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看出這三大爺是故意在等自己的了,這車子都快擦掉漆了,還拿著抹布在這兒比劃呢。「有事兒?」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示意了一下倒座房方向道:「早上我可忙,有事兒您別轉圈子,直說就成」。
「得嘞~」
閆富貴也是拉的下臉來,被李學武點破了小九九也沒害臊。
也許是麵皮比較厚的原因,也許是先前這臉曬的有點兒黑,臉紅也沒看出來。
「三大爺想求你件事兒」
「說說」
李學武比劃了一下,同時跟路過前院兒的街坊們打著招呼。
閆富貴知道李學武早上真忙,也就是直接說道:「那個,老大媳婦兒有了的訊息你知道的,是吧?」
「是嘛~」
李學武一副我還真不知道的表情,拱了拱手道:「給您道喜了」。
閆富貴微微抬了抬頭眯著一隻眼睛看了看李學武,心道你可真能裝假。
不過他有求於人,又是得過李家的恩,所以也沒在乎李學武的鬧。
「喜、喜」
閆富貴敷衍兩聲,繼續解釋道:「你看這老大媳婦兒有了身子,我們家現在是老弱病殘孕都佔齊了,也沒個頂門立戶的,你看這……?」
看著三大爺一副為難的表情,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了。
李學武點點頭,理解地問道:「需要頂門立戶是吧?需要爺們兒撐門戶是吧?」
「哎~」
閆富貴點點頭,一副還是你懂我的表情,見李學武明白了,笑著道:「你看咱們都是鄰居住著,我跟你爸又都是……是吧,你看……?」
「好說,好說,哈哈」
李學武打了兩個哈哈,笑著道:「您看您,您都說了鄰居住著,就這麼點兒事兒有啥不好意思的,說不讓你兜圈子,你還這樣」。
「這不是又麻煩你了嘛!」
閆富貴很是不好意思地輕拍了拍李學武的胳膊,道:「三大爺記得你的好兒」。
「呵呵,得了,我知道您啥意思了」
李學武笑著點點頭,對著三大爺嘰咕嘰咕眼睛,一副瞭然的模樣,一邊往垂門走一邊說道:「得了,這事兒我去說」。
閆富貴見著李學武這麼爽快地答應,心下暗喜,還以為給老大調動回來需要搭什麼呢,沒想到自己的面子這麼大。
嗨!早知道李學武這麼仁義,以前還鬧什麼彆扭啊。
這遠親還不如近鄰呢,要是早處好關係,給老大找工作是不是就省下好多。
家裡這些事兒找李學武幫忙是不是就方便好多。
閆富貴一邊懊悔,一邊站在家門口的車子旁看著李學武的背影欣慰著。
好人吶,好乾部啊!
只見以為人民服務為目標,以助人為樂為追求的李學武走過垂門,對著屏門裡正說著什麼的老彪子喊了一聲道:「彪子!」
「哎,武哥,怎麼了?」
老彪子見李學武站在門口叫了,便帶著幾個小子站到屏門口應了。
李學武指了指站在前院兒正看著這邊的三大爺,對著老彪子眾人吩咐道:「三大爺說家裡都是老弱病殘孕,生活多有不便,有點兒啥事兒也沒個壯勞力」。
老彪子對於武哥的話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對武哥的話也是茫然的三大爺,又看向了大義凜然的武哥。
這……武哥怕不是又有什麼壞主意了吧?
「咳咳~」
李學武對著看著自己的老彪子幾人道:「咱們都是鄰居,你們又都是小夥子,對於院裡的困難家庭要發揮主觀能動性」。
李學武訓著話,手還點了點老彪子,道:「你是西院兒負責人,要起帶頭作用,平日裡多去三大爺家看看有沒有啥需要幫忙的,這還用三大爺找我來跟你說啊!」
閆富貴:「……」
老彪子:「……」
十三太保:「……」
李學武訓完話,轉身對著目瞪狗呆的三大爺擺了擺手,笑著道:「得了,我都說好了,您甭客氣了」。
閆富貴直勾勾地看著站在垂門外的損小子,聽著他的話……合著自己還特麼得說謝謝?
早就應該知道這損小子沒那麼容易搭茬兒,剛才自己的感念都像吃了狗屎一樣。
李學武這邊跟三大爺笑著打完招呼便對著跟自己擠眉弄眼的老彪子嘰咕了一下左眼,邁步進了屏門。
「李學武!」
閆富貴直感覺腦瓜子嗡嗡的,看見那損小子要走,緊忙追了兩步。
老彪子這會兒站在垂門外,對著變顏變色過來的三大爺嬉笑道:「三大爺,您這可真是不講究兒了」。
還沒等站住腳兒的閆富貴弄明白李文彪這話是什麼意思的時候,只見老彪子笑道:「咱們這感情,有事兒您說話啊,犯得上讓我武哥說一句嘛」。
「你!……」
閆富貴見著跟李學武一套好兒的老彪子,知道自己這個便宜佔不著了。
不僅便宜佔不著,頗有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樣子。
說不過這些小年輕的,他又不敢真生氣,怕自己腦子裡的血管承受不住,只好一甩袖子轉身回家去了。
「嘿嘿嘿」
老彪子站在門口往三大爺家看了看,自從武哥昨天逗了那兩句,他總覺得葛淑琴肚子裡的孩子有他的血統。
倒不是他想負什麼責任,而是這種……就是這種行為嘛,有點兒刺激……嘿嘿嘿。
李學武當然不是透視眼,也沒有老彪子猜盲盒的惡趣味,拉著老彪子逗三大爺只是單純的不想幫這個忙。
先不說閆解成是什麼原因去的訓練場,單是這保衛處一個蘿蔔一個坑,哪有什麼理由給他開綠燈。
要是都因為媳婦兒懷孕往回撥,那訓練場也剩不下什麼人了。
三大爺現在也才四十多歲,能上班就代表能頂事兒,哪裡像是他說的那樣悽慘困難。
這城裡日子,也不用像鄉下似的扛大活,肩不用扛,手不用拎的,要大小夥子跟家幹啥?
李學武很欽佩三大爺種樂觀積極的生活態度,也很贊成他對待家庭矛盾的這種愚公移山的精神,所以學著天神,派神仙去愚公家裡幫著他們家生……
「你都損冒煙兒了」
西琳還記得李學武的仇呢,見著李學武壞笑著進了屋,站在廚房門口撇嘴諷刺了一句。
「嘿,助人為樂也有錯!」
李學武對著西琳挑了挑眉毛,道:「這十里八村的,誰不知道我是出了名的善良,最是見不得人跟我說困難,有事兒,解決~」
「呵~」
西琳冷笑了一聲,道:「你可真善良,這院裡出了名的老摳兒,在你這兒都佔不著便宜」。
「呦,融入的很快嘛」
李學武對著西琳笑了笑,道:「要不要我也幫你善良善良,解決一下你的個人問題?」
「滾犢子吧」
西琳就知道說不過這人,但她就是忍不住鬥這個嘴。
屋裡的傻柱幾人正看著熱鬧,見著西琳被李學武氣的瞪眼睛,便都偷笑了起來。
李學武笑鬧著走進東屋,對著桌上的幾人問道:「誰這麼缺德啊,怎麼教她這句東北磕兒」。
「哈哈哈~」
——
上午李學武並沒有去軋鋼廠,因為知道李懷德要有動作,所以能躲就躲了。
在治安大隊忙到了十點多,卻是被黃幹兄妹兩人登門造訪。
「你自己閒就閒,還來我們這兒炫耀?」
李學武見著黃乾和王箏進門,笑著站起身調侃了黃幹一句。
王小琴也從窗子裡看見了黃幹她們,這會兒也從辦公室裡過來了。
「黃所長閒,王箏怎麼也閒了?」
「王大姐,我這好不容易倒值班的休,就被他拉來了」
王箏進了李學武的辦公室打量了一圈,不由得嘖舌道:「到底是獨立辦公啊,這辦公室就是大」。
「想來啊?讓給你」
李學武笑著讓了幾人坐,沙器之已經泡了茶端了過來。
黃幹來過這邊,倒是沒怎麼好奇,這個時候辦公場所有很多都是佔用舊社會大戶人家的宅子。
王箏打量這邊也是羨慕辦公室寬敞,對於這種前朝的建築風格並不感冒。
等幾人落座後,李學武喝了一口茶,這才問道:「王箏休息,你也休息啊?」
「嗨,我隨時休息」
黃幹無所謂地應了一句,隨後疊著腿看著李學武笑道:「我來這邊幾次,都沒見著你,今天可真是稀奇」。
李學武拿了煙盒給黃乾和王小琴讓了煙,隨後笑道:「我是兩地辦公,有啥稀奇的,倒是你」。
藉著給黃乾點煙的工夫,李學武問道:「沒事兒不在單位盯著,老往我這兒跑啥?」
「呵呵,你當你這兒是啥寶地啊」
黃幹抽了一口煙,撇了撇嘴,道:「要不是你們老往我那兒塞人,我能上你這兒來?」
「那今天呢?」
李學武示意了一下王箏,道:「帶人來砸場子的?」
「哈哈哈」
黃乾笑著道:「要真是砸場子,也不能帶著她來啊」。
王箏對於表哥的描述很是不以為然,挑著眉毛看向李學武說道:「我哥說你跟他搞了個造紙廠?」
「我對你的措辭表示遺憾」
李學武略帶不滿地說道:「怎麼能說是搞呢?」
王箏翻了個白眼,對著也是一臉不是好笑的表哥瞪了一眼,隨後看向李學武問道:「那些紙你打算怎麼處理?」
李學武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向了黃幹,道:「咱妹妹都是這麼聊天的嘛?」
「你現在知道我的苦了吧」
黃幹對著李學武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王箏對著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不聊這個聊啥,難道聊中秧芭蕾舞團的演出啊?」
「嘿!嘿!」
李學武打斷道:「當初你哥給我票的時候我可不知道這是要給你的」。
「你出賣朋友的態度可真堅決~」
黃幹不滿地說道:「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你對組織不忠誠」。
「組織還教育我要誠實守信呢!」
李學武反駁道:「早知道是要帶咱妹妹去看節目,打死我也不能接你的票啊」。
「得了吧~」
王箏絲毫不接受李學武的表演,這表演的痕跡太明顯了。
「在我嫂子的嚴刑拷打下,背叛組織的黃幹已經全都招了,你現在想要坦白從寬也是為時已晚,我已經不會原諒你了」
說著話,王箏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轉了轉,走到李學武身邊道:「除非你許我五噸紙」。
「嚯~~~」
李學武夾著菸頭往菸灰缸裡抖了抖,扭頭四十五度看向王箏,道:「到底是王家的姑娘,說話就是大氣,單位都是論噸的」。
這句王家可不是李學武胡說的,黃幹跟李學武閒聊的時候說過,他表妹家裡祖上闊氣著呢,祖籍三晉。
王箏的父親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的留學生,不然也不能進司法單位。
王箏歪了歪嘴,對於李學武的嘲諷也是無所謂地道:「反正我都知道了,就沒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嘿嘿,耍無賴是不是?」
李學武嚴肅地點了點沙發扶手,對著王箏狠聲道:「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王箏走到王小琴身邊倚坐在了沙發扶手上,看著李學武不屑地問道:「什麼地方?下級機構?」
「我……」
李學武無語地看了看對面兒工安部裡的丫頭片子,轉頭看向黃幹,道:「你不管管?她蔑視我!」
黃幹歪了歪嘴,道:「咋管,我那兒也是下級機構」。
「傻眼了吧~」
王小琴笑著接茬兒道:「非逼著部裡的領導亮身份,現在好了吧,接招兒吧~」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小鴨子似的王箏,問道:「先說好了,論噸的沒有」。
說完擺了擺手,制止了要說話的王箏,將手裡的菸頭在菸灰缸裡彈了彈,說道:「你先說說要這紙幹啥用」。
王箏也知道現在是虎口拔牙,總得給個過得去的理由。
最起碼態度得有,要真是好弄,在她哥那兒也就不用打來回兒了。
「其實是我爸那邊用」
王箏走回到沙發邊上坐下,跟李學武解釋道:「司法那邊接了一個任務,將近些年來的司法案件進行梳理,具體做什麼我也不知道,但急需要很多檔案紙」。
「是行法吧?」
李學武對於司法的工作了解的不多,但這個時間著急用紙,只能是討論了很多次的行法了。
其實行法並不是七九年一股腦的就設計出來了,在五四年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這個工作了。
只不過一直修一直改一直在討論,畢竟法律的適應性是滯後的。
今年很特殊,很多工作都在悄然間往前趕,好像著急追進度似的。
李學武沒等王箏回答,便又問道:「可就算是打量用紙,也用不著你哥他們這種小作坊吧?」
王箏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道:「部裡的用紙額度被削減了,原因我也不知道,我爸沒說,包括我們單位,也是如此」。
李學武瞭然地點了點頭,他大概能猜的到原因,但他不能跟這兒討論。
光是看最近報紙上的言論和新出現的各種正治文本,就知道很敏感。
「這件事我不能在這兒答應你」
李學武想了想,對著王箏認真地說道:「包括你哥和我,這件事不能這麼辦」。
「可……」
王箏還要再說,卻是被黃幹攔住了。
黃幹擺了擺手,示意表妹彆著急,轉頭看向李學武,道:「週日回家,我跟幼芳談起你的婚期,我媽聽見了,還說跟顧寧的母親見過面,想著什麼時候有時間約你倆去家裡坐坐」。
「呵呵,我這算不算借了我丈母孃的光」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開了個玩笑,算是把剛才的問題折過去了。
「趕上週末的吧」
無論黃乾的母親跟自己丈母孃是不是真的認識,李學武都得接下這個話兒。
倒不是想著攀什麼關係,而是得給黃幹這個面子。
兩人關係比較要好,比一般的朋友更能相處得來,這人也值得交,雙方都有處哥們的意思。
王箏今天說的話李學武沒大在意,畢竟她歲數小,有的時候即使故作老成,可還是避免暴露幼稚的言論。
李學武不想沾染因果,更不想這麼不明不白地吃刮撈。
要想自己出力,那就得有個正經的態度,甭管姓王還是姓黃,讓家裡的小輩兒出面說,李學武可不應。
別看他的歲數也不大,但現在的關係網都是他自己親手建立起來的。
如果說黃幹或者王箏的父輩不是看重李學武這張網,或者說這張網的潛力,這麼個「小事」也不會找到李學武這裡來。
更不會在工作的時間讓兩人來跟他談論造紙廠的事兒。
李學武是想跟他們處好關係,但沒有必要事事都依著他們。
真要是處不好,李學武隨時都能斬斷聯絡,因為到什麼時候,他的關係網都是蜘蛛網式的結構,八竿子都打不著他的那種。
四人喝了會兒茶,聊了聊彼此單位裡的事兒,李學武看了看時間,提議帶他們出去轉轉。
幾人倒是不覺得李學武是想帶他們出去逛風景,或者出去玩,準是有事兒。
等幾人乘車來到東四這邊的大宅門口,卻是被裡面熱火朝天的施工現場震了一震。
震撼的是這處大宅的氣派,也被院裡施工工人的人數和專業性所震撼。
雕樑畫棟可是個技術活兒,李學武是要搞俱樂部的,不是考古現場。
所以在這邊的整修上面給了竇師傅一整年的時間,也給了不少的預算。
拿出這麼大的本錢,李學武所求當然甚大。
「怎麼樣?」
李學武站在廳門口,對著幾人笑著示意了一下,問道:「我準備的這處場地,做俱樂部夠不夠用?」
「草,你祖上也是闊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