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上了一課

李學武絲毫沒有動那份檔案的意思和想法,坐直了身子,撿了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扔給了徐斯年。

等給徐斯年點菸的時候,卻是聽見徐斯年玩味地說道:「你也沒跑了~」

「呵~!」

李學武聽見徐斯年的話絲毫沒有緊張,手抖都沒抖地給徐斯年點了煙,又給自己點了,這才扔了打火機。

「我特麼就在軋鋼廠待著,能往哪兒跑,雷劈下來誰都沒個跑」。

「你就不怕背處分?」

徐斯年嘴裡咬著煙,笑眯眯地看著李學武,手裡已經開啟了檔案袋子。

「呵呵,身上沒幾個處分還特麼叫業務幹部?」

李學武還是那副表情,捏著手裡的菸頭在菸灰缸裡彈了彈。

徐斯年看李學武說的輕鬆,可隨著李學武的手指看向那純鋼的菸灰缸,還是覺得腦後冒涼風。

「可跟你說在前面,這處分決定也不是我報上去的,是廠長交給我的」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怕李學武打擊報復,先給李學武交了個底,這才將關於李學武的那一段處分決定亮了出來。

李學武撇著嘴打量了一眼,輕聲笑道:「就這?」

徐斯年也是被李學武逗笑了,挑著眉的問道:「不是這,你還想咋?」

說完合上了檔案,重新塞回了檔案袋裡,笑著說道:「你想負主要責任還得等幾年,等你當了廠長再說吧」。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看著徐斯年說道:「等我當了廠長第一個命令就是讓你去看大門」。

「算我謝謝您了!祝李廠長早日進步!」

徐斯年雙手合十給李學武敬了敬,還煞有介事地表現出了輕鬆的表情。

李學武也是呵呵地笑了起來,作勢要拿菸灰缸砸他。

「哎!要當廠長的人,咋能動手呢!」

徐斯年笑著站起身躲了,知道李學武開玩笑,不過他也是準備要走的,便也就順勢站直了。

「不待會了?」

李學武抽了一口煙,也跟著站了起來,走出辦公桌要送他。

徐斯年擺了擺手,抓了桌上的摺扇,也沒叫李學武送,而是示意了主辦公樓的方向一下,輕聲道:「趕時間,得趕緊回去彙報,你知道就成了,回頭再說」。

說完便往門外走去,到了門口見著沙器之進來還順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了一聲謝。

沙器之也是在李學武的示意下跟著徐斯年送了出去。

李學武倒是沒跟徐斯年客氣,這老小子先來的這邊,自己再搞這些熱鬧出來,備不住讓他難堪。

兩人之間沒必要在意這些,索性便叫沙器之意思一下。

待沙器之回來,進到辦公室後,對著李學武悄聲問道:「好像是去了部裡」。

李學武低頭看著檔案,嘴裡「嗯」了一聲,隨後說道:「準備一下,四點咱們去分局一趟」。

「好的」

沙器之應聲答應,剛才的提醒不知道李學武瞭解不瞭解,但他已經收到了領導的指示,做就是了。

等沙器之出了辦公室,再往綜合辦去給小車隊打電話時,便見著辦公室裡有人在說前天那場事故引發的震動了。

其實他們也都是胡亂猜測,但都是機關裡的老油條了,依著事情的大小,再對比涉及到的級別,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就沙器之聽到的,保衛處是要負次要責任的,相關的負責人,也就是保衛處主持工作的副處長李學武也要背處分。

至於處分的高低,辦公室裡多有爭論。

有說保衛處這一次處置還算是得當,並沒有造成大的事故,不應該有多大的處分,充其量就是個警告。

但也有人說了,幾十人受傷,廠長受傷,都動用高壓水車了,哪裡是小事故,別不是要背個記過,甚至是記大過處分吧。

眾人議論紛紛,雖然都壓低了音量,但也吵的沙器之煩躁不已。

他跟李學武的關係是緊密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自然關心李學武的前途。

周瑤看出了沙器之的煩躁,也聽見了辦公室眾人的猜測,但這種事她是沒有資格談論的。

「沙主任,給您倒杯水」

「哦,謝謝」

沙器之見周瑤拎著暖瓶走了過來要給自己倒水,便反應了過來,將自己的茶杯擺在了辦公桌邊上。

周瑤一邊給沙器之的杯子裡倒水,一邊輕聲說道:「傳的可嚴重了,還有說生產管理處鄺處長要被撤職的呢」。

「亂傳罷了」

沙器之聽到周瑤如此說,也是穩住了自己的心神,撇嘴道:「中午還跟處長在招待所園裡逗樂子呢,要真被撤職了,哪兒還有這份閒心」。

「我說也是」

周瑤倒好了水,拎著暖瓶走到自己辦公桌旁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嘴裡則是說道:「看處長閒庭信步的樣子,定是胸有成竹呢」。

辦公室不算很大,也就坐了十多個人,這會兒兩人的對話大家也都聽見了。

傳閒話的基礎便是沒有根據的,依著周瑤和沙器之這麼一說,眾人哪裡還能不知道處理結果是比較樂觀的,便也都沒再亂說了。

沙器之看了周瑤一眼,見她拎著暖瓶送回了茶櫃,便也露出了微笑,道:「剛才徐主任來了一趟,許就是說的這個事兒,我看處長沒什麼表情」。

「呵呵~那您還用擔心?」

周瑤輕笑了一聲,隨後說道:「我看吶,處長心裡早就有了答案,徐主任這次來算是白來~」

「呦,這麼熱鬧啊」

這邊正說著,於德才手裡掐著一份檔案走了進來,見屋裡說的熱鬧,便笑著問了一句。

康汝選就是先前於德才給李學武介紹的秘書人選之一,年輕,也有活力。

見著於德才進來,便主動站起身笑著迎了過去,招呼道:「主任來了,我給您倒水吧」。

「不用了,說兩句就走」

於德才笑著擺了擺手,隨後走到了沙器之的辦公桌前,遞了一份檔案過去。

「怎麼樣,小周最近的表現不錯吧,給寫個評語?」

「我?這怎麼能行!」

沙器之笑著擺手道:「周瑤同志是您帶的,自然應該由您來給寫評語,我哪裡合適」。

周瑤坐在那邊聽見主任的話也是一愣,隨即才想起,這都已經是五月底了,自己也馬上就要面臨畢業了。

於主任對她自然是好的,帶她做了很多工作,有很多知識是學校學不到的。

而沙器之更多的是在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上對她關心和幫助,相比於主任的關照,沙器之更能瞭解她們這樣大學生的心態。

無論兩人誰給她寫評語都是夠級別的,更是應該的。

於德才是綜合辦主任,自然夠格,而沙器之是主任科員,相比於德才只是職務的差別,自然也夠。

「我看就很合適嘛」

於德才笑著說道:「雖然小周沒叫你師傅,但這帶教的工作你是做了的,你來寫也是合適的」。

說完拍了拍沙器之的胳膊,又對著周瑤說道:「月底就要回學校了,把手裡的工作整理好,能及時辦的辦好,辦不了的跟小康做個交接」。

說完笑著打量了有些侷促,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周瑤,道:「畢業假期好好休息休息,最近累了吧,回來領導那邊又有安排,便要忙了」。

「謝謝於主任,跟您和沙主任學習哪裡能說累,是你們辛苦了呢」

周瑤想到這兩個月以來的實習經歷,內心有著說不出的酸甜苦辣。

「呵呵,忙吧」

於德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笑著擺擺手,示意周瑤坐,自己也是看了沙器之一眼後離開了辦公室。

他這一走,辦公室裡眾人看向周瑤的眼神便都帶著羨慕和嫉妒了。

周瑤本身就是大學生,更是跟著於主任完成了雙預案的籌備和上報工作,當時誰能想到那份預案是交給上面的啊,憑白讓周瑤這個新來實習的撿了便宜。

他們這些來實習的大學生按照原則是沒有固定分配方案的,現在實習的單位並不代表以後就分到這邊工作。

可他們都是保衛處的,又哪裡不知道自己處裡的這位一把手是個什麼性格。

李學武要說周瑤還能分到保衛處,那便一定是能保準了的。

除非周瑤自己不願意,否則剛才於主任的話裡都說了,領導對她還有安排,定是要提拔重用的了。

大學生,本來一畢業,只要成績良好,單位滿意,定崗就會是22級,基本就是科長的水平了。

即便是成績一般的,也都在23級、24級左右,不會太低了。

當然了,工廠或者單位少有將分配來的大學生直接安排到科長這一類的崗位上,多是對應的主任科員或者科員級別進行鍛鍊。

也就是說,只要周瑤一畢業,回到軋鋼廠就同沙器之的級別一樣了。

按照正常條件,周瑤畢業參加工作是需要實習一年的,等轉正過後才能定級。

但她們這些鋼鐵學院的大學生不同,一個是專業院校,鋼鐵學院就歸鋼鐵部管理。

再一個便是這些大學生來軋鋼廠之前便已經開始實習了。

鋼鐵學院下屬的機械加工廠、農場、印刷廠等等,在軋鋼廠的這兩個月算是最後一次分配實習。

所以周瑤他們這些來軋鋼廠的大學生畢業後,再回來都會由軋鋼廠人事處來給定級。

當初主管分配的廠辦也會依照廠領導的意見,再將這些大學生按照實習成績和表現重新分配處室。

這也是綜合辦裡的人都確信周瑤還能回來的原因,誰不知道廠辦的徐主任跟李副處長是好朋友。

周瑤看著屋裡望向自己的各種眼神已不像是初來乍到那會兒的不自在。

站在辦公桌旁的周瑤臉上多了一些從容,也多了些自信。

更多的是在保衛處生活和工作了這麼長時間的習慣,對科室裡的這些人已經有了較為深刻的瞭解。

這會兒周瑤看向沙器之,見他也在看著自己,便笑著說道:「請沙主任多多美言幾句啊~」

「呵呵,你想的美」

沙器之本就是故意逗她,於主任將這份工作交給他便是給了周瑤一顆定心丸。

辦公室裡都看得出他對周瑤的幫助和欣賞,這種工作交給他還不是往好了寫?

倒不是於德才沒時間寫或者真的忙,這是在故意給沙器之機會,也在向周瑤表達善意。

大學生的未來自然不可限量,無論是於德才或者是沙器之,都不會用嫉妒和羨慕的情緒去看待這件事情。

有容人之量,方能成大器嘛。

也不就是說大學生就能蓋過了他們去,只是起點會好,機會更多而已。

沙器之也能看到科室裡這些人的眼神,卻是沒有鄙夷或者輕視。

這些人或者年輕,自然會有眼界限制,而年歲大的又沒有了進步的空間,必然會有些異樣的情緒,全看周瑤怎麼想,怎麼處理。

他現在給李學武當秘書,已經是走上了快車道,自然是以更寬容的心態看待這件事。

大學生又怎麼了,只要李學武不出事,他兩年後再外放,或者任職,必定是要轉正科的。

如果兩年內李學武更進一步,他的路便更加的穩了。

他剛才看周瑤就是想看看她是怎麼應對這些人的目光的,現在看,這姑娘成長的速度還真是快啊。

手裡揚了揚剛才於主任遞給他的檔案,沙器之笑著說道:「處長四點鐘要去分局,我給你爭取個機會」。

說完便笑著拿了那份檔案出了辦公室,往李學武的辦公室去了。

周瑤這邊倒是被沙器之的話和舉動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了,是驚喜,也是驚訝。

於主任的好意她自然能感受得到,沙主任的欣賞更是讓她感激。

而現在沙器之做的事更加的讓她認為當初選擇留在保衛處是個無比正確的決定。

起初見到李副處長的時候被嚇了一跳,不知道打招呼還被沙主任提意見來著。

後來再接觸了幾次,這才發現處裡的這位負責人對人極好的,不似是看到的那般可怕。

實習評語有多麼的重要她還是知道的,以前在學校裡實習,多是由著學校裡的老師來給寫,或者是學校所屬的工廠來給寫,自然是好的多。

但這一次的實習評語更加的重要,也決定了她們在定級時候的高低優劣。

一般所屬部門的主任或者副主任給寫便是正常的,如果是單位負責人給寫的評語……

沙器之自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的,所以拿著周瑤的檔案進了李學武的辦公室。

見處長正在看檔案,便走到辦公桌旁輕聲說道:「還有十分鐘,車已經準備好了」。

「嗯」

李學武應了一聲,手裡快速地將檔案處理完,抬起頭看向沙器之問道:「還有?」

「是檔案,周瑤的」

沙器之笑著說道:「於主任拿給我的,她這不是要回校了嘛,請您給寫個評語」。

「哦,時間這麼快啊」

李學武看了看辦公桌上的檯曆,也是感覺時間過的真快,好像月初結的婚,現在都已經二十二號了,就要月底了。

「一個月,眨眼的工夫就沒了」

一邊說著,一邊接了沙器之遞過來的檔案,同時笑著搖了搖頭。

沙器之則是回道:「也是您忙,這一忙起來啊,時間過得就快」。

「誰說不是呢」

李學武擰了鋼筆,找到了評語的位置,唰唰唰的便寫了起來。

沙器之看著,處長的硬筆書法還是很好看的,自有一種風格,似是瘦金體,卻又顯得大氣。

待幾句話寫完,看著處長落了名字,便伸手接了過來。

「我可得讓周瑤好好請我一頓,單憑評語就不說了,光是這一手好字也值一頓烤肉季了」

「呵呵,少拿我打幌子」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沙器之,隨後擰好了鋼筆,放在了抽屜裡。

沙器之卻是笑著說道:「跟她不算勒索和敲詐,也就是不能讓她看,不然兩頓都不行啊」。

說完示意了門外道:「我先給於主任送過去」。

李學武擺了擺手,端起茶杯喝起了茶,看了看窗外的陽光,也沒在意沙器之的馬屁。

要說鋼筆字他自然是有些自傲的資本的,畢竟寫了幾十年了。

又是指著這個活著的,哪裡會讓人笑話了去。

不過相比於父親李順的毛筆字他就不如許多了,在家或者是在工作單位,李順都是習慣於用毛筆進行書寫的。

現在的許多大幹部也是如此,畢竟老傳統了,毛筆字更加的有代表性,字如其人嘛。

一杯茶飲盡,李學武站起身往裡屋去洗了把臉,再出來的時候沙器之已經回來了。

「走吧,事情還多」

李學武放下毛巾,對著已經拿起包的沙器之點點頭,便往門外走去。

路過綜合辦的時候沙器之卻是沒往屋裡看,因為他知道這會兒辦公室裡的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看著自己這邊。

不患寡,而患不均。

小同志都還好,科室裡的許多老同志對他是不甚尊重的。

單看先前那會兒自己都進屋了,這些人還在議論領導的事就知道他們對自己的態度。

這一次他也是藉著周瑤的事,給這些人上了一課,讓他們知道知道自己在領導這的能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