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比李學武這等氣派的多的是,可到如今,還能記得住的,還能聽得見的,又剩下幾個。這四九城最不缺的就是歷史,就是過往,就是一代又一代的人和事。
車隊成一字直線,出了衚衕口,上了主幹道,沿著交道口南大街照直了往北走,進安定門內大街,過安定門直奔顧家。
顧家這邊也是準備多時了,無論是新娘子顧寧,還是昨晚回來的顧安,就連愛睡懶覺的顧延都早早地被父親派來大門口迎接李學武的迎親車隊了。
大門前的警衛自然認得顧延,見他帶著幾個院裡的小年輕過來,值班長走過來打招呼道:「不是都說好了嘛,我們認識接親的新郎官」。
「我爸讓我們迎一迎」
顧延倒是會做人,從兜裡掏出煙盒給一眾人讓了煙。
嘴裡笑著說道:「喜煙,抽吧,沒人說」。
「可不敢,還在崗呢」
值班長接了香菸卻是放進了兜裡,玩笑道:「你們不會是來這截車要煙的吧?」
「哈哈哈!」
左傑站在顧延的身後笑道:「你們攔一道,我們攔一道,李哥手裡可有好煙」。
顧延也是笑著道:「別怕,不給煙抽就不放車」。
值班長笑著點了點顧延,道:「你這是胳膊肘往哪兒拐啊,小心你姐收拾你」。
「你還要不要煙了!」
顧延壞笑道:「可別說我沒提醒你,我姐嫁人了,再想跟新郎官卡煙可沒機會了」。
眾人正說笑著,卻是看見大街上拐過來一輛車。
「來了來了!」
左傑看見車出現激動地喊了一句,隨後眾人還沒等反應過來,便目瞪口呆地看著又一臺車出現。
隨後又一臺、又一臺、又一臺、又……
顧延身後的小年輕茫然地看著開過來的一長溜車車隊,不忍開口問道:「小延哥……你有幾個姐姐……」
「滾犢子!」
顧延只來得及罵了一句,隨後著急地對著值班長伸手道:「趕緊把你的吉普車借給我,太特麼丟份兒了!」
按照這個時候結婚的普遍情況看!
按照李學武的普通家庭背景看!
按照他姐說的,李學武的經濟並不富裕看!
按照他現在瞪眼珠子看!
我姐就是個大騙子!
我現在是顯眼包!
顧延看著身後支著的幾臺腳踏車,他以為李學武的接親隊伍是腳踏車組成的,就也騎著車子來接了。
沒人告訴他李學武有車啊,更沒人告訴他李學武是帶著這麼多豪車來接親的。
這要是他們騎著腳踏車在前面引路,這面子還往哪擱!
左傑是知道李學武有車的,但他以為顧延知道。
顧寧是知道李學武有車的,但李學武只有一臺「好」車,其他的都是戰損版的,就以為李學武會是騎腳踏車。
丁鳳霞讓顧寧跟李學武提過,問是不是要用家裡的紅旗車,卻是被李學武拒絕了。
理由是不太合適,丁鳳霞也這麼覺得,更贊成李學武的樸實。
這個女婿別看年輕,卻是本分樸實的很。
顧家全家都以為李學武會是像現在絕大多數人一樣,帶著人,騎著一大隊的腳踏車來接親。
但當顧延駕駛著一臺執勤吉普車開過大門口時,顧家在門口迎接的眾人被隨後到來的車車隊驚呆了。
丈母孃丁鳳霞站在大門口也被女婿的「樸實無華」驚呆了,耳邊響起的鞭炮聲都沒給她震醒。
頭前帶路的顧延心裡有苦說不出,捏在手裡的一盒華子都覺得不香了。
不說好的這個姐夫剛參加工作,經濟不寬裕嘛!
不說好的這個姐夫為人本分沉穩,樸實無華的嘛!
昨晚問姐姐,她還叫自己不要亂開玩笑,怕姐夫接受不了的!
這是怕姐夫接受不了,還是特麼怕自己接受不了啊!
顧安陪著母親站在門口,看著迎親車隊在大門前停穩,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這個妹夫有點兒意思啊!
「媽!」
李學武手裡捧著一束鮮走下車,一身的黑色青年裝,更加顯得手裡的束鮮豔異常。
「哎!」
無論怎麼著,李學武下車後第一個跟她打招呼,丁鳳霞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顧安和顧延哥倆兒等一眾親朋好友看著李學武帶著人下車,還準備由這邊的代東介紹打招呼的,卻是被李學武接下來的行為嚇了一跳。
這個時候結婚,新郎帶著鮮上門送給新娘,算是很時髦的事。
至少顧安結婚的時候沒有這種車,更沒有李學武這種穿著一樣的豪華的伴郎團。
這都沒有,就更別提李學武手裡捧著的一大束鮮了。
可李學武捧著鮮來到眾人面前,卻是把直接送給了丈母孃。
嚯!
這到底是新郎睡蒙了,還是高興的過了頭!
嘿!
新郎官看清楚,這是丈母孃,不是新娘子!
眾人一時之間都被李學武的騷操作給弄蒙了。
就連剛才還笑著的丁鳳霞都愣住了,看著手裡的,看著面前的女婿不知道接下來要幹啥了。
說真的,屬實第一次嫁閨女,可她不是第一次看別人嫁閨女。
這滿家屬大院的看,也沒見過有給丈母孃送的。
直到李學武再次叫了一聲媽,並且從身後剛下車的一個伴郎手中又接過一束更加紅豔的上面浮蓋著大紅囍字的鮮。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咋回事,感情是新郎官在討好丈母孃啊!
嚯!這女婿也太會來事兒了!
剛才誰特麼說顧家這姑爺子老實本分的!
李學武也是大臉白,手裡捧著紅豔的束,對著同樣捧著的丈母孃喊道:「媽,您辛苦了,小婿有禮了,就別讓大舅哥、小舅子為難我了!」
「哈哈哈哈哈!」
眾人都快被李學武逗得笑瘋了,見過結婚熱鬧的,可沒見過這麼熱鬧的。
今天來這邊的都是顧家的親朋好友,就連董文學夫婦都站在院裡。
大家剛才還談著顧家的姑爺子是個啥樣的人,有見過的都說雖然年輕,但沉穩本分,待人得體,很是不凡。
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哎,不為難,不為難」
丁鳳霞哭笑不得地捧著,拍著女婿的胳膊,就連正在響著的鞭炮聲好像都不能掩蓋她的笑聲一樣。
今日是女兒的大喜日子,丁鳳霞也是一身紅,笑看著李學武跟大兒子和小兒子握手打招呼,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顧安笑著捏了捏李學武的手,好笑道:「得,算你小子有能耐,我可不敢攔你了」。
顧延揚了揚手裡的華子,苦笑道:「在大門口我還沒說話呢,就被那些小子解決掉了,我也沒法攔」。
現在想想,李學武一人一盒華子,讓那些小子和門口的值班長叛變來對付他,實在是憋屈。
昨晚想了一晚上的刁難到現在全破了功。
李學武有丈母孃護著,手捧著鮮,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門。
董文學看著李學武得意的笑容都有些忍不住手扶額頭。
韓殊更是笑的差點岔了氣,忍不住對董文學說道:「他哪來的這麼多鬼點子」。
李學武對婚禮的裝扮和包裝,確實讓眾人眼前一亮,更理解了李學武對於這場婚禮的態度。
只看丁鳳霞護著李學武的樣子,和顧家人臉上的笑容就都知道這姑爺顧家欣賞的很。
情況也確實如此,李學武捧著鮮進屋後,在代東的提示下要給坐在沙發上的一眾長輩敬菸。
老丈人顧海濤難得的露出了笑臉,顯然門口的熱鬧屋裡也是看見了的。
「去吧,去吧,上樓去,小寧在樓上」
顧海濤只讓李學武給眾人敬了煙,卻是沒要他再給點菸,擺手叫他上樓去。
李學武知道這是丈人關照他,但還是客氣著跟坐在沙發上的一眾大佬微微躬身道了一禮。
這個叫叔叔,那個叫伯伯,李學武擱心裡比對著,好傢伙……
當李學武手捧著鮮上樓的時候,跟來的伴郎團坐在這邊給準備好的椅子上,就跟小學生見著老師一般乖巧。
沙發上坐著的姬衛東都認識,黃乾和餘大儒也認識,許寧、趙雅軍和李學才即便是不認識也都聽過他們的故事。
這種戰鬥故事裡的人物就坐在面前,抽著煙,你說是啥感覺。
顧安和顧延兄弟兩個就負責招待這六位儐相,端茶,讓煙,陪著聊天。
更有跟顧安和顧延玩的好的一眾年輕人跟著進來看熱鬧。
都是大院裡的孩子,都是一起長起來的發小。
別說沒有對顧寧沒意思的,只是沒想到讓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娶走了。
要說沒有點兒嫉妒那是不可能的,光是看今天到來的賓客就知道顧家的能量。
當得知李學武的弟弟就在這些人裡,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學才。
李學才感受到了剛才哥哥身上的壓力,這些人嫉妒哥哥,連帶著他也嫉妒上了。
倒是姬衛東終究膽子大,帶著五人主動跟一眾大佬打了招呼,介紹了五人的身份。
當介紹到李學才的時候,特意說了這也是他的準妹夫。
好傢伙,這可真是聯姻了。
姬家一直都在外事,現在可以跟顧家說的上話了,平時兩家可沒往來。
屋裡的大佬們自然對副處長和科長不驚訝,但驚訝於李學武所展示出來的朋友圈。
軋鋼廠、工安、學校、調查部、保密部、正法……好傢伙,現在都是副處和科級,這要是以後呢?
可別忘了李家三兄弟,一個頂級大學裡的主任,一個副處長,一個準醫生。
現在屋裡陪站著看熱鬧的那些小年輕可不敢再小瞧了顧家的這位女婿了。
至少他們不敢惹姬衛東,不敢惹餘大儒,要是再加上黃幹,這特麼是一條龍服務隊啊!
樓上,顧寧的閨房門前堵著好些人,都是樓下那些賓客帶來的閨女,有大有小。
要說這些姑娘們跟顧寧有沒有關係好的?
答案是一個都沒有。
因為大院裡在顧寧這個年齡還沒結婚的,實屬少有了。
以前顧寧玩的好的小夥伴本來就稀少,又都嫁人了,嫁人了就不能當女儐相了。
其實男儐相也當是如此,黃幹純屬不做人,不要臉了,硬要當這個男儐相,只為了來看姑娘的。
就這還騙他媳婦,說是李學武硬要他來的,說沒人湊不上數。
這些姑娘們都是應家裡和顧家的關係,按照父母的安排上樓來湊熱鬧的。
年歲都比顧寧小,都是愛熱鬧的年紀,卻是跟顧寧不是很熟。
都知道顧寧冰冷的性格,這院裡能跟她說得上話的實屬少見。
本來在內心裡都顧忌著顧寧的性格,又顧忌顧家的勢力,這二樓可沒一樓和院裡熱鬧。
剛才從窗子都看見了新郎官的氣派了,更看見新郎官的愛熱鬧,再加上樓下的說話聲,這些姑娘也都活潑了起來。
「新郎官來早了,新娘子還沒起來呢!」
「對!還沒起呢!」
「快下去快下去,嘻嘻~」
「哈哈哈~下去~」
……
這些姑娘本就跟李學武比較陌生,能敢跟李學武開玩笑都是仗著人多,又因為今日是大喜的日子。
不過即便如此,打頭兒的那個說完新娘子還沒起呢就鑽回了人堆兒裡。
這些姑娘們擠擠嚓嚓地堆在門前,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攔著李學武。
看著新郎官人高馬大的,一個個是既害怕又想鬧,又菜又愛玩。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這些小雞仔一般的姑娘,笑問道:「我要是硬闖呢?」
「不給過!」
「不行!」
「快下去!」
「哈哈哈!」
一眾姑娘見李學武配合著她們玩鬧,堵門堵的更熱鬧了。
跟上來看熱鬧的一眾女同志也都笑了起來。
韓殊笑著對李學武說道:「你要是來個魯智深倒拔垂楊柳今天可就熱鬧子了,她們的哥哥弟弟可都在院裡呢」。
李學武故作緊張地看了看樓下,按照流程,對著樓下喊道:「對面火力太猛,呼叫支援,呼叫支援」。
跟一眾大佬寒暄的姬衛東得到訊號,笑著客氣了一聲,對著其他五人揮了揮手,一邊上樓一邊喊道:「堅持,一定要堅持,堅持就是勝利~窩草!」
他也是太激動了,光顧著朝樓上喊了,沒看著腳下的臺階直接絆倒在了樓梯上。
「哈哈哈哈!」
這會兒門口的姑娘和看熱鬧的笑的更厲害了,就連二樓走廊上看熱鬧的都往下擠著看他們幾個的笑話。
李學武苦笑著捂了捂臉,特麼的,丟人丟到家了。
等幾人擠開看熱鬧的人,跌跌撞撞上了二樓,這才跟李學武匯合在了一起。
「呼!敵人圍點打援,我方損失慘重!」
姬衛東還嘴硬呢,跟李學武解釋道:「幸虧我運籌帷幄、指揮若定、足智多謀……」。
李學武攬過他的肩膀,沒叫他再繼續吹牛嗶,因為對面的敵人都要被他笑趴下投降了。
「催!」
「吹?」
姬衛東故意對著李學武說道:「我剛才就在吹牛啊,好!我再給你吹一個,我呀……」
「哈哈哈哈哈!」
現在這會兒眾人都知道了,新郎官帶來的男儐相都是什麼搞笑的人了。
「???哪個吹?」
李學武掐著姬衛東的後脖頸子強調道:「我是說催妝!」
「哦哦,這個催啊~」
姬衛東看見一眾小姑娘都要笑抽了,還在逗著。
見著李學武點著手錶提醒他時間不早了,再嘰霸逗下去就得吃下午飯了。
「好,好,催」
姬衛東揮揮手,帶著一眾男儐相上前,對著一眾姑娘喊道:「那個時間不早了,轎也準備好了,新娘子也該起早了,再不起早門口的新郎官就要累倒了~~」
「不行不行!」
「就是,這啥呀!不行,這喊的不行!」
「得,下一位!」
姬衛東就知道自己第一個上來準得被轟下去,所以也沒好好催,能把人叫醒就成。
黃幹被推上前,壞笑道:「喜慶的燭亮堂堂,新人家裡好大的房,新床新被新羅帳,鴛鴦枕頭分兩旁,新娘子更衣嘞!~~」
「去去去,什麼床~什麼枕頭的~」
「羞人!~」
「哈哈哈~」
這種級別的打油詩就已經讓門口的姑娘們臉紅了,顯然黃幹為的就是看這些姑娘羞笑的。
被轟回來黃幹也不惱,笑呵呵地看起了熱鬧。
李學才按照哥哥的指揮走上前來,提了提氣,看著面前的一眾枝招展的姑娘盯著他有些臉紅。
但為了他哥還是大聲地喊道:「要請姑娘難開口,門口的儐相不讓走,只是今晚新婚夜,要做大事不好留!新娘子梳妝啦!」
「哈哈哈哈哈!」
李學才的臉還是太小了,喊完最後一句的時候都破音兒了,這會兒已經不好意思地躲了回去。
只是這小子喊的催妝詩再次把門口的姑娘們逗得大笑了起來,東倒西歪的讓出了門口。
這是定好的規矩,新郎這邊要把氣氛活躍好,得顯現出為難來,又得熱鬧起來。
不然憑著這些人,都不夠李學武一個人打的。
事不過三,李學武掏出印製精美的紅包,給門口的女儐相們一個個送上。
女儐相們拿到紅包看了看,只見紅色封皮表面印著囍字,中間鏤空的部分能看見錢幣上的紋和牧羊人圖畫,下面還有百年好合的字樣。
開啟對摺的封頁,一面是嵌在封面頁上的一元錢,另一面則是一段祝詞。
答應你們的,加更來了,說好的加更就給月票,結婚就給月票的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