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拿好酒!

這話啊,就得這麼說,就得這麼想。

馮道宗坐在前面,代表的是組織,他的話風自然可以隨著他的想法而改變。

誰說工作組就一定支援楊鳳山了?

誰又說工作組就一定支援某個人了?

這是工作,不是搶山頭,得從實際出發,誰做的工作符合他的想法,他就支援誰。

楊元松代表的是軋鋼廠讜委,是堅守軋鋼廠集體利益的最後旗幟。

所以在馮道宗說這話的時候,他接過來說道:「既然馮主任都贊成的,那就依託現有的條件開展相關經營活動」。

「關於銷售處嘛」

說到這裡,楊元松用詢問的眼神看向了楊鳳山,隨後說道:「我看可以多方面考慮一下」。

楊鳳山看懂了,也聽懂了書記的意思,故作猶豫著說道:「原本我是建議懷德同志接手工程處的,也是符合實際需要的」。

他現在倒是明著說了,也讓眾人把目光在他與李懷德之間逡巡了,看看這場爭議會以什麼樣的途徑解決掉。

「各自的擔子都不輕,我也是考慮能者多勞嘛」

楊鳳山的語速很慢,好像說出的每個字都是斟酌再三後確定下來的。

「現在看來,懷德同志在財務問題的解決上是有想法的,也是有辦法的,這是好事,我盼著大家獻言獻策,將軋鋼廠的根本問題解決掉,也不用麻煩馮主任了,對吧」。

「呵呵~」

馮道宗笑了笑,沒在意楊鳳山話裡的意味深長,點了點頭,看向了李懷德。

「懷德同志啊,兩位班長都表了態,你有什麼想法大可以直說嘛」

「工程處嘛,這個工作還是太過於重要了,我這邊也是怕力有未逮,影響了整體工作」

李懷德抽著煙,眯著眼睛似笑非笑地說道:「我也是本著量力而為的原則,代為管理銷售處也是就著合作的方便否則我也是不敢多言的」。

「唉~看來咱們廠的同志對於分工問題還是有些顧慮啊」

馮道宗輕嘆一口氣,隨後講到:「這個方案是沒有問題的,後勤處聯合排程,聯合銷售處,同煉鋼廠、邊疆辦事處搞這個多地聯動也是個新思路,好想法」。

「但工作總得有人做嘛」

馮道宗沿著會議桌看了一圈,每個班子成員都看到了,把他們的表情也都收集到了。

「總不能都可著輕鬆的來,前怕狼、後怕虎,那工作還要不要做了?」

「馮主任,我同楊廠長的意見是一樣的,也是贊成懷德廠長主理工程處的業務」

就在會議即將陷入僵局的時候,景玉農開口了,很是認真地說道:「聯合企業造血能力一時半會提升不上來,現在懷德廠長提出的這個專案倒是個及時雨,我看兩件事可以放在一起談嘛」。

「還是太過於繁重了」

馮道宗沒等別人開口,主動替李懷德說了一句,倒是得了李懷德確認的眼神。

「擔子也是責任,不能都交給一個同志來承擔,也要合理分配嘛」。

他倒是當起了裁判員,給軋鋼廠的班子和稀泥了起來。

楊鳳山看了景玉農一眼,眼神沒有鼓勵,也沒有認同。

這個時候說這種話,除了能凸顯她的位置,表達她不想承擔的意思外,一點作用都沒有。

剛才示意她說話的時候才是最關鍵的時候,現在將工程處安排給李懷德的議程陷入泥潭了,再由著她說這麼一句,頂個屁用。

景玉農也掃到了廠長犀利的眼神,但她沒有在乎,她就是故意的。

楊鳳山是廠長,她是副廠長,有工作上下關係,可沒有從屬關係。

以前她初來乍到,相關的工作還是需要廠長的支援和幫助。

但是現在,問題都產生了,廠長的幫助也有限了,都交給她,推給她,還客氣什麼?

是時候發出自己的聲音,表達自己的意見了,也讓自己的話語權重新確立。

現在一正三副,班子裡的成員都說話了,銷售處爭了兩個來回,工程處被推了兩個來回,再定不下來就成笑話了。

楊鳳山看向李懷德說道:「懷德同志,還是依著現有的情況,你把工程處代管了,我同你一起分擔居民區專案的問題,如何?」

這是要在現場同李懷德打商量了,也是要直接面對問題,跟李懷德攤牌了。

李懷德卻是微皺眉頭,想了想,看向楊鳳山,看向馮道宗幾人說道:「關於工程處,關於居民區專案,我有個建議,倒是可以供給大家議一議」。

說著話,將手裡的菸頭懟滅在了菸灰缸裡,抬頭示意讜委的方向,道:「既然是代理性質,也是暫時管理的分工程式,為什麼不能請讜委的同志參與進來呢?」

「嗡~~~」

李懷德的話一說完,眾人的表情瞬間都亮了起來。

各大門派圍攻光明頂,沒想到殺出一個程咬金啊。

嘶~~~

今天這場戲真是有意思啊!

誰能想到李懷德接二連三的閃過廠長和書記扣過來的帽子,現在面對所有班子成員的意見,還有後手啊。

「我是這麼想的,維潔書記在原單位也是業務口的負責人,有著相當豐富的管理經驗,又能準確把握當前的發展形勢,是可以考慮一下的」

李懷德很是正式地面對眾人驚訝的眼神,對著馮道宗說道:「我個人,我們廠辦,都是支援讜委同志在相關工作上的努力和工作的,那麼也請讜委同志幫扶一下業務嘛」。

「這個意見倒是可以考慮一下的嘛」

馮道宗看向楊元松,微微點了點頭說道:「懷德同志的意見讜委這邊是怎麼考慮的?不要有什麼顧慮,當前階段是解決困難的時候,是需要大家齊伸手,出把力的時候」。

說這話的時候馮道宗還看了谷維潔的方向一眼,好像是在鼓勵谷維潔勇於承擔責任一般。

谷維潔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好像說的這個事情不是關於她的。

楊元松明顯的看出馮道宗是同意這個意見的,進而也是同意李懷德先前所說的方案的。

馮道宗他們下來,就是為了調查問題、處理問題來的。

軋鋼廠問題的根本還是資金和人事的矛盾,李懷德能解決一部分資金問題,那他就是要幫李懷德說話的。

反正馮道宗也不會在軋鋼廠長時間駐留,解決了問題,帶著成績回去不是很好嘛。

至於軋鋼廠內部的矛盾問題,這個是長期的、慣性的,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

還是要在大學習、大討論中尋求解決的辦法和答案。

可這是站在馮道宗的立場上來考慮的,楊元松考慮的更多。

看見廠長楊鳳山的神情,楊元松就知道,真要是同意了馮道宗的意見,由著谷維潔接手工程處,接手居民區專案,那他同楊鳳山剛剛建立起來針對李懷德的手段就全都白費了,共同的方向沒了,相關的默契也是散了。

而當前的形勢是,廠班子那邊沒有一個統一的意見,推到他這邊也是沒有按著牛喝水的道理。

「維潔書記,你看呢?」

楊元松自己沒法決定,不想破壞掉與楊鳳山之間的暫時關係,只能問向谷維潔。

谷維潔便在眾人矚目的情況下第一次開了口:「關於廠裡的嚴峻形勢,我是有著深入瞭解的,剛才也聽了工人代表的意見,結合廠辦這邊的討論內容,我是有些建議的」。

她的話說的很委宛,給馮道宗的回答也是虛著,意味表達的不是很明確。

「讜委幫扶自然是沒有問題的,我們都是一家人,互相幫助,互相支援都是應該的,但分擔工作也是要慎重的,想做和能不能做還是要考慮到的」。

「維潔書記,我還是那句話,不要有什麼顧慮,有什麼意見和建議都可以說出來,大家議一議」

馮道宗看出了一些苗頭,微眯著眼睛對谷維潔說道:「由你來主理這個專案,你有什麼需要也可以直接跟元松書記,跟鳳山同志提,大家來集思廣益嘛」。

在座的都聽出谷維潔話裡的意思了,也都聽出馮道宗話裡的含義了,知道這場會議就要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了。

谷維潔微微點了點頭,看了書記和廠長一眼,最後對著馮道宗的方向說道:「我就事論事啊,單說居民區專案所涉及到的問題」。

「資金、後勤、分配、人事以及工程這些方面,真遇到了,誰來協調開,誰來解決?」

谷維潔直言不諱的發言直接讓在場的眾人聽出了談判要權的意味。

想要做事,就得給權利,要廠辦給出充足解決問題的態度。

馮道宗聽了谷維潔的話看向了楊鳳山,說道:「讜委的同志還是有魄力,有想法的,你們廠辦這邊是什麼個意見?」

這話讓楊鳳山怎麼回答?

剛才不還是討論由誰來代管工程處的嘛,怎麼就成了谷維潔接手,他們到底能給出什麼條件了。

這可真是被動了,由著李懷德的一個建議,現在問題複雜了,把讜委和谷維潔牽扯了進來。

馮道宗不知道,他還不知道谷維潔跟李懷德的關係嘛?

李懷德主動提出由谷維潔來管理居民區,他就不信這是推卸的行為,反倒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更讓他被動的是,本是批評李懷德的會議主方向,現在變成了李懷德方面的主攻,他來防守了。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李學武覺得剛才有好些人掃了自己這邊一眼,包括楊鳳山在內。

他也是順水推舟,既然李懷德不願意,也不想接這個麻煩,而谷維潔又積極的想要介入到廠辦業務來,那就協調一下嘛。

李懷德借力打力,谷維潔求仁得仁。

同李懷德談了兩次,同谷維潔談了一次,這個方案便在李學武的腦中形成了。

包括現在谷維潔跟楊鳳山叫板,要與承擔責任所匹配的權利。

如果資金、後勤、分配、人事以及工程這些權利谷維潔都能掌握,那居民區專案李學武就可以解鎖保險櫃裡的方案了,幫助谷維潔拿下這個老大難。

如果是谷維潔把這個專案做成了,不僅僅能達到他所期待的目的,還能送谷維潔一程,說不定還有意外收穫。

「我代表廠辦歡迎讜委的同志,也歡迎維潔同志來幫扶,代為管理工程處,管理居民區專案」

楊鳳山知道,馮道宗留給他思考的時間不多,只能咬著牙同意了。

「關於維潔同志所提出的疑問,我這裡也是做個保證,廠辦一定全力保證問題的協調,保證維潔同志的工作需要,畢竟咱們都是一條心,一個信念」。

馮道宗見楊鳳山表態,又看了看其他的態度,以及谷維潔的態度。

但見谷維潔沒開口說話,微眯著眼睛問道:「維潔同志是分管黨組部的吧,我看可以在人事權上面對這個專案加重許可權」。

他的話並沒有說滿,只說了在這個專案上的人事權話語權。

因為人事處是景玉農的分管工作,現在就等於從景玉農那切了一塊蛋糕給谷維潔。

景玉農能說什麼,現在是馮道宗主持分配,本著解決問題的大義,她剛才還說支援的,只能是啞巴吃黃連唄。

「工程專案問題因為你是代管工程處,我看可以全權負責」

馮道宗看向下面掃了一眼問道:「工程處的同志在不在?」

「馮主任」

工程處處長蕭子洪站了起來,看向谷維潔保證道:「工程處全員服從組織意見,堅決執行組織的決定,執行組織的要求」。

「好,好,工程處的意見我聽到了」

馮道宗對著蕭子洪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坐下了,又看向李懷德問道:「後勤有沒有問題,包括居民區住房分配的工作,你說說意見」。

「我沒有意見,後勤處一定全力支援維潔書記的工作,不僅僅是住房分配的權利,我說的」。

李懷德的發言很乾脆,也很有力度,有股子江湖氣,但在這個時候這麼說是真的提氣,也真的很給谷維潔撐面子。

「好!」

馮道宗滿臉笑容的點了點頭,看向谷維潔說道:「現在工程、人事、分配、後勤的問題解決了,就差一個資金了」。

「我先帶個頭」

馮道宗看向眾人說道:「我們工作組是帶著任務來的,帶著精神來的,帶著領導的囑託來的,就是沒有帶著資金來」。

「呵呵呵~」

眾人見著會議進行到這裡,馮主任的心情也好了,都能開玩笑了,便也都放鬆了神情。

馮道宗卻是在玩笑過後,同工作組的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後繼續說道:「會議結束後,我代表工作組同相關領導溝通,一定再給咱們居民區專案出出力,舔磚加瓦」。

「呵呵,馮主任,可要慎重啊」

工作組一起來的處長彭永紅這個時候又捧了馮道宗一下,笑著說道:「您要是要不來錢,那咱們的工作可就被動了」。

這話在私下裡說就是諷刺,就是駁馮道宗的面子了。

但現在是在會議上,各中層幹部和工人代表在,是馮道宗有信心的時候說的,這就是給領導捧哏呢。

「哈哈哈~」

馮道宗大笑著說道:「永紅同志這是在提醒我,不要說大話啊!哈哈哈~」

「呵呵呵~」

眾人見著彭永紅捧哏捧得好,自然也是要給面子的,一起輕笑了起來。

「我今天就是要說說大話了」

馮道宗看向眾人說道:「先前許立友同志問了,什麼叫自力更生啊,懷德同志給瞭解答,現在我要給另一種解答」。

舊話重提,關於許立友今天為難他的事已經提了兩遍了,像是鞭屍一樣。

「人貴自救,就像玉農同志所說的,當前問題是實際的,是現實的,是不能等靠要的」

馮道宗看向許立友的方向說道:「產生問題的原因不是你我、大家能決定的,解決問題的辦法卻是大家一起想辦法的,總不能只靠你我,對吧?」

許立友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這個時候被馮主任點名,自然是要點頭同意的。

「你自己不想辦法解決問題,只想著廠裡出面幫忙,想著組織來幫忙,那大家都有問題,組織能有幾隻手?」

馮道宗看向會議室眾人說道:「我是贊成並鼓勵大家勇於承擔責任,積極奉獻和提供問題解決方案,像是成林同志、懷德同志、維潔同志這樣的幹部,我們是要支援的」。

「支援總不好用嘴說,那就說說實際的」

馮道宗繞了一個圈子,用幾句話圓了自己前面的表現,也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這會兒對著眾人說道:「上個月的工程款預算我看了,我也不吹牛,豁出去這張老臉,我也會給咱們廠,給咱們廠居民區專案,給咱們廠的受災工人再要三個月的工程款支援!」

「好!」

「馮主任好!」

……

會議室瞬間響起了掌聲,李學武他們這些中層幹部們鼓著掌,而那些工人代表則是更為直接,紛紛站起來鼓掌叫起好來。

這種直接的表達方式並沒有讓一貫守規矩,提倡嚴肅的馮道宗不高興,反而大笑了起來。

隨著掌聲的落下,李懷德也是笑著開口道:「見賢思齊焉,我也學著馮主任出一份力」。

說完,看向工人代表方向說道:「後勤處所提供的這個方案我是看好的,也是能快速產生盈利的,我在這裡保證,盈利的每一分錢都會用到居民區專案上來」。「給咱們廠受災工人住房需要,給咱們廠的居民區專案提提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