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藝多不壓身

「還說呢,你是當慣了撒手掌櫃的了」黃幹撇嘴道:「李文彪從這邊已經拉走幾車了,啥反饋還沒有呢,你也不問問」。

「書不是在書店裡賣的,而是在供銷社裡擺賣的,有個屁的反饋~」

李學武抽了一口煙,道:「只要他繼續取貨,你就看頻率,猜也能猜的到」。

「暫時看不出來」

黃幹微微搖了搖頭,道:「幾千本書撒下去連個小水都還沒有呢,看個屁」。

「慢慢就有了」

李學武被煙燻的眯起了眼睛,目光有些迷離,語氣深沉地說道:「人手一本,全國就是七個多億,就算打個半折,你這點兒貨濺不起水才是正常的」。

「我可不求著全國都買咱們的書,京城能買上一半就成了,呵呵~」

聽見李學武的安慰,黃幹也是輕笑出聲,感慨地喝了一口茶。

「京城~」

李學武的目光看向了窗外,藍天依舊,晴空萬里。

京城的人口現在有多少來著?

前段時間報紙上說有兩千八百多萬吧,城市人口一千零幾十萬,城鎮人口一千六百多萬,農村的人口反而是最少的,僅有一百多萬。

不算農村,不算城鎮,但就城市內人口都夠看得了,還打算全京城的一半呢,不怕撐死。

「加大生產力度,保證產品質量」

李學武看向黃幹叮囑道:「書的印刷數量不要停,要逐漸增產,小人書和筆記本的市場還沒有完全的凸顯出來,不要盲目加印,暫時求穩,全力保障書籍的印刷進度」。

人手一本說的也是前期,這玩意兒又不是消耗品,買一本夠用幾年的。

更何況以後這就是個古董了,趁著現在倒不如在第一陣邪風過後搶喝第一口湯。

李學武把所有的資金都準備在了港城,就是對這本書有信心。

只要資金回籠,國內的各個專案就都不是問題了。

按照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一種豪賭了,只不過李學武知道底牌是什麼。

「你說到小人書我想起來」

黃幹用夾著菸頭的手點了點李學武,搖頭笑道:「你這人可真是會整活兒的,那一套戰鬥英雄小人書連我兒子都開始看了,我這買賣做的~」

「這叫好東西看得見」

李學武笑著逗了一句,不過那幾套小人書確實是他給華清美術組和編輯組提的意見。

幾套小人書分別講述了我讜在戰鬥中的經典案例,以及蕩氣迴腸的經典故事。

主要是按照主旋律宣傳當下時代的楷模和精神,很正能量。

李學武敢保證,這些叢書一定不會被針對,因為大多數宣傳的人物都已經犧牲了。

但他可不單單隻為了用小人書賺錢,暗藏私貨才是根本。

幾場經典案例偏偏就有他丈人的身影,較為正面地突出了丈人在作戰指揮上的才能,以及服從指揮的品質。

更將丈人的幾次負傷和經典案例做了個暗線埋藏在了其中。

就老彪子說,供銷社那邊一直都在要貨,其他供銷社也都來串貨了。

因為故事很新穎,又是新出的書,家長帶著孩子來買東西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挑選幾本。

更因為李學武的要求,在紙張和印刷上高標準要求,所以這些小人書就連十七八的孩子們都喜歡看。

更有成年的家長,藉著給孩子買小人書,自己也跟著看。

《路標》、《向我開炮》、《奇襲》、《上甘嶺》等等,故事吸引人,插畫更是美觀。

除了戰鬥英雄題材的,還有優秀育人品質讀本,《成語圖解》、《民間故事》等等。

其他的就比較傳統了,像是《三國》這樣的名著,或者是《三家分晉》這樣的歷史典故。

這個年代精神享受太匱乏了,又是即將進入文化的寒冬,人們對於文化的需要更加的緊迫。

如果是出版正規的書籍,是要承擔很大的風險的,倒不如退而求其次,用連環畫和小人書開啟一個缺口。

「紙張的存貨還有嗎?」

李學武掐滅了菸頭,眯著眼睛道:「王箏要的那些紙怎麼沒訊息了?」

「呵呵,她爸說不敢要,怕你獅子大開口」

黃幹輕笑道:「再說咱們倉庫裡的紙也不多了,現在造的紙趕著出就趕著印刷了,以前的庫存也在慢慢消耗」。

「再等一個月吧,等一個月事情就明朗了」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老彪子的回款上來,趕緊改善你們單位裡的福利,也要逐步提升監所裡羈押人員的生活條件」。

「知道,這個我懂」

黃乾點了點頭,道:「回頭兒你去我那兒一趟,給你看點兒好玩兒的,研究研究,可以的話又是一筆收入」。

「你掉錢眼兒裡了,整天想著賺錢」

李學武笑著斥責了一句,隨後擺了擺手,站起身說道:「得了,回頭再說吧,我轉一圈就回了,家裡還有些事兒要忙」。

黃幹見李學武要走,便也跟著站起了身,一同出了辦公室。

這邊是婁曉娥的辦公室,他是奔著李學武來的,咋可能自己留在這邊。

婁曉娥見著李學武看了時間走了,便瞪了一眼黃乾的背影。

這人真煩人,剛說會兒話就來搗亂。

黃幹也不知道饒了人家的好事,跟在李學武后面喋喋不休地說道:「你可想著點啊,我這邊可琢磨著呢」。

「行了,你這嘴是租來的嘛!?」

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便往西邊院兒去了。

今天婁姐這看樣子是順著黃乾的話把西邊院的改建計劃給說出來了,要是沒有黃幹,說不定也得說。

雖然不知道李學武跟這兩個小姑娘有沒有瓜葛,但婁曉娥可是一直都沒有接觸過她們。

李學武也明白婁姐的意思,攆倒是不至於,但她們兩個在這邊住著確實不大合適。

要是上班還好些,可這些俱樂部的成員都看著,話好說不好聽啊。

西邊院的院門半開著,李學武也沒使動靜,跨過了門檻子就進了大院。

只是走路下腳重了些,算是提醒了屋裡的兩人。

金姣姣正在壓腿,見著李學武進來,「呀!」了一聲,隨即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放下了腿,叫了佟慧美一聲。

佟慧美跟金姣姣一樣,同樣穿著一套的傳統右襟綢緞練功衣。

從上房走下臺階,見著李學武后面沒人,這才笑了出來。

「您來了~」

招呼一聲,示意了正房道:「您快請屋裡進」。

「甭麻煩了,說幾句就走」

李學武四下看了幾眼,院裡收拾的很乾淨,草都種上了,全沒了以前的破敗感。

佟慧美見李學武不進屋,臉上的驚喜和笑意便有些僵硬住了,就連站在練功房門口的金姣姣都有些沉默了下來。

兩人表情的變化李學武全看在了眼裡,不忍心這兩個姑娘挫敗,李學武又笑著道:「主要是怕打擾了你們練功,我倒是沒什麼」。

「不打擾的!」

見李學武這麼說,金姣姣的表情好像又活過來了似的,也不顧練功服已經被汗浸溼後若隱若現的顯露了身材,跳著下了臺階,往正房這邊請了李學武。

站在臺階下的佟慧美臉上的笑容也是重新燦爛了起來。

「我們倆個時間多的是,什麼時候練不成,倒是您最近少來,現在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李學武見兩人這麼熱情,就有些苦笑,今天不是掉在盤絲洞裡了吧。

剛出了一個洞,這又來了倆。

「盛情難卻,我可就打擾了」

李學武笑著跟在金姣姣的身後進了正房,而佟慧美則是就在門口站定,倒了一杯熱水端了過來。

李學武正打量著客廳的擺設,跟上次自己來看房子已經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最大的改變莫過於有了人氣兒,有了生活氣息。

「您請坐吧~」

佟慧美見李學武還站著,便走過來笑著又讓了一句,李學武這才坐下。

「這幾天怎麼樣?沒什麼事吧?」

上次來這邊還是一週前了,是遇見丁萬秋的那次。

李學武也是順口關心了一句,這邊的安全他是沒覺得有啥問題的。

白天一直都有人,晚上門房也有小子們看護著。

「我們倆能有個啥事兒,練功、休息,休息、練功,天天如此」

佟慧美的聲音、語氣永遠都是像在唱戲一般,含蓄著,矜持著,一如她嫋嫋婷婷的身段一般。

金姣姣的聲音倒是有些童音,神態和語氣都帶著孩子的頑皮。

可兩人都不是姑娘了,李學武沒想到兩人的聲音卻一直能保持如此。

即便是在那天夜裡,李學武也沒聽見她們破音。

這可真真是床上一分鐘,床下十年功啊。

「如果無聊的話也可以出去轉轉」

李學武手撐在圈椅扶手上,看著坐在下首邊的兩人道:「咱們這邊出了衚衕也有公交車,能直接到王府井、大柵欄的,那邊熱鬧」。

佟慧美看了一眼金姣姣,對著李學武說道:「我們不愛熱鬧,在這挺好的」。

金姣姣倒是想說話來著,可被佟慧美搶著說了,也只好偃旗息鼓。

李學武看了兩人幾眼,輕笑道:「是怕什麼嗎?

還是沒有安全感,外面又沒有老虎」。

「不是,就是怕耽誤了練功」

佟慧美理了理耳邊的青絲,低了低頭道:「再說外面也有點亂,我們也擔心安全」。

「嗯~確實」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其實說起來,這邊住著也是不大方便的」。

聽到這句話,佟慧美倏地抬起頭看向了李學武,而金姣姣見著她如此也是把目光看了過來。

只是不懂李學武為什麼這麼說,姐姐好似又懂的樣子,她的目光便在兩人身上逡巡著。

「這座大宅將會整體改造成為俱樂部的場所,包括所有的院子」

李學武看見佟慧美的臉色變了,但還是繼續說道:「這座院子將會改造成餐飲和文化區域,也是俱樂部的一個核心區」。

說到這,李學武頓了頓,又繼續道:「再一個,院裡逐漸人多了,後面工人也多了,你們住著難免的不方便了」。

「您……您是要攆我們走嗎?」

佟慧美眼含淚光地看著李學武,聲音有些顫抖,李學武的話讓她想起了以前聽師傅說過的不好的事。

上次他過來,兩人便知道他已經結婚了的事,可一想到自己兩人把能給的都給了,身無分文,再沒有了可以報答的條件。

她們是什麼身份,戲子而已,哪裡能配得上李學武這樣的。

早先大戶人家也有養戲子的,但婚喪嫁娶都是要攆了的。

她們沒想到都住在這邊來了,更是才這麼幾天她們就要被拋棄嗎?

誰言道戲子無情,實屬良人難遇啊。

「呵呵,這是怎麼話兒說的」

李學武瞧見佟慧美開始哭,那邊的金姣姣也苦了臉開始掉眼淚。

「快別哭了,要水漫金山了!」

「噗~」

見著李學武開玩笑的樣子也不似是攆了她們,兩人都反應過來,是自己多心了。

再一想到李學武剛才的話,兩人不由得破涕為笑。

可目光卻還是放在李學武身上,等著李學武的後續。

看著用手絹遮臉的兩人,李學武也是不由得笑了出來,笑容的背後也是無奈和同情。

梨園的身子飄零的命,兩人打小就沒有家的概念,師父和師孃可不是父親和母親,師父家也不是家。

做藝的有多苦,只看臺上有多紅就知道了,越紅越苦。

「離這邊不遠,都在一個衚衕,我在那邊還有個二進的院子,你們搬那邊去住吧,幽靜,也方便」

李學武喝了一口熱水,提議道:「練功的東西你們少拿,俱樂部以後是要組建個文藝工作隊的,也會有專門的演出場所和練功的場地」。

見著兩人眼睛亮了起來,便笑道:「以後這邊就是你們上班的地方,領工作隊的工資」。

「真的?!不是……我是說……」

佟慧美有些驚訝,但話出口又覺得懷疑李學武不合適,又想解釋。

金姣姣的眼睛也是亮亮的,顯然這個訊息對於她來說也是驚訝的。

「呵呵,飯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一步一步的做」

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文藝工作隊不僅僅是要有京劇,還要有其他形式的藝術表演」。

「當然了」

說到這李學武又強調道:「剛開始條件是一定艱苦一些的,畢竟我沒辦法給你們配齊一個戲班子,還得兼顧其他的藝術形式不是」。

「可以的,我們……我們已經很滿意了」

佟慧美激動的站起身走到了李學武的身邊,雙手扶著李學武搭在圈椅扶手的胳膊上說道:「我們都沒想著還能登臺唱戲的,還在堅持無非是怕沒了活著的指望」。

「呵呵,寬心,還要繼續保持這種狀態的」

李學武見著金姣姣也走了過來,伸手輕輕拍了拍佟慧美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道:「你們還年輕,未來還有幾十年的藝術生涯要走呢,哪裡能就沒指望了」。

「是~」

佟慧美見著金姣姣也是一副興奮的樣子,心裡不由得也生出了異樣的情緒。

嬌聲跟李學武談著戲班子最少應有什麼,又說她們可以唱什麼,表演什麼。

李學武點著頭,微笑著一一應了,樂得小姑娘都要跳起來。

佟慧美的臉上也是笑容愈加甜美,生活總是要有希望才能走的更遠,陽光灑進生活,讓兩人覺得未來真的可以繼續登臺。

相依為命是兩人現在最真實的寫照,更是兩人困頓於此的現實情況。

李學武提出了可以安排他們去別的宅院住時,兩人的擔心差點斷了她們生的指望。

現在卻是雨過天晴,笑容像一樣。

這邊的宅院確實不適合久住的,她們住進來以後便來了工人,且隨後便是俱樂部運營了起來。

隨著房屋改建的進度,和院子裡人數的日益增加,她們也知道距離搬離這裡的時間不多了。

就像等著宣判的犯人一般,她們小心翼翼終於得到了釋放,這一刻好像李學武變得特別的高大和完美。

尤其是那處宅院的安排,代表著李學武不會再攆她們離開了,她們也不想離開李學武。

傳統的藝人思想刻在了她們的骨子裡,即便是現在新社會了,但她們卻是沒有新社會生存的條件。

李學武的出現不僅僅是解決了她們衣食住行的問題,更是給了她們內心深處的安全感。

依存於李學武,就是她們給自己定的未來,即便是沒有戲唱了。

說起來很可悲可憐,但命即如此,人生的軌跡如此,又有誰能主宰自己的人生呢。

「您……您今晚還來嗎?」

話題告一段落,佟慧美怯生生地問了一句,隨後耳朵紅著低下了頭。

李學武瞧見金姣姣也是這幅模樣,不由得有些苦笑。

剛才不還是在探討藝術嘛,文藝圈都這麼不含蓄的嘛?

「晚上是有事情的」

李學武微笑著解釋了一句,隨後道:「我叫周常利他們幫你們搬家,鑰匙給你們,要是想的話,今晚就可以過去住了」。

佟慧美看了看李學武手裡的鑰匙,眉間的遺憾還是隱藏不住。

李學武見她接了鑰匙,輕笑道:「家裡事情多,單位的事情也多,等我有空的,就去看你們」。

說著話看了看金姣姣,又看了看佟慧美,道:「到時候再給我講講京劇的事,我都還分不清生旦淨末丑代表啥呢」。

「您哪裡用瞭解這些~」

佟慧美兩人見李學武這麼說,便知道他真的有事,便也都笑了。

金姣姣更是捂著嘴笑道:「您是做大事的人,才不用學這個呢!」

「藝多不壓身嘛~哈哈!」

感謝雨夜帶狗上珠峰、八哥說故事的打賞~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