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目送了武哥進了垂門,他往屋裡走,人還沒進屋,肚子先進屋了。
大姥和二爺正坐在炕的這邊跟傻柱打紙牌,幾人說話的聲音也不大,因為李學才和葛林他們在中間已經躺下了。
沈國棟見著老彪子進來,便問道:「武哥跟你說啥呢?」
他剛才從窗子看見武哥跟彪子摟著肩膀好哥們兒似的進來的,這才問的。
「沒啥」
老彪子挑了挑眉毛說道:「武哥告訴了我一個事實」。
「啥事實?」
這會兒沈國棟和二孩兒都沒睡著,聽見是幾個兄弟之間的事兒,便都抬起頭看了過來。
葛林是不大在乎這些的,他個子高,只能躺在炕上的拐角處,這裡得橫著睡,不然這鋪炕可睡不下他。
老彪子抖了衣服掛在牆上的衣掛上,對著沈國棟幾人笑著說道:「武哥告訴我,其實我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勞苦大眾」。
「啥?」
沈國棟咧了咧嘴,看了一眼老彪子新買的皮鞋,和打了頭油蒼蠅落在上面都打滑的腦袋。
這特麼哪一點能看出這孫子是勞苦大眾?
「呵呵呵」
正在打牌的傻柱笑著說道:「這是我今天聽到的第一個笑話」。
「你不信?」
老彪子橫了橫下巴道:「我和國棟還有二孩兒都是窮苦大眾,我們連工作都沒有,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怎麼就不是窮苦了?」
「嗯,這是我今天聽到的第二個」
二爺見老彪子耍寶,坐在傻柱對面兒的他跟傻柱眨了眨眼,說了這麼一句。
傻柱也是轉頭對著老彪子說道:「說這話你小心點兒,要是讓那三位女同志聽見了,我保證你明天,甚至後天,都吃不著飯了」。
「呵呵呵」
沈國棟也是笑著說道:「西琳姐聽見你說沒吃著飯絕對會這麼做」。
老彪子瞪了瞪眼睛,道:「那就去掉這句,反正我們現在都是最典型的窮人」。
「嗯,真特麼窮」
二孩兒笑道:「窮的彪哥直換褲子,因為褲子瘦了」。
「哈哈哈~」
打牌的幾人都笑了起來,直笑的二爺嘴上叼著的菸頭掉菸灰。
老彪子剛才在外面就叫武哥諷刺了一句了,這會兒臉皮也厚了,無所謂地說道:「反正武哥下達命令了,咱們以後就是窮人,不許富」。
「管好你自己吧」
沈國棟撇了撇嘴,道:「瞅瞅你,不用你出去收破爛了,你還穿過破爛衣服嘛?」
「明天我就穿」
老彪子確定地說道:「再讓你們說著了我是孫子」。
「呵呵」
二爺拿著紙牌跟姥爺對視了一眼,都明白了李學武的意思。
有些話不用說的太明白,容易露出來,只要大家都知道了,也就都做了。
飯菜倒是不用擔心,沒見著誰細研究這玩意兒去,做出來就吃了,誰還跑廁所研究大家吃什麼?
只要在日常的生活中注意點兒就行了,一定也是李學武發現了什麼,或者說從外面聽見了什麼風,這才提醒大家的。
今年的狀況確實是不大好的,z先生一直在想辦法恢復經濟。
現在上面關於經濟的運作線路爭執的很厲害,具體表現在了當前老百姓購買商品時票據的增多,而商品的減少。
憑票購買可不是均分,而是一種限制購買力和打壓經濟活性的舉措。
雖然在當前的經濟環境下,票據確實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但享受這種穩定的時候也錯失了很多發展的機遇。
就比如現在的布料,買的起的沒有票,有票的買不起,票據都有時限,可能庫房堆積,外面缺衣。
施政者有時候也很迷茫,不知道如何調節口子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面對現在的正治形式,一般都是無為而治,只有看清楚風向的時候才能繼續嘗試是邁出左腳,還是右腳。
不然你進門邁腳錯了都有可能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李學武進院兒的時候見著家裡已經熄燈了,便沒有回家跟父母說結婚的事情,想著明天回來再說。
跨過三門,見著秦淮茹出來,便打了個招呼。
秦淮茹也是笑著問道:「你有不忙的時候嗎?」
「有啊」
李學武低頭笑了笑,道:「趕上我睡覺的時候就不忙」。
秦淮茹撇了撇嘴,道:「真怕你忙的睡覺都忘了」。
「也許有時候會這樣吧」
李學武現在還能保證自己的下班時間,就怕有一天連準時下班都會成為奢望。
「這麼晚還沒睡?」
「洗幾件衣服」
秦淮茹示意了一下手裡的髒水,倒進了水池子裡,隨後見著李學武往後面走,便說道:「明天中午食堂燉兔子,記得吃啊」。
「山上送來的?」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這紅星村養兔子倒是要發家了,這是軋鋼廠第幾次吃兔子肉了?
光是治安大隊就收到過這種補給。
這可不是免費的,除了第一次,這以後的配送可都是軋鋼廠用真金白銀買回來的。
當然了,也包括其他交換的物資。
比如工具,比如軋鋼廠副廠的生產物料和物資。
光是勞動服就被紅星村換了不少,這種布工作服穿著柔軟,禁磨抗造,最適合下地幹活兒穿。
還有就是勞動鞋,現在又叫黃膠鞋、解放鞋,叫法不一,但東西是一個東西。
底兒是軟的,外形看著不是那麼的時尚好看,但卻是現在最流行的款式。
而且買不著,那底兒是橡膠底兒,現在的橡膠還大量依靠進口。
反正錢多了對於他們來說也是買東西,倒不如直接換東西回去。
這麼一來村裡養兔子的越來越多,幾個單位時不時的還能打個牙祭。
秦淮茹說的便是這個。
「今天下午送過來的,廚房找人幫著收拾的」
秦淮茹拎著盆,對著李學武解釋道:「好像是李副廠長張羅的,具體什麼安排不知道」。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這事情只要沾了李懷德就沒有便宜的。
跟秦淮茹點了點頭,轉過身便往回走。
秦淮茹提醒李學武去吃飯也不是說讓李學武去吃兔子,這是在提醒李學武這件事的不對頭,還有就是明天可能發生的事兒。
因為回來的晚,李學武也沒去一大爺那邊看看,徑直回了家。
對門兒倒是還亮著燈,但李學武沒有興趣這麼晚了去看一個婦女。
「我還說呢,再不回來我就撤了」
於麗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見著李學武回來便站起了身子。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去顧寧家了,多聊了一會兒」。
「哦,是嘛」
於麗接了李學武脫下來的外套,抖落了一下,用衣服掛掛去了門口的櫃子裡。
李學武去了裡屋,見著炕上已經鋪好了被子,明早的衣服和今晚的睡衣都準備好了,便拿起來換了。
這會兒於麗也是走了進來,伸手摸了摸褥子底下,說道:「不那麼熱,要不要再燒點兒?」
「不用」
李學武微微搖了搖頭,換好了睡衣便去洗漱。
於麗則是幫著李學武把窗簾都拉好了,又去把李學武的槍械和槍套卸下來放在了枕頭邊。
關了裡屋的燈,只留下一盞檯燈做照明,這才又回了客廳幫著李學武拿毛巾。
等李學武收拾好了,於麗看了看時間,九點半都過了,便要離開。
李學武則是背對著於麗站在客廳,看了看縫紉機那邊沒忙完的衣服說道:「今天跟她家說了要把孩子帶過去養」。
「哪裡?」
於麗倒是不知道李學武說的哪裡,但她從李學武的口風中知道,好像他結婚以後不在這邊常住的。
「海運倉那邊」
李學武轉過身,對著於麗癟了癟嘴,隨口道:「一幢帶院子的二層小樓,是我回來執行任務時候的獎勵」。
「哦」
於麗點了點頭,她不明白李學武為什麼跟她說這些,這並不是她能問的,也不是她能知道的。
李學武沒再往下說,知道於麗不會留下,笑了笑便回了裡屋。
於麗微微皺了皺眉頭,看了裡屋一眼,這才出了門。
「於姐,剛收拾完啊?」
正在於麗出門的時候,正遇見劉光天從家裡出來,見著於麗便打了個招呼。
於麗正想著事情,被劉光天叫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
「哦,這不學武剛回來」
一般院裡人不算親近的都習慣跟李學武叫李處長,畢竟這院裡軋鋼廠的工人多。
如果比較親近的,或者有關係的,要麼叫哥,要麼直接叫學武。
劉光天聽著於麗的稱呼羨慕地往已經熄了燈的屋子看了看,隨後跟著於麗一前一後地往外面走,嘴裡說道:「領導都是忙的」。
「呵呵」
於麗笑了笑,隨後問道:「你媽好點兒沒?下午上班來著,也沒見著二大媽」。
「還那樣兒」
劉光天微微搖了搖頭,道:「暫時幹不了家務活兒,嘴還是歪的,用針扎也不行,是吃藥也不行,可能就這樣了」。
「多照顧點兒吧」
於麗寬慰了一句,進了中院,跟劉光天招呼了一聲便往上屋去了。
雨水正好這會兒出來倒水,見著於麗回來便也見著了劉光天。
等回了屋,便跟於麗問道:「怎麼跟他說上了?」
「趕上了唄,說幾句,問問二大媽」
於麗也是邊脫衣服邊回了雨水的話,等李學武的時候她都洗漱完了。
「他還能關心了他媽去?」
雨水撇撇嘴,說道:「他們家可真是家傳的,早先他爺爺活著的時候,二大爺就跟劉光天一個德行」。
「還好吧,二大媽還是他送醫院的」
於麗倒是不知道後院兒二大爺家的往事,因為她嫁進來的也晚。
雨水撇了撇嘴,說道:「也就三分鐘熱情,你是沒見著出事兒第二天他們哥仨兒在後院兒那個鬧,差點兒打起來,我在這屋都聽見了」。
見於麗不信,雨水解釋道:「就為了確定誰應該去醫院伺候,聽說劉光天差點把他大哥家窗子給砸了」。
「是嘛」
於麗脫了鞋上了床,對著雨水有些驚訝地說道:「這我倒是不知道,沒聽說啊」。
「還是那天飯前的事兒呢,那會兒你在倒座房呢」
雨水也跟著上了床,邊躺下邊對著於麗說道:「不然你覺得劉光齊的媳婦兒為啥去醫院伺候二大媽啊?那可是當天就跑了的主兒」。
「這家人還真不吃虧」
於麗靠坐在床頭,言說道:「以前二大爺就厲害,不管跟這院裡的誰都不讓份兒,這三個兒子也是一樣」。
「今時不同往日嘍~」
雨水看了看門外,隨後對著於麗問道:「以前你見著劉光天敢這個時候出去玩兒嗎?」
「他是出去玩兒啊?」
於麗挑了挑眉毛,說道:「剛才就說了二大媽的事兒,我沒問他」。
「好些天了」
雨水說道:「我哥見著過,就跟門房裡,一大爺也不在,這些人開始耍錢了」。
「是嘛」
於麗是知道門房晚上有人玩牌的,多是小年輕的,老彪子有時候也去。
不過老彪子回來的時候說的少,畢竟天天都忙著,老彪子也都是喂完最後一次馬就回去睡覺的。
只有傻柱有的時候好湊熱鬧去看看,但也沒跟倒座房的人說,許是怕李學武知道了要說吧。
雨水點頭道:「我跟我哥說了,不叫他再管這狗屁倒灶的事兒,以前玩牌消磨時間的那些人有的都不去了」。
「確實」
於麗說道:「甭搭理他們,出了事兒挨收拾就知道了」。
「誰好管那閒事」
雨水抬眼看了看去拉閉火的於麗,嘴裡停止了話題。
因為再說下去可能就聊到這院裡最能管這個事兒的那個人了。
上次也是因為她隨口一說,差點兒漏了餡兒,這兩天看著於麗,好像對昨天說的話不在意似的。
於麗鑽進了被窩兒,躺在枕頭上,問道:「你哥說什麼時候辦事情了嗎?」
「不知道,他是個不長心的」
雨水說了一句,隨後猶豫了一下,問道:「後院兒呢?李學武是不是快了?」
「沒聽他說」
於麗搖了搖頭,道:「可能吧,今天就是去他物件家裡了,還商量了孩子的事兒」。
「李姝?」
雨水倒是比較好奇這個,問道:「是要放在他家裡養嗎?」
說完了話也不等於麗回答,又繼續說道:「是了,畢竟是撿來的嘛,又是他奶奶一直帶著的,他和他物件都是上班的,正常」。
「好像是要自己帶」
於麗也是不怕雨水亂說的,這也不是什麼秘密,過一段時間就都知道了,便也就跟雨水說了。
「今天跟我說的意思好像是結婚以後搬走,孩子也是他們自己帶」。
「是嘛,他的意思還是他物件的意思?」
雨水還挺驚訝,畢竟這是一個很好選擇的問題,李姝在李家並不存在身份問題。
李學武自己養和在家這邊養都不涉及到李姝的身份,當然是可著方便的來。
「這就不知道了,我也就是聽他提了一嘴」
於麗扭著身子臉對著雨水躺了,嘴裡繼續說道:「他那人你不知道?啥話都是不願意說的」。
「他們家的家教」
雨水瞭然地點點頭,道:「從他奶奶那兒你就能知道,他們家的孩子從小都是,就連最淘氣的李學武都是一樣,從來不亂說話的」。
「呵呵」
於麗笑了笑,說道:「小時候他欺負過你沒有?」
「沒有吧?我記得沒有」
雨水回憶了一下,說道:「他很少跟院子裡的孩子玩兒,嫌閆解成面,也嫌後院劉光天慫,再大的,像我哥他們,更是差著年齡呢」。
「那你為啥很少跟他說話?」
於麗看著雨水說道:「就算是現在,我見一起吃飯的時候,即使坐在一桌你們也很少說話」。
「煩他唄」
雨水翻了個身,平躺著,看著棚頂說道:「就算他當廠長,我都知道他是個啥樣的人,壞的很」。
「呵呵,你倒是看的準」
於麗笑了笑,用手理了理耳邊的頭髮,說道:「他這人耍壞一套又一套的,跟那些朋友都是,你沒聽見,他們打電話才有意思」。
「不用聽我也想象得出來」
雨水撇了撇嘴,隨後轉頭看著於麗問道:「明明知道他壞,為啥你還不離開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