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沙器之久久沒有再繼續說,李學武便應了一聲。沙器之見著李學武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下達什麼指示,只好轉過身看起了手裡的筆記本。
當吉普車到達治安大隊後,李學武這才睜開了眼睛下車。
沈放在主持訓練,王小琴在開學習會,李學武只是去食堂吃了個飯,便回了辦公室。
沙器之將辦公室裡的床鋪給準備好了,對著看檔案的李學武問道:「看您困頓的很,休息一會吧,中午也是熱」。
「好,聽你的」
李學武將手裡的檔案批註了意見,並且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沙器之接了李學武的檔案,又給茶杯續了熱水,這才安靜地走到了外間寫起了自己的筆記。
四九城的夏天還是有些煩熱的,尤其是中午時分,雖然未到一年中最難受的時候,但高熱的太陽就連知了都有些受不了,一個勁兒地喊著熱。
治安大隊的宅院還算是好的,坐北朝南,李學武這邊的屋子高,也深,前後窗子開啟,還有著過堂風。
等左右廂房辦公室和會議室就有些難受了。
在早先,這廂房是不開前後窗子的,只面向院裡有窗子。
即便是屋裡的磚地上撒了水,可還是難抵夏日的暴曬,外面吹進來的風都是熱的。
王小琴給治安隊員們講了兩堂課,隊員們熱的夠嗆,她也是出了一身的汗。
等拿著材料走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卻是發現李學武已經回來了。
因只見著沙器之在屋裡坐著,沒見著李學武,王小琴便往門口看了看。
「王政委」
沙器之主動站起身打了招呼,卻是被王小琴擺手示意不用起身。
「學武呢?」
「在休息」
沙器之本想輕聲提醒王小琴的,但王小琴已經問了出來。
也許是聲音大了,裡屋單人床上的李學武已經坐了起來,睡覺壓的一側臉上都有了印子。
「會開完了?」
「剛開完」
王小琴見李學武已經醒了,便走了進來,感受著辦公室裡的微風笑道:「你的會咋樣啊?快把獎章拿出來給我看看」。
「呵呵」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下床穿了皮鞋,給沙器之示意了一下,自己走到洗臉盆架子那邊洗了臉。
「哎喲,嘖嘖嘖,真漂亮啊!」
王小琴手裡拿著沙器之找出來的獎章仔細打量著,嘴裡不住地誇讚著。
沙器之在車上收拾的時候就看過了,不過現在王政委拿著看,他還是覺得很漂亮,也感到與有榮焉。
見李學武洗得了臉,王小琴看起了李學武的獎狀,不時地抬起頭對著李學武笑道:「這可真是頂了天了」。
「陰差陽錯罷了」
李學武笑了笑,沒在意地說道:「我應該拿咱們系統的章才對的,但沒有這個能耐,只能期待您拿給我看了」。
「去你的,磕磣誰呢~」
王小琴合上了李學武的獎狀,笑著嗔了李學武一句,隨後希冀地說道:「但願有生之年咱也能去大禮堂領獎」。
「會的」
李學武笑著走到辦公桌旁坐了下來,而王小琴已經看起了李學武手包裡的其他獎章。
「嘿呦,你這功勞還真是名副其實的,真是拿命拼下來的」
王小琴仔細看了看李學武的一等功獎章,羨慕地說道:「我愛人參加了抗醜援朝,也拼了命,做夢都想要這個,卻是隻得了個二等的」。
「還是看運氣,我的運氣比較好罷了」
李學武笑著點了香菸,又把火柴和煙盒放到了對面,示意王小琴自理。
王小琴將兩枚一等的擺在桌子上看著李學武問道:「一起算幸運,兩次還算幸運啊」。
說著話又擺了二等的和回來後得到的那枚三等的,最後把抗震救災先進個人和今天的勞動模範擺在了一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哎~~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呦~」
「瞧你!這還眼氣?!」
李學武抽了一口煙,輕笑著示意沙器之收拾了獎章,對著王小琴解釋道:「戰鬥的時候獎章比較好得,這些都不算什麼的」。
王小琴撇了撇嘴,不過還是笑了出來,道:「行了,別炫耀了,我都知道你厲害了」。
一邊逗著,一邊拿了煙盒自己點了煙,也沒坐下,就斜站在李學武的辦公桌邊上輕輕用腿依著。
再輕輕吐了一口煙,這才繼續說道:「你們開會的時候看沒看見領導們都是啥樣的表情,或者……你懂的」。
「呵呵,我哪裡懂」
李學武無奈地輕笑了一聲,彈了彈菸灰,解釋道:「剛開始看著都挺好的,可能是人多了,看著就都有些累了,後面的講話我也是隻記住了個大概,但跟別的沒啥關係」。
王小琴點了點頭道:「可能是怕引起什麼誤會吧,更怕影響會議的議程,不過依著昨晚的新聞來看,看樣子是有結果了」。
「結果早就有了,只是昨晚才說出來」
李學武微微搖了搖頭,說道:「也就這兩天了,既然能把表彰會開完,就代表會議進行的還算順利」。
「順利……倒是不見得吧」
王小琴嘆了一口,道:「分局那邊的情況不太穩定,原因就是市局那邊的不穩定,咱們隨時都得有個準備才行」。
說著話,看了一眼窗外,道:「最近治安類案件可是明顯有抬頭的趨勢,上級要求的巡邏任務和執勤任務也多了起來」。
李學武眯著眼睛吐了一口煙,隨後看向王小琴挑眉道:「打申請,就說面對日益增加的巡邏執勤任務,和較為複雜的保衛任務,治安大隊擴員的時機已經成熟」。
說到這裡,李學武眯著眼睛道:「為了滿足任務需求,請求上級批准,再擴員五百人,同樣由各單位抽調,同時申請招收治安大隊固定隊員,主要面向退伍、轉業等方向人員」。
「招這麼多?」
王小琴皺眉道:「現在的三百多人才剛剛成型,如果加進來五百人……」
「還有」
王小琴提醒李學武道:「現在各單位都缺人,尤其是咱們系統的一線崗位,不可能無限的供應人員進入治安大隊輪崗的」。
「嗯,確實」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頭,道:「不過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嘛,無論上級批准與否,咱們的工作量有了限制,也對接下來的擴充套件有了目標」。
「至於新隊員的招收嘛」
李學武想了一下道:「我要一線崗上面一定不會再給了,那外招的話,不就可以有更多可談的空間了嘛」。
「我倒是有個提議」
王小琴看著李學武說道:「你有沒有想過,類似於特勤隊的標準,從工安鍕直接劃撥人員過來?」
李學武眯著的眼睛轉了轉,頓了一會兒才回復了王小琴的話:「怕不是人家轉咱們,而是咱們轉人家啊~」
「啥?」
王小琴聽了李學武的便是一驚,看著李學武追問道:「你是說治安大隊會併入到工安鍕中去?」
「八成吧」
李學武也並沒有給出準話來,只是一邊彈了彈菸灰,一邊解釋道:「人家畢竟才是咱們系統的正規力量組成,似是治安大隊這樣的,充其量也就是地方保安團,領導性質都存在模糊的定義,怎麼可能長久得了」。
王小琴聽見李學武的猛然想起了什麼,微微皺眉道:「怕不是你猜的還真就準了,分局那邊的情況也是不允許有治安大隊這樣的一方力量存在的」。
「怎麼辦?」
王小琴看著李學武問道:「你有沒有想過這種情況下應該如何處置?難道你我也要跟著並過去?」
「不一定」
李學武也是皺了皺眉頭,看向王小琴問道:「你是願意轉到那邊,還是願意留在這邊的系統?」
「這……」
王小琴聽見這話便有些遲疑了,眯著眼睛抽著煙,考慮了好半晌,這才看向了李學武問道:「你呢?」
李學武知道王小琴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微微一笑,在菸灰缸裡掐滅了菸頭,道:「跟你一樣」。
「怯~」
王小琴笑著撇了李學武一眼,拿起了桌上的材料敲了敲,示意李學武道:「具體怎麼操控我就不管了,我只管幫你頂住上面的風」。
「要不……」
李學武嘴角帶著微笑地問道:「你再考慮考慮?或者回家跟姐夫商量一下,這事兒又不著急」。
「不用商量」
王小琴下定決心過後的眼睛是很亮的,在菸灰缸擰滅了菸頭,很直白地說道:「他比我更懂哪邊的路更好走」。
「好吧」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既然是要走另外一條路了,那這「投名狀」和「話語權」就得加重了」。
王小琴也是點了點李學武,輕聲卻分外認真地說道:「必須加快擴員的腳步,也必須加大人員的訓練和正治教育」。
李學武站起身,伸出手笑道:「那您就多辛苦了,合作愉快」。
王小琴見李學武又要偷懶,嗔著揚手開啟了李學武伸過來的手,笑罵道:「你就懶吧你!」
——
週四這天下午李學武一直都在治安大隊辦公來著,接了幾個軋鋼廠打來的電話,都是叫了於德才幫他處理了。
臨下班了,倒是沒想到姬衛東找上了門。
「怎麼找到這來了?」
「還說呢!你別不是躲著我呢吧!」
姬衛東一副債主子的模樣嘚嘚颼颼地進了李學武的辦公室,左右撒麼著,打量著辦公室裡的擺設。
「我說你夠牛的啊,軋鋼廠是大辦公室,在這邊還是大辦公室」
「唉~沒辦法,誰讓咱是一把手呢」
李學武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從辦公桌後面走了出來,一邊說著一邊看向姬衛東問道:「難道你的辦公室很小嗎?」
「哦!對了!」
好像剛想起來似的,李學武擺了擺手,道:「你不是一把手」。
「你……真該槍斃啊你!」
姬衛東氣呼呼地坐在了沙發上,見著沙器之憋著笑給他端了茶也只是看了一眼。
沙器之倒是沒在意這個,跟姬衛東他已經很熟了,知道這是處長的好朋友,端了茶便出門去了。
李學武坐在了單沙發位上,疊了大長腿問道:「還沒回答我呢,你咋跑這兒來了?」
「你還沒回答我呢!」
姬衛東不忿地說道:「你是拿了錢就跑,連個聲都沒有啊,那麼大的一個棺材,你說給整沒了就給整沒了!」
「扯!」
李學武吊著眼睛道:「我可沒動那棺材!」
「你是真欺負人啊!」
姬衛東指著李學武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當我眼瞎啊,特麼挖出來的時候是原木色的漆,擱一宿就特麼成大紅色的了?」
說到這的時候姬衛東還點了點李學武說道:「你是真損啊,那天早上差點給看棺材的幾個小子嚇出尿來!」
「是嗎?原木色的?我怎麼記得就是大紅色的呢!」
李學武挑眉道:「是不是你記錯了,咱們挖的時候好像是紅色的……」
「你丫真損到家了!」
姬衛東見李學武跟自己玩兒指鹿為馬這套也是沒轍,特麼的棺材都被換了,還有特麼啥好說的。
也怪那天晚上看棺材的人,紀監出人了,特勤出人了,他們調查部也出人了。
嘿,那棺材就跟車上放著來著,本打算第二天早上找人來點驗開棺的,卻是沒想到一宿就變了。
雖然在棺材裡找到些值錢玩意兒,但跟聶連勝交代的相差太遠了。
不過因為有了那些值錢玩意兒,幾個部門的辛苦費倒是都發到手裡了。
要不姬衛東哪來的錢去哄女朋友,李學武眼瞅著韓雅婷戴了一塊新手錶。
「愛咋咋地,我沒看著~」
李學武也不怕姬衛東懷疑,因為這件事他也有份而,誰能跑的掉。
也就是那棺材在停車場放著,眾目睽睽的在第二天開啟了,不然都得留在東北。
五萬塊錢還沒有達到不可處理的地步,都在各自的心裡安全線上下。
當天晚上李學武就叫姬衛東帶著調查部的人找人玩撲克,那邊車上發生了什麼其實誰也說不清楚。
有了出差補助,向允年也懶得插手這件事,到最後聶連勝的交代算是以五萬塊錢不了了之了。
今天姬衛東找上門來,也是調查部那邊應該有了決斷,不然不可能消失了這麼多天才路面。
看著李學武要賴賬,姬衛東發狠道:「你要是記不起來,我就跟你拼了!反正我也活不了!」
「咦~~至於嘛~」
李學武翻了翻眼珠子,道:「你姬科長鵬程萬里,未來無限的,還能跟我計較這個?」
「呵~」
姬衛東扯了扯嘴角,道:「別的先不說,就說上次入股船隊的事,我們可是真金白銀的拿出來的,有的兄弟可是攢的老婆本啊」。
「要真是打了水漂~~」
說著話,姬衛東湊了過來狠聲道:「我都怕背後打黑槍!」
「別亂說,打什麼水漂啊!」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船隊正在試執行階段,未來的錢景好著呢,你們就坐等紅利吧」。
「我特麼真是豬油蒙了心,咋就上了你的船呢!」
姬衛東雖然樂得李學武帶他們發財,但嘴上該嘚吧的還得是繼續嘚吧。
「得了!誰叫咱們是哥們兒呢,我這也叫捨命陪君子了」。
說完點了點沙發的扶手,道:「我們頭兒說了,棺材一劈兩半,你一半,我們一半,不過是有條件的」。
「說」
李學武眯了眯眼睛,抬手示意姬衛東繼續說,今天能見著姬衛東不就是因為這件事嘛。
姬衛東就是個牽驢傳話的,這會兒倒也乾脆:「我們頭兒說了,他很看好你在港城的佈局」。
「回去告訴你們頭,我謝謝他,我也很看好這個佈局」
李學武放下疊著的腿,抬手就要招呼沙器之進來送客。
「哎!李學武!」
姬衛東瞪著大眼珠子道:「我這可是跟我們領導宣傳了好長時間,磨了好長時間才定下來的,你可別狗咬呂洞賓啊!」
「我用你幫我宣傳了?」
李學武吊著眼睛道:「我就說你們領導咋可能知道有港城這麼件事的,原來是你小子啊!」
說著話上下打量了姬衛東一眼,道:「你把我賣了,還想跟我這報功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