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此後餘生

有傳言說,老莫兒餐廳裡的服務員和廚子是……因為毛子的外事人員經常去,其他外事館的人員也去。

甭管是不是真的吧,反正李學武不會因為一頓飯就去沾那個麻煩。

大廳裡是長條桌,高背椅,一桌四個人的配置。

進來看人還真不少,李學武帶著顧寧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了。

雖然靠窗,但拉著白色的窗簾,無論是外面的人往裡面看,還是裡面的人往外面看,都是若隱若現的。

既然是西餐廳,那便是西式的服務,服務員走過來遞了一本選單。

「你們這兒人不少啊」

「是」

服務員見著李學武開口,便回道:「週日嘛,人多些」。

李學武將選單遞給顧寧,讓她先點,自己則是跟服務員說著話。

「平時呢?」

「三分之一吧」

服務員的服務態度還好,餐廳的屬性已經決定了來這裡吃飯的人身份一定不一般。

兩個人稀鬆平常都要三四塊錢,一般家庭是吃不起的。

「奶汁兒烤鱖魚,紅菜湯」

顧寧點的不多,點完後見選單又遞給了李學武。

李學武看也沒看地跟服務員問道:「哪些菜適合北方口味?」

服務員顯然明白了李學武的意思,笑著道:「我建議嚐嚐罐兒燜牛肉,酸甜口兒的,應該適合您」。

「聽你的」

李學武跟服務員笑了一下,又問道:「還有其他的嗎?」

服務員見李學武只想聽他的建議,便也就收了選單,繼續說道:「我們這兒的大菜重油重色,以甜酸辣鹹為主,要不您也試試這位同志點的奶汁兒烤鱖魚?烤豬排也不錯」。

說著話還給李學武著重推薦了這裡的特色,蒜香麵包。

「呵呵,今天不成」

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拒絕了這麼口味重的主食,道:「一會兒還想帶著物件跟朋友去看演出,你說的烤鱖魚和烤豬排都幫我來一份兒吧,另外也要紅菜湯,麵包就要牛角包」。

服務員笑了笑,道:「我也不喜歡列巴,齁硬」。

說完又問道:「要酒嗎?」

「可以嗎?」

李學武看了看顧寧,隨後笑著對服務員說道:「來瓶果酒吧,葡萄的就行」。

「稍等」

服務員必然是看人下菜碟的,不是來這裡吃飯的就不會斤斤計較。

反而因為這裡的菜價更高,計較的人也更多一些。

他們也是人,做服務的,客人越省事兒越好,他們最喜歡的便是李學武這種問都不問價格,也不會計較菜樣區別和價格高低。

尤其是李學武這種主動聊幾句,比較尊重他們,更容易得到笑臉。

顧寧已經習慣了,對於李學武跟服務員幾句話的工夫就能開玩笑並不感覺驚訝。

「來過這邊嗎?」

「沒」

顧寧搖了搖頭,道:「我很少出來吃飯」。

「我也是第一次來」

李學武笑著說道:「這是以前的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說著話拿起桌上的銀質刀叉道:「這種貴族式的用餐工具倒是讓我得到了不一樣的體會」。

顧寧看著李學武問道:「你以前是什麼樣的?」

見李學武挑眉頭,顧寧又補充地問道:「我是說你的生活」。

「包括感情生活?」

李學武看著顧寧的眼睛反問了一句。

顧寧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李學武。

「好吧」

李學武笑了笑,道:「是該坦白從寬的時候了」。

很是無奈地抬了抬雙手,表示了放棄抵抗。

顧寧倒是微微往後靠在了椅背上,開口道:「如果可以說的話」。

「沒什麼不能說的」

緊跟著顧寧的話,都沒有給顧寧停頓的時間,李學武回道:「只是你沒有問過,我以為你不感興趣」。

說完便挪了挪椅子,由著拿了酒過來的服務員幫著兩人倒好了果酒。

道了一聲謝,看著服務員放好酒瓶離開後才繼續說道:「我曾經的生活並不是那麼的困苦,但也並不是富裕的,吃肯定是吃了的,情況你應該也知道」。

說了一句小時候的生活,李學武又繼續說道:「可能是有過捱餓的經歷,又或許是討厭了貧窮,我這個有些貪婪」。

「比如感情?」

顧寧已經猜到李學武要說什麼了。

「呵呵,是」

李學武很是大方地點頭承認道:「這就要分幾個階段來講了」。

就在李學武兩人說話的工夫,比較簡單的紅菜湯和麵包上來了。

其他的大菜要等一會兒。

李學武端著酒杯跟顧寧碰了碰,沒理會顧寧沒喝酒,自己先喝了一小口潤潤口。

「第一個階段,情竇初開,第二個階段,百齊放,第三個階段遊戲人間,等等等,你想聽哪個?」

顧寧瞪著李學武,鼻孔裡呼氣都有些粗了。

這個混蛋!

不過這是她問的,跟對面兒的壞蛋也較不起真兒。

「我屬於哪個階段?」

「你?」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有些認真了的顧寧,道:「我想應該是誤入敵營吧」。

「那我應該斃了你」

顧寧故作兇狠地瞪了李學武一眼。

李學武倒是笑的更開心了,看著顧寧就要惱羞成怒了,便說道:「逗你的,小時候誰沒幾個玩的好的女同學」。

「除了女同學呢?」

顧寧顯然很是在意李學武所說的這些,不由得追問了一句。

「當然了,高年級的女生,或者已經畢業了的」

李學武話說到這停頓了一下,挑了挑眉毛,示意顧寧這大家都懂的。

「不過你也知道,十幾歲的少年,說的和做的都如那個年輕一般,比較幼稚,並不值得敘述,留作記憶比較好」

顧寧沒在意李學武的小時候,她知道衚衕裡的孩子跟她們小時候還是不同的。

她也不是小孩子,更不會去揪著那些過去的無理取鬧,她糾結的是現在。

李學武當然知道顧寧在乎的是什麼,他是在故意插科打諢,說這些以前的事兒。

顧寧不知道該怎麼問,也不知道問出來自己應該是個什麼反應。

李學武倒是沒想到這個敏感的姑娘這麼的在乎自己,忍不住笑了出來。

顧寧正在猶豫著,糾結,沒想到對面的壞蛋竟然還笑的出來!

「呵呵呵」

李學武笑著端了酒杯再次去跟顧寧碰杯,氣的顧寧將桌上的酒杯挪了,不給李學武碰。

李學武笑的更歡了,酒都沒敢喝,怕噴出來。

顧寧氣呼呼地瞪著李學武,道:「我是不是很可笑?」

「呵呵,並不是」

李學武擺了擺手,忍住了笑意,道:「只是有點可愛」。

顧寧根本不理會這壞蛋的言巧語,她就知道這人總有話說。

李學武整理好情緒這才喝了一口酒,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說我啥了?」

顧寧看著李學武的眼睛,頓了頓,反問道:「你有什麼可被人說給我聽的?」

「那可多了」

李學武很坦然地說道:「我做的壞事我自己都記不住了,要不你提示一下,我給你說說?」

顧寧看著李學武,只覺得自己才是誤入敵營的那個。

「你喜歡我嗎?」

李學武沒想到顧寧問出了這個問題,就像上次在別墅門口一樣。

顧寧盯著李學武的眼睛說道:「我並不奢望永遠的愛情,但也不想過沒有溫度的婚姻,相比於傷痕累累的沉默,我更希望彼此留一些體面」。

李學武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肘拄在了桌子上,很是認真地說道:「我從未對你撒謊,包括上次回答的你這個問題」。

顧寧認真地看著李學武的眼睛,兩人僵持了有一陣,顧寧開口問道:「你確定?」

「我確定」

李學武看著顧寧的眼睛說道:「如果你想知道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任何事情」。

將面前的酒杯挪開,再次往前探了探身子,讓顧寧能清晰地看見自己的眼睛。

「我都將毫不保留地告訴你」

「不需要」

顧寧很是確定地搖了搖頭,用湯勺攪拌了一下碗裡的紅菜湯,道:「我有我的要求,你也有你的責任」。

李學武看著顧寧,現在的顧寧才是他第一次在手術檯上見到的那個顧寧。

「那咱們吃飯?」

「最後一次」

顧寧點點頭,道:「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你確定你對我的感覺」。

李學武伸出手,對著顧寧道:「此後餘生,請多關照」。

顧寧看了看李學武,放下手裡的勺子,也伸出了手,放在了李學武的大手掌裡。

「既見君子,兩不相疑」

「謝謝顧女士」

「謝謝李先生」

服務員端著盤子站在過道上,不知道應不應該走過去上菜,那邊的兩人在做什麼?

剛才不是說物件嘛!

怎麼又像是談生意的了!

婚姻本身就是一場交易,李學武願意付出真心,顧寧願意付出真意。

李學武很贊同顧寧的觀點,婚姻和愛情是兩回事兒,但婚姻不代表沒有感情。

結婚若為維持體面,那婚姻便是長期賣音。

大地西餐廳的燜牛肉確實不錯,不過比那道奶汁烤鱖魚就差點兒了。

倒不是廚子的手藝不成,而是材料。

這個時候的牛肉很稀缺,別看李學武他們一火車一火車往回拉,但真正形成供應鏈的很少。

李學武感覺這牛肉好像是罐頭產品,有些不喜歡。

當然了,這個時候就別挑四眼齊了,這五塊錢算是體驗一把四九城老百姓眼裡的頂級美食了。

聽著李學武嘮嘮叨叨地品評著剛才的菜,顧寧走在李學武身邊已經平復了這三天以來糾結的心情。

「麵包挺好吃的」

「呵呵,我說這頓俄式西餐不好吃,不代表真的是俄式西餐不好吃」

李學武轉頭看了顧寧說道:「我想點裡海鱘魚子醬,他一定說我裝嗶」。

「噗~」

顧寧聽見李學武的話忍不住笑了出來,用手擋了一下嘴,隨後撇了李學武一眼。

李學武絲毫不在乎顧寧略帶嗔怒的眼神,繼續說道:「正經的俄式西餐還是很豐富的,至少比法式西餐豪奢」。

顧寧抿抿嘴,跟著李學武走到車邊,回道:「就好像你吃過似的」。

「這叫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

李學武跳上吉普車打著了火兒,這會兒天色還大亮呢,路上的行人還不少。

都是得著週日的空閒出來逛街的,有點兒錢的便約著來這邊打打牙祭。

八大春就剩一家了,但菜品絕對地道。

顧寧挽著裙子上了車,開口道:「書架上的書我都看過書名和目錄,怎麼沒見有寫這些的?」

「瞧,誤入歧途了不是~」

李學武調侃了一句,踩著油門開著吉普車上了馬路,嘴裡笑著說道:「孟子曰:盡信書,不如無書。把書中的知識看在腦子裡,總結出來的才是自己的」。

顧寧撇了撇嘴,鬥不過李學武的嘴,她選擇無視他的自誇。

李學武從懷裡抽出一封信封遞給顧寧。

顧寧看了看李學武,伸手接過,問道:「啥?」

「演出票」

李學武一邊開車一邊說道:「一會見著黃乾和他媳婦兒你就說這票是你搞到的」。

顧寧看了看信封裡的四張票,轉頭看向李學武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剛才李學武明明跟她說的是他的同學搞到的票,這麼做是為了騙他同學的妻子?

顧寧不願意撒謊,便要將信封還給李學武。

李學武轉頭看了看顧寧,笑了笑,沒有收回來,解釋道:「他叫黃幹,在東城一監所上班,他還有個妹妹,也是我們同學,在部裡上班」。

顧寧明白了,看著李學武問道:「所以是你搶了他妹妹的票?」

「怎麼可能」

李學武抱屈道:「是他主動約我的,想約他媳婦兒見見你」。

顧寧見李學武不收,便也就拿在了手裡。

李學武繼續說道:「我說過的,不會跟你說謊,但他媳婦兒跟他妹妹關係比較好,這不是為了減少尷尬嘛」。

「我不說」

顧寧才不參與李學武他們耍壞呢,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行行行,我就說我搞到的」

李學武笑著說道:「我要是這麼說了,他媳婦兒一定以為我是故意的呢」。

顧寧不想聽這人的解釋,他的這張嘴就會說。

車輛來到劇院,門口已經有很多人了。

三個一夥兒,五個一團兒的,嘰嘰喳喳地興奮地討論著什麼。

其實芭蕾舞這種藝術形式高雅不高雅?

李學武不知道,他對藝術的理解很膚淺。

京劇他聽不懂,不喜歡,電影嘛,他看的多了,驚險刺激的,曲折感人的,已經見慣了,已經有了免疫力了。

每天晚上通過小怪獸聽一聽相聲就算是豐富娛樂生活了。

芭蕾舞他是兩輩子第一次這麼正式的看,印象裡對芭蕾舞的理解就是噔噔噔噔那個小天鵝的音樂和影片。

吉普車直接停在了劇院樓前的空地上,腳踏車保管員看了這邊一眼,沒敢過來。

李學武跳下車,挑著眉毛看了看往這邊望著的那些年輕人,隨後轉過車頭接了顧寧的手。

兩人的這個組合很是惹眼,門口聚攏的都是來趕時髦的小年輕。

說白了就是這個時代娛樂極度匱乏,但凡是個熱鬧的,甭管高雅還是低俗,他們都願意攙和一腳。

李學武沒搭理這些探究的目光,帶著顧寧往裡面走,隱晦地露出了衣角下面的槍套。

眼睛賊的已經轉過頭不往這邊看了,還瞪眼珠子的也被同伴懟了提醒了。

李學武長得本來就不好惹,又是開著吉普車來的,身上還帶著傢伙兒,這些人都明白這是明晃晃的大鐵板,踢不得。

顧寧不懂李學武為什麼這麼做,但她知道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就像她說的那樣,她不想知道李學武在做什麼,只要李學武懂得負責任就行。

其實李學武也是打個保險,門口的這些孩子多半是沒搞到票的,蹲這兒碰瓷兒呢。

逮著面的,或者窩囊廢就勒索一張。

李學武怕這些混蛋找不著票拿他的車撒氣,尿尿,扔磚頭,搞破壞,這些孫子啥都乾的出來。

進了大廳,便見著黃幹正跟一個大波浪髮型的女人說笑著。

得,一定是黃夫人了,不然依著黃乾的膽子,今天是不可能跟別的女人撩騷兒的。

「哈哈,這是弟妹吧!」

黃幹見著李學武帶著顧寧進來,笑著打了一個招呼。

李學武則也是笑著對顧寧介紹道:「這是我好朋友,黃幹」。

顧寧微笑著點了點頭。

李學武這會兒見著黃幹媳婦兒轉過身看向這邊,便也笑著招呼道:「弟妹你好,我是黃乾的朋友,我叫李學武」。

黃乾的媳婦兒翻了個白眼,笑著伸出了手,道:「你們這是怎麼賃的?」

李學武:「各賃各的!」

黃幹:「各賃各的!」

……

「你們是小孩子嘛?」

黃乾的媳婦兒見著兩個沒正型的,跟李學武握手自我介紹道:「蘇幼芳,對你早有耳聞了」。

「那一定是黃幹說我壞話了」

李學武笑著鬆開了蘇幼芳的手,給黃幹兩人介紹道:「我物件,顧寧」。

蘇幼芳看出顧寧的性格了,大方地笑著伸出了手,道:「你好,聽黃幹說了你和李學武緣分天成,一見鍾情的故事了」。

顧寧看了李學武一眼,笑著道:「那故事一定很精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