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腫瘤

「沒事,吃頂著了」

顧寧回答了李學武一句,隨後便繼續吃了碗裡的飯。

只是剛才夾的乾煸豆角被她又夾到了李學武的碗裡,言說不喜歡吃了。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這道菜不是早上她說想吃的嘛?

「以後菜裡不要放蒜了」

老太太坐下後對著秦京茹叮囑了一句也沒再說什麼,只是示意了李學武將李姝重新放回小凳子上,由著她照顧。

秦京茹點頭應了老太太的話,又小心地問道:「還有其他不能放的嘛?」

老太太看了對面的孫媳婦一眼,道:「暫時先這樣吧」。

李學武將李姝放在了小凳子上,把她的奶瓶子遞到了她手裡。

李姝看了看餐廳裡的人,大家都回來了,她又笑呵呵地捧著奶瓶子喝了起來。

只是麻麻怎麼不看她了?

來,麻麻,我給你炫一個!

李學武也是看出了顧寧的沉默,聽了老太太的話,再看顧寧的反應,他也猜測出個大概來。

只是這會兒顧寧的表情有些茫然,又有些懊惱,他是不想打擾了顧寧吃飯的,所以也就沒問什麼。

餐桌上又恢復了安靜祥和的就餐秩序,只是氣氛有些怪異,各人想著心事,一時都沒有說話。

李姝這會兒可高興了,全家都不說話,她可以多說一點了。

小嘴叭叭叭的,手裡捧著奶瓶子,一會兒跟太太說幾句,一會兒又放下奶瓶子用小手拍拍叭叭說兩句。

咿咿呀呀的像是開會一樣,可開心了。

等晚飯過後,李學武抱了李姝去客廳裡玩,卻是瞧見顧寧又去了衛生間。

老太太走出來看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眼神,又回了餐廳去幫秦京茹收拾著。

李學武把閨女放在了地上,由著她笨笨查查的學走路,看見她要跑了就趕緊跟上去。

沒學會走就先跑,說的就是李姝大魔王了。

其實這都說的保守了,本來李姝是打算不學走,直接學飛的。

只是飛起來落地後有點兒疼,現在輕易不敢亂飛了。

等李姝走到金魚池邊上,讓叭叭抱她起來看魚的時候,顧寧又從衛生間裡出來了。

見李學武和李姝都站在那邊看著她,顧寧抿了抿嘴想要說什麼,卻是又不知道說什麼是好,只能邁步上了樓。

父女兩個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謹慎和意外。

「呦~」

李姝僅僅是意外了三秒,隨後小手一指頭頂的金魚池,問叭叭怎麼還不抱她起來。

李學武蹲下身子笑著親了閨女一口,道:「你是真看不夠啊,明天你變成小金魚跟它們去水裡玩得了」。

李姝不管叭叭說些什麼,等站起來了,使勁夠了金魚池的臺子,也不要叭叭抱了,示意自己玩。

李學武剛稀罕兩下,又被閨女給嫌棄了,頗為無奈地把閨女放在了臺子上,輕輕拍了拍閨女的屁股板。

「看見魚比看見爹都親!」

「呦~!」

李姝聽見叭叭在自己身後說話,小手指了指金魚池裡的金魚,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李學武咬了咬牙,覺得這筆投資失敗了。

其實沒有這金魚池李姝也不愛跟叭叭一起玩,他老是親自己,還用那種眼神看自己,好像自己突然要飛了似的。

小孩子的心思是很敏感的,她看的明白,就是說不明白而已。

太太看自己的眼神就跟叭叭的不同,沒有那種壓力。

可要說李姝不跟李學武也不是,每天李學武下班回來李姝都要第一個打招呼的,小腿蹦躂著要叭叭抱。

可抱也就一會兒,有的時候是三秒,有的時候是一分鐘。

時間的長短取決於李姝現在忙不忙,要是很忙的話也就喊一聲意思意思得了。

不過出門的時候,有意外發生的時候,或者有生人來家裡的時候除外,就像剛才吃飯的時候,李姝最想要叭叭抱了。

陪閨女在客廳裡玩了一會兒,老太太收拾好了餐廳又去衛生間洗了手,這才走過來接了李姝,對著孫子示意了一下樓上,道:「休息去吧,多照顧照顧小寧」。

老太太說話和表達情緒還是很謹慎的,尤其是看著孫媳婦兒表情和態度,沒敢在這件事上多說什麼。

給孫子的示意也足夠多了,孫子又不是傻子,哪裡能不懂她的意思。

李學武拍了拍閨女的屁股板,跟閨女道別,還要一個香香。

李姝很是敷衍地在叭叭的臉上mua~了一個,隨後又把目光放在了金魚池裡。

等李學武再想逗她的時候就不讓了,都給你一個香了,咋還耽誤我玩!

李姝奉勸你不要得寸進尺!

李學武看著滿臉不耐煩的閨女,真想把這金魚池砸了扔門外頭去。

老太太也是被孫子的鬧騰惹的笑了起來,輕輕打了李學武一下,示意他趕緊上樓去。

李學武用手指沾了金魚池裡的水往李姝的小手上抹了抹,在李姝急眼了的咿呀聲上了樓。

閨女喊的啥不知道,估計應該不是小心以後我拔你氧氣管子吧!

樓上,顧寧正坐在書房裡發呆。

說是發呆,手裡也捧著書,不過翻書的不是顧寧,而是晚風。

李學武上樓的動靜都沒給她吵醒,眉頭微蹙,好像有多大心事似的。

看著發呆的顧寧,李學武輕聲咳嗽了一下,隨後用杯子倒了些溫水端到了書桌旁。

「晚上的菜有點鹹,喝點溫水」

「哦~」

顧寧抬起頭看了李學武一眼,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

李學武沒去看她,而是走到了書架前尋找著什麼,一目目的看著,很認真。

顧寧放下水杯,看了看李學武,將手裡的書合了,輕聲問道:「你找什麼?」

「嗯,找本書」

李學武彎著腰還在找著,頭也沒回地說道:「我記得五月份搬家的時候有一套《黃帝內經》來著,是我從東安市場淘來的,還給我爸看了,他不要,說看過了的」。

顧寧看著李學武皺了皺眉頭,這人又發什麼神經,怎麼想起找這本書來了。

李學武平時在家看書很少,多是看檔案或者是學校裡的教科書,要不就是那本厚厚的文選。

書架上的書多是她在看的,平時也都是她在整理的。

那架子上怕不是得有幾千本書,都是最近李學武拿回來的,多是舊的,不耽誤看那種。

地上堆著的還有好多,都是她一邊整理一邊看的書,也有李學武帶回來卻是來不及整理上架的書。

見他找的認真,顧寧以為他真的需要呢,便起身走了過來幫著他一起找。

這間書房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下面就是餐廳,二樓整個八角廳都用作了書房,沿牆固定擺放的全是書架,連窗子周圍都沒放過。

幾千本書裡分了類,又從分類裡面找,還有沒分完類的,或者暫時無法分類的,兩口子找了有十多分鐘。

「這呢!」

顧寧從書架底部抽出一本已經微微泛黃的線裝書,嘴裡招呼了李學武,手裡卻是翻看了幾頁。

都是豎版的老舊書籍,文字還是從右往左沒有標點符號的那種。

「你要這個幹嘛?」

「看唄,學習唄~」

李學武接過顧寧手裡的書看了看,點頭說道:「就是這個,我爸說儲存到現在挺難得的,尤其是內容珍貴」。

說完又蹲下身子,從剛才顧寧找到這本書的位置開始往出抽,《黃帝內經》分好幾卷呢,可不是一本。

顧寧狐疑地看了李學武一眼,不知道他怎麼喜歡上了這種書。

《黃帝內經》是最早的醫書,傳統醫學四大經典名著之一,分《靈樞》、《素問》兩部分。

而這套書也不僅僅是闡述了古代醫學,還記載了古代哲學、天文學、氣象學、物候學、生物學、地理學、數學、社會學、心理學、音律學等多學科知識和成果,並將這些知識和成果滲透到醫學理論之中。

顧寧知道李學武家裡是中醫世家,可李學武在中醫領域有幾斤幾兩她更清楚,都二十歲了,還有這麼多工作,突然覺醒學醫的心思是不是有點晚了?

李學武將十幾本線裝書擺在案臺上,一本一本地翻找著,好像是裡面記載了什麼修仙大法一般。

顧寧看著他鬧騰,無奈地走過去又問道:「還找啥?」

「嗯……找點兒知識……」

李學武手裡的動作不停,嘴裡卻是回答的慢騰騰,含含糊糊。

顧寧無奈,伸手要去拿書幫他找,嘴裡剛想問具體找啥,卻是見他突然站起身笑著說道:「找到了!」

「嚇我一跳你!」

顧寧嗔了李學武一句,隨後看向了他手裡的書,也是好奇他在找什麼。

「體脈……凡十一,取決於膽……這是什麼?」

「你是醫生你問我?」

李學武好像逮著理了似的反問了顧寧一句,隨後掐著書仔細地看了,嘴裡卻是說道:「光學西醫可不成,他們是從錛鑿斧鋸中得來的經驗,咱們這中醫可是從陰陽五行全方位來發展的……」

顧寧看著李學武這個不懂醫的傢伙竟然站在中醫的角度批判自己,不由得微微嘟嘴,使勁兒掐了他一下。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笑著看向顧寧,同時把書翻過來指了一段文字示意了給她看。

「膏期……胎兒足少陽膽所……」

「你!」

顧寧嘟著的嘴直接噘了起來,使勁捶了李學武一下,她哪裡還看不懂李學武是在表達什麼意思。

而李學武被打了一下也不見羞愧,笑嘻嘻地抱住了耍脾氣的顧寧。

顧寧使勁掙扎了兩下便也就安靜了下來,趴在李學武的懷裡不再鬧騰。

「我還是個大孩子的時候就遇到了李姝,還沒學會當爸爸的時候就成為了爸爸,很意外,也很驚喜」

李學武抱著顧寧在她耳邊輕聲敘說道:「我喜歡孩子,也喜歡看著孩子在自己的眼前歡喜、打鬧、成長」。

顧寧聽著李學武的話好像是在聽搖籃曲一般,慢慢的閉上了眼睛,身子也隨著李學武的身子微微晃動著,好像心也平靜了下來。

「我對當孩子很有經驗,但當爸爸這件事還是在學習的過程中,尤其是對嬰兒,對懷著嬰兒的妻子」

李學武低下頭看了看懷裡的顧寧,說道:「我要學習的內容還有很多,包括怎麼照顧你,怎麼照顧孩子,教育孩子」。

「請給我時間,也請給我機會~」

「嗯,我……我就是……」

顧寧躲在李學武的懷裡猶豫著,遲疑著,好一會兒才輕聲說道:「我好像也沒有準備,真的……」

「呵呵~意外的驚喜總是措手不及不是嘛」

李學武輕笑著拍了拍顧寧的後背,勸慰著說道:「這可能就是他給你,給我,是給咱們家的一個驚喜也說不定呢」。

顧寧被李學武的話給逗了莞爾一笑,隨即又愁了臉,睜開眼睛抬起頭看了看李學武,問道:「會不會很累?很麻煩?」

「有我呢」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家裡人都會幫咱們的,你會是一個好媽媽的」。

「我不是~都怨你!」

顧寧不依地捶了捶李學武,耍著脾氣嗔道:「李姝都還這麼小,我都沒學會怎麼照顧李姝,你讓我……唔~~~」

「乖~」

李學武又抱住了顧寧輕輕安慰著說道:「李姝都一歲了,長大了,你的基本功還沒有學好,現在給你個機會重新學習呢」。

說完又笑了笑,提醒道:「你說自己不是個好媽媽?李姝都還沒說呢!」

「去你的~她能說嘛!~」

顧寧掐了李學武一下,隨即聲音有些低沉地說道:「我有點害怕」。

李學武很是理解顧寧的感受,這個時代跟上一個時代距離沒多遠,懷孕和生孩子對於女人來說是一件搏命的事。

顧寧顧慮的不是這個,而是她自己本身,以及生養的問題。

就像她自己所說的那樣,她還沒有完全做好生孩子的準備,這跟給李姝當媽媽不是一回事兒。

自己的性格有缺陷,在生活上的認知和對生命的認知有所缺失,她敬畏生命,也顧慮以後的生活。

同李學武之間是有感情的,她也希望有這樣的愛情結晶,可這份驚喜來的太過於突然了,真的讓她措手不及了。

李學武哄著顧寧回到了主臥的床上,摟著她聊著天。

「什麼時候知道的?今天?」

「嗯」

顧寧翻轉了身子,趴進了李學武的懷裡,鼻音輕哼,隨後解釋道:「我不舒服,主任給號的脈」。

「你是傻姑娘嘛?」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看顧寧問道:「那個沒來你都不知道檢查一下?」

「你怎麼知道這個的?」

顧寧的心思果然敏感,李學武剛說完她就反應了過來,抬起頭盯著李學武的眼睛看著,問著。

李學武卻是抬起手給了她一個腦瓜崩,很是正式地說道:「我是李家中醫術第八代非典型傳承人」。

顧寧扯了扯嘴角,抿著嘴不說話,她只覺得這人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時蠻有意思的。

還非典型傳承人,就說沒傳承下來唄~

雖然撇著嘴,但顧寧對剛才的問題釋疑了,重新縮回了李學武懷裡。

「我還以為是不調了呢」

說完也是無奈地晃了晃腦袋,道:「沒想到……」

李學武點了點顧寧的腦門,嘲笑道:「你先別說當媽媽合不合格,這醫生當的可不算合格」。

「你一說我想起個事」

李學武說完顧寧臉上又有了笑,不過不是什麼好笑。

顧寧也抬起頭看了看他,覺得這人又要耍壞。

「院裡二大爺家知道吧?」

李學武笑著說道:「二大媽當初懷他們家老大劉光齊的時候就不知道懷孕了,還以為得瘤子了呢」。

「咱家對門的?」

顧寧聽著李學武這麼說也是很好奇的問了一句。

「嗯,就是他家,二大媽當時有些水腫」

李學武笑著解釋道:「二大爺那人你知道的,裝明白,有病了不找咱們家,婦科嘛,找的遊街的鈴醫」。

鈴醫顧寧也知道,就是沒有店鋪或者行醫根底的醫生,搖著個鈴鐺滿大街的轉悠著,賣個藥,給人修痦子,或者治療個簡單的病症也還行。

李順當年沒有飯轍養家餬口的時候也跟李學武他爺爺一起當過鈴醫。

不過兩人正式的多,都是靠名聲在家門口做這個,也是後來能進中醫院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