並沒有在電話裡跟他逗殼子,答應過後便撂了電話,同時對著炕邊坐著的顧寧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賴山川主動打了電話就代表他認輸了,殺人不過頭點地,依著他的身份自然不會逗賴山川玩,更不會裝不知道。
那樣做不是在羞辱賴山川,而是在貶低他自己,敢做不敢當,小人行徑。
他玩陰招,那李學武就回一個陽謀,你來我往的,誰也別說誰,手底下見真章就是了。
現在有一方認輸了,那贏的那一方也別驕傲,更別張揚,畢竟都沒到至對方於死地的地步。
李學武不想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更不想有人染指自己的佈局,最重要的是,鄭富華和高震高看自己一眼,給了自己平臺總不能拆了人家的臺。
賴山川呢?
他自然知道李學武是誰,自然知道李學武的背景,也知道李學武丟了分局的差,還有煉鋼廠的差。
他又沒下狠手攻擊李學武的人身安全,真要是李學武輸了,他背景自然也不會來找他的麻煩,這是規矩。
所以現在的狀況是,他輸了,不是輸在他兒子身上了,而是輸在了李學武的局外招兒,輸在了他家裡的那些人身上了。
真要是隻有他兒子一個人,說不定他狠狠心真的拉李學武下馬,卒換帥,自然值得。
可現在不是這樣的,他捨得自己的卒,可捨不得這棋盤啊。
無論如何,今天這個局被李學武抓的死死的,他只能認輸,連一刻都緩不了。
因為,家裡那些人不敢天亮見。
技不如人唄,捱打要立正唄,還能怎麼著。
要想找到邢一春在哪並不困難,困難的是,他沒有辦法不通過李學武把這些人弄出來。
因為就像賴山河跟他說的那樣,誰先動手,誰就輸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