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堯母親在兒子進屋的時候就要站起來,但還是努力剋制住了。
看著兒子被帶進來,被看守押在了窗臺的暖氣旁蹲下,心裡好不是滋味,使勁兒嚥了咽口水才算是忍住淚水。
左傑也是感受到了鄭阿姨的激動,因為攥著他的手有些用力,且都是汗。
於堯昨晚許是被收拾的怕了,被指揮的時候雖然想跟母親說話,但還是聽從管教蹲在了暖氣旁。
小胡看了李學武一眼,見處長耷拉著眼皮喝茶,就明白咋個意思了。
解了於堯的一隻手,將手銬銬在了暖氣管子上,隨後摘了於堯腦袋上的布罩。
當看見兒子臉的那一刻,於堯母親知道那些孩子說於堯在老莫捱了打是真的,也知道就是對面坐著的年輕人打的。
但打了又能怎麼著,茶几上放著的東西眼瞅著就是奔著給兒子送槍子去的,對方根本沒在乎這幾巴掌。
她現在更沒時間在乎了,強忍著看了幾眼兒子,定了定心神,問道:「在這待著好受,還是在家待著好受?」
於堯想開口說話,但看了一眼身邊站著的倆人,又抿住了嘴。
他記得昨晚就是這倆人換著法兒的收拾自己來著,他也不是沒聽人說過局子裡的手段,但這一次親身體會到以後,是真的怕了。
李學武沒在意於堯母親看過來的眼神,放下手裡的茶杯,對著小胡兩人示意了一下,隨後看向了半蹲著的於堯。
小胡兩人轉身出去,讓於堯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李學武看著卻是沒有了昨晚的豪橫。
「於堯,知道錯了嘛?」
於堯母親嚴肅著臉,看向於堯說道:「我說沒說過,不許做壞人,不許做壞事,家裡缺你吃飯的錢嘛?」
「媽……」
於堯這會兒才敢說話,可目光還是瞟了李學武那邊一眼,他知道這人的厲害了。
母親一晚上都沒找到自己,又等了一白天,這會兒都下午了,才看見母親,就知道自己家裡的關係在這不頂用了。
他也是十八九歲的大小夥子了,一些社會上的關係他也接觸過,知道人家恭維他,巴結他都是因為他爸、他媽。
但這一次真的是沒想到,自己的父母也有不管事的時候。
跟叉子那些人玩也就圖意個瀟灑,圖意個人多熱鬧,又有些姑娘們一起,便有了「大哥」的氣派。
大哥吃飯哪裡能自己錢,還不都是小老弟請客。
只是他這對待小老弟的方式有些不合時宜,撞了鐵板。
再有就是他接觸的這些人,都是衛家兄弟散夥兒後留下的,也是一年不如一年那夥兒的。
早前溜冰場那次,大院裡的孩子們被收拾了一會,有好些人被攆走了。
剩下的也都被家長警告不許惹豁子,更不許去東城惹豁子。
他是真的聽話了,根本沒去東城,可還是栽了。
「你是嘴饞了,還是皮子癢了?」
於堯母親瞪著眼睛訓道:「嘴饞了說話,媽豁出去傾家蕩產也讓你吃個夠,要是皮子癢了,人家叫你幾聲大哥就飄了,我讓你爸回來跟你說」。
「媽……」
於堯昨天的臉都丟盡了,這會被銬在暖氣管子上,站不起來,也蹲不下,更是一點尊嚴都沒了,哪裡還有顧忌。
「我……我就是鬧著玩的,就是叉子說有人請客我才去的」
「他說你就信,我說的你不信,他是你爹啊?還是你媽啊?」
於堯母親跟李學武說話的時候倒是很有素質,但跟兒子說的時候卻是很不客氣。
李學武看得咧了咧嘴,也看了左傑一眼。
左傑這會兒坐直了身子,低眉垂目的,也沒看向於堯。
這小子心性不錯,人品也行,就是還沒鍛煉出來。
在大院裡本身就不是孩子頭,爹媽又不給身邊,有點兒不會應事。
於堯顯然也不是啥老江湖,這會兒被他媽說的也是張不開口了。
「你的事你自己清楚,他說鬧著玩的,他跑了,現在你要蹲笆籬子,甚至要槍斃,誰跟你是兄弟?」
於堯母親點了點茶几上的材料道:「現在案子在這了,你說!你讓我咋辦?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不是!媽!」
一聽說要蹲笆籬子,要槍斃,於堯也是慌了,勉強半蹲著身子,驚慌地看了李學武,對著母親說道:「我真沒幹啥啊!我也沒拿左傑的錢!」
「左傑!」
於堯見母親嚴肅的表情,以及李學武耷拉著眼皮的樣子,就知道事情不好。
叫了那邊坐著的左傑一句,於堯話音裡帶著哭音問道:「左傑!你說,我有拿你錢嘛!咱們都是哥們,你說話啊!」
「你還有臉叫左傑,有這麼處哥們的嘛!」
於堯母親瞪著兒子,手裡拉著左傑的手訓道:「你是沒要左傑的錢,那逼著左傑錢請客的又是誰?」
「我……我……是叉子……」
於堯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釋,卻是被李學武的話給打斷了。
「你說的那個叉子,今天上午我們找了,做了筆錄」
李學武從茶几上撿了一份材料出來放在了明面上,說道:「他說了,都是你指使他做的」。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於堯瞪大了眼睛,道:「我去之前也不知道是左傑請客,還是到了以後叉子說的」。
「可當時你不是這麼說的啊」
李學武慢條斯理地看著茶几上的材料道:「當時我們過去問你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
「你不是他們的「大哥」嘛,不是所有的事都你擔著嘛」
李學武抬起頭,看向於堯問道:「是這麼說的吧?」
「還逞能不了?」
於堯母親見著兒子這副模樣,就知道被收拾怕了,皺眉問道:「你現在還不知道錯哪了?不知道該怎麼做?」
於堯看了母親一眼,也看了被母親拉著的左傑一眼,低下頭,連身子都蹲了下去。
「你要是知錯能改,我就還當你是我兒子」
於堯母親狠聲道:「你要是不知悔改,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你願意咋樣就咋樣」。
「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於堯還在想著,卻是見著李學武要收拾茶几上的材料了,知道人家沒耐心跟自己在這耗,也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跟左傑說!」
於堯母親瞪著兒子道:「你錯在哪了!」
「我不該跟左傑要錢,不該跟威脅他,我真錯了」
於堯這會兒也知道該求誰了,哭著聲音對左傑道:「對不起啊左傑,我真就是沒故意的,我知道錯了!」
左傑見著李學武看他,看了一眼於堯,隨後被鄭姨握了握手,只能開口道:「我是真沒錢請客,你也是知道我家裡啥情況的」。
「對不起~對不起!」
於堯蹲在那不住地道歉,祈求地看著母親和左傑的方向解釋道:「我特麼以為自己多牛嗶,多仗義的,我真錯了,昨天真是被叉子他們架在那了,我都有想著就算是你結了賬,私下裡我都給你還回去的……」
「行了,還裝蒜呢,你啥身份啊,啥條件啊,去那大手大腳的吃?」
於堯母親對著兒子訓道:「哪個是真兄弟,哪個是假仁義?你自己想想!」
「他們敢扔下你自己跑,你當兄弟?講義氣?左傑在這,從我見著他開始,一句你的話都沒說,你當誰是好人!」
「傻透頂了你!」
說完兒子,轉頭看向左傑道:「小杰,你跟阿姨說,這件事你想咋辦,要面子阿姨把你於叔叔叫回來,一起請你去老莫吃,咱想吃啥就吃啥,於堯在哪落的你面子,阿姨就在哪給你抬起來」。
「要裡子阿姨親自給你爸媽打電話道歉,回頭你在京城所有的事阿姨給你辦,找工作找媳婦兒阿姨全都負責」。
「只要你說話,小杰」
於堯母親示意了李學武的方向道:「李處長在這呢,阿姨保證說到做到,面子裡子一定給到」。
李學武見著左傑看過來,挑了挑眉毛沒說話,端起茶杯低著眉頭喝起了茶。
左傑又看了一眼地上蹲著的於堯,這才看向鄭阿姨。
「鄭姨,其實昨天晚上我想走來著,跟於堯他們惹不起我躲的起,是他們逼著我不讓我走」
「阿姨明白」
於堯母親乾脆地點頭道:「這件事你放心,於堯我不說,以後你看著他做就行」。
「其他的孩子我也管不著,他們都是有爹媽的,有李處長這樣的管著」。
「但阿姨保證,於堯再敢跟那些人接觸,再敢招惹你,不用李處長,阿姨捨得兒子,沒了這一個阿姨還有」。
左傑點點頭,說道:「我信你,鄭姨,我也不用您給我裡子和麵子,這件事是武哥遇見了,幫了我,要是沒遇見武哥,我不也得受著嘛」。
李學武喝茶的動作一頓,低垂的眼眉微微一動,擦著茶杯的邊掃了於堯母親一眼。
於堯母親這會兒也是面色頓了一下,握著左傑的手說道:「這個委屈阿姨替你平,還是那句話,今天阿姨是來見你的,你說話,阿姨去辦」。
說完看了於堯一眼,道:「他就在裡面蹲著,你說啥時候讓他出來,我再來找李處長,你看行不行」。
「左傑,我知道現在跟你道歉是晚了,可我這人你也知道,真不是有心這麼對你的」
於堯見著母親替自己求人,也知道心裡難過,大小夥子了,因為自己的錯誤讓母親低聲下氣的,真是沒了意思。
「咱哥們之間有啥你都可以直接對我,你打我,你使勁打我,真的」
說著話晃了晃手上的銬子,對著左傑道:「你現在打我,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真的,你隨便打」。
見著左傑和母親看過來,於堯頹廢地說道:「看到我媽這樣,就想起你家關阿姨對我可好了,是我不該沒良心,你打我吧,我還能好受點兒」。
於堯母親見著兒子說著說著哭了起來,也是心裡難受,使勁攥了攥左傑的手對著兒子說道:「你念著你關阿姨的好,你就不想想左傑跟他奶在家有多難?你就不想想你是有媽的孩子,左傑也是有媽的寶?」
「嗚嗚~」
於堯一個大小夥子蹲在暖氣片旁邊,低著頭哭著,看得他母親難過,左傑也好難過。
還不是因為父母沒在家,沒人管了他,被欺負了也只能自己受著。
一提起母親,左傑也是念著自己母親,看著鄭阿姨現在為難的模樣,以前自己闖禍的時候,母親也是這般求人家的吧。
將心比心,左傑見著於堯能當著自己面,當著這麼多外人的面哭出來,也知道他悔了。
以前見著鄭姨拿棍子打他,他都不哭,現在沒打他,哭的倒是厲害。
哪裡能不哭的厲害,昨晚被李學武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辦了,一晚上沒消停,遭了大罪了。
今天上午等了一上午,顆粒未進,早沒了心氣兒和力氣。
這會兒聽見要進去,再加上母親在這求人,他也知道自己混蛋了。
昨晚跟老莫那他就後悔了,叉子他們根本就沒當他是回事,遇著事都跑了,只他當了大傻子。
剛開始他還硬氣著,覺得母親一定會來救他,卻是等了這麼長時間,還得來求左傑。
讓他求左傑,他都幹,就是看不得母親因為自己求人。
要不他怎麼說讓左傑打他呢,打一頓出出氣,他倒是心裡舒坦些。
也是看見母親,確實想起左傑的母親了,雖然不善言辭,但待他們這些孩子是真的好。
尤其是左傑剛說了真沒錢的時候,他都想抽自己一嘴巴了。
欺負有錢的還算是個事,欺負這種沒錢的老實人,他的面子是真丟盡了。
這說出去太沒臉了,跟自己爹媽都沒法說,哪還見得母親失望的眼神。
看著他蹲在那哭了好一會兒,李學武放下手裡的茶杯,對著左傑說道:「有什麼話想說的嘛?」
左傑搖了搖頭,看向李學武說道:「就這樣吧,太耽誤你時間了」。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轉頭看向於堯,道:「現在知道我是誰了嗎?」
於堯也是停止了哭聲,用鬆開的那隻手抹了眼淚,有些畏懼地看著李學武。
李學武側著臉看了看他,問道:「你覺得是你,和你的那些所謂的小兄弟厲害,還是我,我的同志厲害?」
「沒~沒~……」
於堯有些怕了李學武,眼神躲閃著,他犀利的目光。
李學武吊著一隻眼睛看了看他,道:「就你這樣的,要不是左傑說話,你媽跟這為難,我都懶得搭理你」。
「去年加上今年,我親手送去刑場的就有兩百多個,你當那個叫叉子的為啥現在跟你?」
「呵~」
說到這,李學武輕聲冷笑了一聲,隨後看向手裡整理好的材料道:「你的腦袋比別人的硬?想試試我的子彈好不好使?」
於堯的母親這會兒也不再說話了,該她說的都說完了,求著左傑也有了結果,得是聽著李學武表態了。
李學武抖了抖手裡的材料,對著於堯說道:「送你去西郊刑場都夠了,你信不信?」
於堯抿著嘴,面色慘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兒。
李學武放下材料,挑了挑眉毛,道:「你想當「大哥」?年輕輕輕的,淨往槍口上撞,大哥死得快知道不?」
「嗯……我錯了」
於堯點頭道:「我以後真的不敢了,真的不敢再玩鬧了」。
「沒事兒,接著玩」
李學武耷拉眼皮道:「你就試試你母親能救你幾次,你能遇見幾次像是左傑這樣本分的人」。
「還幾次?這是最後一次了」
於堯母親立著眼睛看了兒子一眼,說道:「你自己說,以後怎麼做」。
「真不敢玩鬧了,真不敢了」
於堯一聽李學武說起槍斃兩百多人的事就知道李學武是誰了,先前他跟這邊的人問了,那些人只是笑,沒搭理他。
現在他真的知道了,也知道這裡的厲害了。
「這次算你撿條命,你可以去外面這麼說」
李學武很是認真地看著於堯道:「不信你出去打聽打聽,跟我手上犯事兒的,有幾個能出去的」。
衝著門外招了一下手,對著於堯示意了一下,道:「給他解開吧,做個筆錄,以後有事再找他」。
小胡帶著人進來,看了於堯一眼,輕笑著道:「你現在出去真有可能當大哥了,能在李處手裡活下來的,你夠牛的」。
另一個辦事員也是笑著說道:「知道那個叫叉子為啥敢把所有的事推你身上嘛?」
「知……知道了」
於堯是真的知道了,都當他一定出不來了唄。
他就說為啥當時叉子、點子那麼怕李學武,寧可丟了面子也要跑路的。
於堯現在也不知道該慶幸的好,還是該哭的好。
真是鬼門關裡走了一遭啊,被帶出去的時候看了一眼母親,也看了一眼左傑。
這一段是真人真事,青少年千萬不要走歪路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