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對飢餓和混亂是有記憶的,也是有切身之痛的,所以老彪子說的這些他們都不想再體驗一遍了。
李學武看了老彪子一眼,道:「讓你做就做得了,到時候跟姥爺收拾出來分好類,那邊庫房多,暫時先存著,我有用」。
「得嘞,知道了」
老彪子許也是看出了姥爺和二爺的情緒變化,低著頭答應一聲便沒再說什麼。
李學武又跟二爺說了說古董收購的事,也跟姥爺說了說傢俱的事。
最近因為給治安大隊準備辦公傢俱,姥爺可是沒少忙,今天見著就身體就比上週見著累。
也是勸了他別硬幹,有活兒了就叫人一起忙活。
說了有一會兒,見著李姝不待了,要出去玩,這才從於麗手裡接了閨女,道:「走,走,你就是個活祖宗」。
逗著閨女,李學武跟於麗問道:「於喆來看你了?」
「是,就待了一會,說要回家看看」
於麗笑著應了一聲,給李姝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上週李學武在軋鋼廠看訓練,見著於喆了,便問了他幾句。
這會兒跟於麗說道:「訓練努力著呢,我看是個敢拼命的」。
「他不努力誰幫他努力,都到這一步了,再不上進就真完蛋了」
於麗回了一句,跟李學武說道:「我給李姝做了幾身衣服,給劉嬸了,明天回去的時候記得拿著」。
「嗯,知道了」
李學武點了頭,就兩句話的工夫,便抱著閨女出了倒座房,往垂門走去。
李姝個子長的快不快李學武沒看出來,這身上的重量倒是明顯。
小臉蛋兒胖的嘟嘟的,別不是往小新的方向發展吧。
還有小手,手腕的地方胖的都出印了。
一天一個雞蛋,兩大瓶子牛奶,吃飯的時候還跟著混帳點兒,這還能不長肉?
回到家裡,屋裡正聊著天。
也都是女人們,李順不在家,李學文不在家,就連李學才都因著學校沒了課,跟著上了山。
李學武上週回來看母親還是有些不習慣,這次回來看好多了。
也許是沒了父親的難伺候,母親生活更方便了。
還就是子女回來多弄幾個菜了,不然同趙雅芳一起,每天這日子過的說不上怎麼舒心呢。
雖然說現在男人們不在家,可女人們也都不怎麼擔心和惦記。
有啥好惦記的啊,山上那爺倆就跟親家跟前兒,李順上山,趙根說不上咋客氣呢。
一監所那個前兩天趙雅芳跟著彪子去了一趟,看著李學文待的比家裡還舒服,吃的比家裡還好,也就不惦記了。
今天也就是趕著李學武回來,不然李家的人都不會這麼多。
倒是姬毓秀,即便是李學才不在,還是照常來吃飯。
也許是習慣了,跟家裡人都直接稱呼了,家裡人也都拿她當結了婚的媳婦兒。
劉茵待她同待趙雅芳是一樣的,現在更是就著家裡男人都不在,拉著姬毓秀搬來這邊住了。
姬毓秀也是因為二哥要走了,家裡也沒人了,再加上婆婆主動說了,便也就基本在這邊住了。
她現在倒是忙,家裡的房子、這邊的房子,再加上婆婆家,三處可以住,三處都得照應著,收拾著。
不過也就等著她哥結了婚,家裡的房子就給她哥了,她哥走了就收拾出來罩上,平時也就不回去了。
也是李家跟她親,她父母常年不在家,跟這邊也親。
李學武進屋,姬毓秀便將李姝接了過去,稀罕的都不行了。
李姝是不願意跟三嬸玩的,因為三嬸老玩她,她拿三嬸當親人,三嬸拿她當玩偶。
「你哥可真能瞞著,要結婚臨時打報告啊~」
「嗨~甭說您了,就是我,也是才知道的」
見著二哥問了,姬毓秀無奈地說道:「我能抓著他的影兒?」
「前些天老跟狐朋狗友出去喝酒玩去,我還以為他要走了,跟這些人道別呢」
姬毓秀撇著嘴說道:「誰承想啊,突然給我殺出這麼一個回馬槍,先前說的那個物件也跟著他一起去,所以就黃了」。
「他說話還有準兒?跟我借了錢,說幾天就還,人都跑沒影了」
李學武看著閨女被姬毓秀抱了便也不管了,找了地方坐下,道:「一天天的,五馬張槍的」。
其實姬毓秀的話說反了,不是因為先前的物件要跟著他去港城才黃的,而是他又吃了回頭草,不得不黃,也不得不帶著人家去港城的。
一個大姑娘,都說跟你訂婚、結婚的,突然就不要人家了,還不得給補償啊。
當然了,李學武也是沒見著姬衛東,不知道這裡面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姬衛東怎麼跟人家談的。
他現在想的都是猜測,見姬毓秀這麼說,他是問都沒問。
姬毓秀也許是不知道,也許是知道了不願意說,便也就這麼解釋了。
關於李學武說她哥跟他借了錢的事,姬毓秀是沒想法的,她哥跟李學武的關係比她跟李學武的關係還好呢。
這錢李學武也沒說就要還,純屬話趕話說到這了,她才不會多心呢。
「去我爸媽那還能好點,結婚了,也能立事」
「你哥要結婚了?啥時候辦事情?」
劉茵坐在一邊聽著兩人說話瞭解了些內容,便主動問起了。
這是應該的,親家的孩子結婚,還用人家請你?不得主動過去幫忙啊。
再說了,親家這一家子都在外面工作,跟姬毓秀的父親倒是見過面了,兩家都有修秦晉之好的意思,倒也融洽。
當時見面是李學武張羅的,李順本身的條件就不低,談的也很好。
沒有姬瑞軒高,但他也不打怵,畢竟他的親家牛的也不止姬瑞軒一個。
現在聽說姬毓秀的哥哥要結婚,劉茵便想著伸把手,幫忙照應。
姬毓秀抱了李姝去了炕邊,對著婆婆笑著解釋道:「省了事兒了,媽,我哥那邊不辦事情」。
這話說完,跟婆婆又低聲說了句「工作性質的原因」。
劉茵知道姬毓秀的哥哥是在哪兒工作,但具體的做什麼不清楚。
現在姬毓秀說了,她便也就這麼想了,只是還有些可惜地說道:「這不辦事情,還不虧了人家姑娘啊」。
「嗨~我那嫂子我見過,也是這麼個情況」
說完了看向李學武,道:「不就是二哥的同事嘛」。
「是嘛~」
劉茵倒是不知道這個,頗為驚訝地看了兒子一眼。
李學武笑著道:「就是我給介紹的,女方家裡條件也不差,跟他正合適」。
「那還真是合適,好事」
劉茵笑著道:「你們是朋友,又是兄弟,有這層關係在,倒也是好照顧著」。
劉茵這話說的兄弟並不是指李學武同姬衛東是江湖的那種兄弟,而是姻親關係的兄弟。
要是從姬毓秀和李學才的方向論,兩人是要互相稱哥兄弟的。
不過實際上他們兩個互不承認,姬衛東管顧寧叫弟妹,李學武也準備管韓雅婷叫弟妹,主打一個各叫各的的,誰都別吃虧那種。
照顧是一定得照顧的,無論是從跟姬衛東的感情上來說,還是從家裡親戚關係上論,亦或者是從跟韓雅婷相處以來的關係上說,都得照顧。
李學武聽母親說了,便想起小妹來,衝著坐在櫃子旁安靜的李雪招手問道:「來,一晚上都不跟我說話,煩二哥了啊?」
「沒有~」
李雪見大家的注意力都到了她的身上,便有些不好意思了,走到二哥身邊坐在了床上。
李學武仔細看了看妹妹的表情,笑著道:「我怎麼聽說有人昨天放學回家的時候哭了呢?」
「沒~」
李雪就知道二哥會逗自己,低著頭倔強地回了一句,只是語氣不那麼自信罷了。
劉茵有些擔心地看著閨女,雖然見著兒子逗閨女,她也跟著笑著,可關心的眼神一晚上都放在閨女身上的。
自從昨天放學回來,李雪便偷偷的哭,哭完了也不說話,趙雅芳哄了才知道,學校通知了,停課,高校招錄工作推遲了。
就像二哥說的那樣,真奔著這個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李雪現在被二哥問著,也知道二哥是想安慰自己,安排自己的,便也就乖巧地挨著二哥坐了。
相比於李學武剛回來那會兒李雪的疏遠,現在因為他一直跟家裡主事,李雪倒是信任他,親近他。
有什麼事也都是可著跟二哥說,跟二哥問了解決。
李學武對她也真是好,尤其是結了婚以後,二嫂待她也好,讓有些敏感的小姑娘更加的在這種人生關鍵選擇的時候依賴他。
「月初跟你說的,想好沒呢?」
李學武逗了逗妹妹,道:「這也有了一定結果了,你要是想好了,我這邊就給你安排了」。
說完看了姬毓秀一眼,道:「你要是想跟你三嫂似的穿制服,二哥這正好有個機會」。
見妹妹抬起頭,李學武解釋道:「治安大隊正在招人,正式崗,從一線開始鍛鍊,就在家跟前」。
「未來條件允許了,你要是還想上大學,也可以就近參加考試」
李學武看了看妹妹,道:「這只是個選擇的機會,全看你想要啥,二哥在哪邊都能照顧你」。
就這一個妹妹,還是個懂事的,李學武說啥都得照顧著。
別說是治安大隊或者軋鋼廠了,就是她選了別的職業,李學武也是得託關係照顧她。
「二哥~」
李雪有些遲疑地叫了一聲,隨後低沉著腦袋,囁嚅著說道:「是不是真的沒辦法上學了」。
李學武輕輕攬住妹妹的肩膀,道:「你得相信,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公平的,人生前進的路上也不只有一個選擇」。
李雪被二哥攬著,肩膀抽搐著,明顯是哭了的。
顧寧遞了手絹過來,李學武拿著給妹妹擦了眼淚,寬慰道:「要二哥說啊,你歲數小,十六歲才哪兒到哪兒啊,未來的日子還長著呢,說不定哪天就又招錄了,你還不是能去上學啊」。
「那……那得多久啊?」
李雪抬起頭看著二哥,眼神里充滿著彷徨和希冀,好像這件事她二哥就能主了似的。
李學武被妹妹看著,繼續擦著眼淚,道:「那咱們也得看上大學為了啥,要是為了個名頭,這也沒什麼,二哥一定能給你辦」。
「可要說學習文化,那哥哥嫂子都在家,以你的學習能力,斷不會誤了文化學習」
「要是想著分個好工作,那就更省力了,二哥這邊的工作有的是,只要你說出一個來,二哥立馬就辦」
李學武看著擦不完的淚水也是心疼妹妹,拍了拍李雪的肩膀,道:「不就是個大學嘛,我相信我妹妹的能力,就是不通過大學的學習,在工作上也會出類拔萃」。
「二哥……我……我就是覺得有點兒可惜的」
李雪接了二哥手裡的手帕,自己擦著眼淚道:「大哥和三哥都是大學生,我……」
「你要是這麼說二哥就不高興了」
李學武逗著妹妹說道:「咋地,大哥和你三哥是大學生就被你尊重,合著你二哥高中生就不行了?」
「不是那樣的~」
李雪被問的急了,抬起頭擺手想解釋著,卻是一時不知道該咋說了。
劉茵這個時候接話道:「媽跟你說過的吧,別看你是閨女,但只要你想上學,媽就供你念書,多久都行」。
李雪這個時候聽見母親說話,便也看向了母親。
劉茵說道:「媽供你讀書,為的是你多學知識,多漲學問,長大了好有立身之本,一技之長,可不是為了讓你給媽掙回多少面子的」。
「你看你大哥是大學生,你三哥是大學生,媽有跟別人出去炫耀過嘛?」
「都是自己孩子,有能耐也是孩子的,學到哪就是哪兒,我們當爹媽的,供孩子唸書是義務,也是本分,沒有當這個是面子的道理」。
說完這個,又對著閨女示意了兒子的方向道:「別看媽不跟別人說家裡有大學生的事,但媽願意跟別人說你二哥的事,為啥?」
李雪這個時候也是看向了自己二哥,她知道母親的意思。
大哥和三哥考上大學,父母當然都是高興的,是自己高興,也是替兒子高興。
但二哥不同,二哥是揹著一小包竣功章回來的,是為國家流過血的,不僅僅是家裡的驕傲,還是人民的英雄。
母親不說家裡的驕傲,但是可以說二哥,因為二哥的驕傲是沒人可以質疑和眼氣的,這個世界上唯獨拼命是讓人羨慕卻又嫉妒不起來的事。
現在的她有些理解二哥為家裡做的事了,也理解了母親所說的話。
面子終究還是自己的,跟家裡人沒有關係,想要給父母臉上添彩,還是得在工作上做出成績,在做人上做出榜樣。
「看你自己選擇」
李學武攬著妹妹,笑著道:「咱爸媽可不用你給賺榮譽去,你活的開心快樂就是爹媽最希望的事」。
李雪低著頭想著,耳邊聽著二哥的話。
「其實你歲數小,讓你在家待半年又如何,等一等招錄的訊息也是沒問題的」
李學武解釋道:「可在二哥這看來,人就不能待著,不能閒著,別人說也好,自己悶也好,都是不大適合的,心氣和志氣都磨沒了」。
「先找個工作幹著,慢慢在工作中學習,學習你在學校裡學不到的知識」
「在家的時候,跟著大哥大嫂繼續學習文化知識,萬一等哪天突然招錄了,你的文化水平也足以保持狀態,衝出重圍不是?」
「嗯」
李雪被二哥勸著,乖巧地點了點頭。
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哭只是因為覺得不甘心,唸了高中,學習這麼努力,到頭來卻是一場空,好像這些年的努力都成了泡影一般。
現在由著二哥寬慰著,她也知道家裡人擔心著她,也是該像二哥說的那樣,沒有了環境,就得自己創造環境繼續學習。
「那……二哥,我去哪?」
李雪抬起頭看著李學武問道:「我不知道我能幹啥,我……我沒上過班」。
「呵呵呵~」
眾人都被李雪的模樣逗笑了,雖然這些笑聲裡有著對李雪沒能考大學的惋惜,以及對孩子的憐惜,但也有對李雪選擇勇敢地走出來的誇讚。
姬毓秀抱著李姝走過來笑著逗趣道:「人家找工作不是託人就是找關係的,有個工作就去,掃馬路都去,你可小心著點兒,說不定二哥就給你安排了掃馬路的活兒」。
「去~快別嚇唬她了,再弄哭了」
趙雅芳笑著攆了姬毓秀,隨後對著李雪說道:「實在不行就去一監所陪你大哥吧,讓你二哥給你安排個監所的工作,你也好照顧你大哥」。
「我……我不去監所~」
李雪被嫂子一說有點兒急了,抬起頭看過來,卻是見著嫂子正在笑著。
知道是在逗自己了,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我不去監所……」
雖然明知道嫂子說的都是逗她的話,可她還是本能的倔強著說了不想去的意思。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今天這話可別出去說啊,讓黃幹聽見了非傷心了不可」。
說到這,李學武對著母親幾人笑道:「大哥在他那,不知怎麼聽說了李雪的事,還給我打電話說讓李雪去他那,天天沒忙事,就是玩」。
「他是好心呢」
劉茵笑著道:「也就是李雪是姑娘,不然監所的工作多省心的」。
李學武看了妹妹一眼,道:「就是唄,當時我就回了他,姑娘家家的,當然得找個體面的工作,也方便以後找婆家不是嘛」。
「二哥~~~」
李雪聽著前面都是點頭同意的,唯獨後面這個,使勁晃了晃肩膀,表達了對二哥話的不滿。
「呵呵~好好好,不找婆家,咱家李雪打一輩子光棍總行了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