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大儒倒是個文化人,是要臉的,這會兒也是乾笑道:「咱可說清楚,這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們領導的」。
「我認識你們領導是誰啊!」
李學武笑問道:「咋,要給我再開一份兒工資啊?」
「想得美吧!」
餘大儒也知道了李學武的脾氣,笑鬧道:「我們可跟調查部不一樣,別提錢,提錢就翻臉」。
「那還談個屁!」
李學武抬手對著門外喊道:「器之,送客,餘科長要回去了」。
「哈哈哈!」
餘大儒對著門口過來檢視的沙器之擺了擺手,隨後笑著對李學武說道:「我可是把你那犯罪心理學誇齣兒來了,我們領導說了,只要出版了,我們單位,人手一本」。
說著話,看著李學武挑眉問道:「怎麼樣?這夠意思吧?」
「這有什麼好夠意思的!」
李學武不屑地說道:「我出書又不是為了賺錢,我就是為了把自己的經驗分享給大家,你們看我的書,學了知識,應該感謝我,怎麼還跟我要人情了呢?」
「你!……」
餘大儒看著李學武震驚了,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
這特麼……
李學武擺擺手,道:「好好好,我就算答謝讀者了,說吧,啥要求」。
「您真是……活該您二十歲就當副處長啊!」
餘大儒一副受教了的模樣,點頭感慨道:「領導總說我不成熟,我還問呢,都特麼快三十了,咋就不成熟了,直到看到了您啊」。
李學武翻了個白眼,笑罵道:「再罵人我可真送客了」。
「我可是說真的」
餘大儒認真地模樣說道:「為什麼我快三十了,還僅僅是一個科長,現在我明白了,我就是舍不下臉來啊」。
「合著我教你不要臉了?」
李學武哪裡會吃虧,趕著餘大儒把底兒掀開前,直接掀了桌子。
餘大儒倒是不在乎,靠坐在沙發上,說道:「我們領導說了,必要的時候要請你去講課」。
「是嘛?」
李學武喝了一口茶,隨後問道:「給錢啊?」
「都說了我們領導提錢翻臉的」
餘大儒強調了一句,隨後補充道:「這可是個機會,你想啊,我們單位推廣了,別單位不也都學習了嘛」。
「合著我這算是售後服務了?」
李學武擺擺手,說道:「你也看見了,我這兒多忙,哪裡有空出去講課啊」。
「是挺忙」
餘大儒看了看辦公室,道:「那我看冰凍車廂的事就別麻煩您了,省的您勞累」。
「啥冰凍車廂?」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現在改造的?」
「是啊」
餘大儒不在乎地說道:「因為我們部門負責全程保密工作嘛,現在改造的車廂是我們在管理」。
「劃歸你們了?」
李學武眼睛大了大,算是驚訝了一下。
「還沒」
餘大儒擺擺手,笑道:「這不正考慮呢嘛」。
他就說了這麼一句,隨後便要起身,做樣子告辭。
李學武眼珠子轉了轉,笑道:「既然餘科長忙,我就不留你了,器之,送一下餘科長」。
他也跟著站起身,要往辦公桌邊上走。
「嘿!」
餘大儒眼睛盯著李學武,都要走到門口了,見著沙器之進來,只能拍了拍沙器之的胳膊,示意他先出去。
隨後轉回身,走到李學武辦公桌前,看著李學武坐下他也邊坐下邊說道:「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呢!」
「我知道你啥牌呀!」
李學武笑著看著坐在自己辦公桌對面的餘大儒,道:「我還以為你要走了呢」。
「別扯了!誰走啊!事兒談了嘛!」
餘大儒瞪著眼睛看著李學武說道:「我就說鬥不過你,嘿,眼瞅著進了框底下了,讓你給飛了」。
「你跟這兒套老嘎呢!」
李學武拿著打火機敲了敲桌面,問道:「要我說啊,你也甭來這些彎彎繞了,誰給你出的餿主意啊,還給我灌迷魂湯,我是研究迷魂湯的祖宗」。
「見識了見識了」
餘大儒點頭,道:「要不怎麼說三人行必有我師呢,我們領導說請你是對的」。
李學武眯著眼睛道:「要說趕緊說吧,等一會兒吃飯了,我可不陪你」。
「得,那我就說說」
餘大儒知道這小子屬泥鰍的,根本抓不住,只能實話實說。
「我們真要搞那列火車」
餘大儒跟李學武解釋道:「知道這趟列車裝的啥?運去哪兒嗎?」
「不知道,別套我話兒」
李學武翻了個白眼,抱著胳膊靠坐在椅子上,道:「要說就說,不說拉倒」。
「也是」
餘大儒見套不出李學武的話,只能繼續說。
他也是反思了那天自己跟李學武對話的得失,不斷地學著李學武那天的談話思路,說幾句就想挖個坑。
但現在他是有點兒班門弄斧了,跟李學武學的談話技巧,現在給李學武挖坑,他也不想想,人家能跳嘛。
「甭管這車裝的啥,運往哪兒吧,反正這趟車因為加裝了冷凍機,又是一次性被送往國外」
說到這兒,餘大儒看著李學武波瀾不驚的面孔,就知道這小子不見兔子不撒鷹。
「我聽說你們廠在邊疆有門路,能搞到牛羊肉」
餘大儒把情況說了一半,又跳到了牛羊肉上面。
「我就說又是訂書,又是請老師的」
李學武挑了眉毛,道:「感情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啊」。
「哎~~~怎麼能說我們是黃鼠狼呢!」
餘大儒一臉不滿地說道:「合作嘛,都是為了錢嘛,我都跟你學的舍了臉了」。
「我看你們沒有狼的胃口,倒是有狼的心」
李學武挺直了身子,隨後胳膊肘拄在桌子上,看著對面兒的餘大儒問道:「吃這個,你們也不怕撐死?」
「這你就甭管了」
餘大儒嘿笑道:「要不是看著你們吃香的喝辣的,我們領導能著急?」
說著話點了點李學武的辦公桌,道:「上次跟軋鋼廠關係好的都吃著肉了,我們領導說了,我們無功不受祿,想要吃肉,跟你們主動合作」。
「那得找我們領導談啊」
李學武微笑著說道:「趕巧了,今天開的會」。
一邊說著,一邊將今天的會議內容檔案拿起來放在了餘大儒前面,解釋道:「聯合企業,現在確定歸我們廠景玉農副廠長管,找她正合適」。
李學武手裡的檔案放下來,餘大儒卻是看都沒看,用手點著,輕輕挪到了一邊,眼睛盯著李學武,道:「我不認識什麼景副廠長,我就認識李副處長,我們領導說了,這個事兒,只有你能辦」。
「喔哈,我還有幸得你們領導這份信任呢」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頭,道:「可我真不管這件事兒了,早在上上週我就不管了,現在只管原來那攤子事兒」。
「沒關係,慢慢談嘛」
餘大儒認死理了一般,就找李學武。
這會兒也是學著李學武一般放鬆了下來,道:「這趟車按照計劃送出去,就不會再收回來了」。
這李學武倒是想的明白,國際環境很複雜,做什麼事都得遮遮掩掩的,含含糊糊的。
再一個,這裡面也有人為的原因,這裡不細說。
但對於餘大儒說要把這趟車拉回來,改成冷鮮肉專列,他倒是很意動。
不過這個事兒還得從長計議,一個是車到底能不能搞的回來。
搞回來掛在哪個單位,總不能掛在沒有運輸任務的保密部。
還有就是合作關係,到底是怎麼合作,李學武別說現在名義上不管這個事兒了,就是管,他也不會自己這麼跟餘大儒談。
自己倒是行了,出了事兒好處理,對面兒這位算怎麼地的啊。
背後的人連個名字都沒有,就想談,呵呵,糊弄二傻子呢。
要說二傻子,這對面不就有一個嘛。
「我們負責收回來,車輛掛在軋鋼廠,無論運多少,我們只要一節車廂」
餘大儒顯然是沒有個談判經驗的,領導要求什麼,他就說什麼。
當然了,這個時候的人都這樣,還沒有經受過後世下海潮的洗禮,人人都「純潔」的不像話。
李學武看著對面跟自己提條件的餘大儒,臉上一副認真傾聽,內心卻很玩味的表情。
這要是不坑他一下子,那自己是不是忒實在了。
但要是坑了,那良心真的有點兒過不去了。
畢竟欺負老實人有罪的啊!
李學武這人最正直,最正經,最正派了。
真有點兒下不去手啊,這肉忒肥了。
「我說了,我現在不負責聯合企業的業務了」
李學武在餘大儒說完後,強調了一句。
看著餘大儒皺著眉頭要開口的模樣,李學武又擺了擺手,制止了餘大儒的話,開口說道:「這樣,今晚有個局兒,我們領導也在」。
「是李副廠長?」
餘大儒在這兒沒待多長時間,倒是把軋鋼廠摸了門兒清,連誰跟誰都知道。
「嗯,就在我們招待所」
李學武點點頭,道:「沒啥事兒,就是吃吃飯,喝喝茶,打打牌」。
說完後,李學武看著餘大儒問道:「你會玩兒牌吧?」
「打牌?」
餘大儒倒是吊著眉毛看了李學武一眼,見李學武臉上是確認的神色,便遲疑了一下,道:「當然」。
「那就好」
李學武笑著將手裡的菸頭懟滅在了面前的菸灰缸裡。
「下了班你就過去,到了那邊就說找我的,有人安排你」
「打多大的?」
餘大儒眨了眨眼,看著李學武說道:「我可沒帶多少錢啊」。
李學武見這傢伙真不上套,笑道:「打一億飄十億的,趕緊回去籌錢吧」。
「哈哈哈,那我知道了」
餘大儒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笑著站起身,道:「怪不得要晚上玩兒,感情白天不出去啊」。
「嗯,吃飯在招待所,打牌在墳圈子!」
李學武沒好氣地站起身,送了餘大儒出來。
沙器之站在門口一直等著來著,處長叫了自己兩次。
雖然知道是處長故意這麼叫的,因為處長就沒有這麼叫自己送過客人。
不過他還是很配合李學武的表演,把表情做的很到位。
等見著李學武送了餘大儒出來,更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李學武也就送到了門口,隨後是由著沙器之送下樓的。
畢竟是外面的單位的科長,該有的禮節待遇還是有的。
一般的處長李學武也就送到門口,科長李學武最多也就起個身。
有的時候處長來了他都不起身的,要不怎麼說沙器之餘大儒笑呵呵地出了門呢。
事兒雖然沒有立即談成,但也算是搭上了關係。
餘大儒是沒有談判的經驗和技巧,可他們領導就是讓他來了。
因為這就是個馬前卒,是探路的,談不談的成都無所謂。
再有一個,這件事兒看似是買賣,其實跟買賣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就是特麼一群想肉想瘋了,想錢想瘋了的二五眼,瞅著人家吃肉嘴饞,想方設法跟著吃肉呢。
要不是軋鋼廠身子板兒硬實,早特麼有上門化緣的了。
就這,李副廠長出面捐了多少呢。
你當邢城一趟擱啥要的榮譽?
不過這些人也是生財有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著美女抱大腿,靠著閻王吃小鬼。
還特麼一節車廂,李學武聽了當時差點一口唾沫啐他臉上。
跟這兒收稅來了,還特麼四十抽一呢。
還真行,想著「休養生息」呢,沒有一口咬死了。
餘大儒提的是一節車廂,意思就是無論你運啥,他不出運費,不出本錢,不出人工,車到地方直接拿。
這特麼比搶還狠呢,李學武要是答應了他,準叫他們領導說李學武是二傻子。
送走了二傻子,李學武轉回身,看了看手錶,還說好好幹幹活兒呢,這又特麼到了吃飯的點兒了。
這一天天的,總得乾點兒啊,不然下個月怎麼好意思領工資。
自嘲地歪了歪嘴,把桌上的檔案挑著重要的梳理了一遍,緊急的現在就給辦了,不急的就滕一騰。
現在廠裡重點工作有點多,眼繚亂的,保衛處是保障型部門,事事兒都找保衛處。
所以李學武是不忙都不行,尤其是這些新上馬的專案。
「處長,餘科長送走了」
沙器之上了樓,進了李學武的辦公室回了一句,便開始收拾茶几上的衛生。
謝科長談話的茶杯就沒來得及收拾,所以這會兒沙器之也是緊著清洗。
李學武的事兒多,說不上吃了飯又去哪兒了。
這間辦公室一般只有他和於主任來,他要是不收拾,於主任見著就得收拾。
人家畢竟是主任,幫著收拾大多是做給李學武看的。
一次兩次的還成,要是多了,那不真成不懂事兒了嘛。
李學武對於沙器之是很滿意的,這會兒想起了在開會前跟徐斯年扯得閒話,邊翻著檔案邊問道:「廠辦來了大學生了?」
「是」
沙器之手裡的活兒停頓了一下,回道:「是分配下來的,說是先實習,畢業後直接就崗」。
「是嘛」
李學武頭也不抬地問道:「說是來的女大學生還挺漂亮的?」
沙器之聽見這話卻是一愣,他先前還以為李學武有調大學生過來的意思呢。
這事兒他也聽說了,見李學武問,難免的要想,李學武是不是要換秘書了。
畢竟這個時候的大學生是真的值錢啊,那可都是上來就奔技術員和幹部崗來的。
要文化有文化,要身份有身份,要涵養有涵養,戴著個小眼鏡,領在後面當秘書,出去了相當有面兒。
他心裡犯嘀咕,這手上的動作就慢了,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呢,怎麼就說到女大學生漂不漂亮上來了?
這……這,處長也不是那種人啊。
沙器之的腦子急速旋轉,倏地,眼睛一亮,知道李學武問的是啥了。
「可不」
沙器之用了不到一秒鐘的反應時間思考了過來,嘴裡跟著回道:「各個兒梳著兩條大辮子,長得白淨,一看就是文化人」。
「呵呵」
李學武聽見這話輕笑了一聲,口中隨意地說道:「大學生好啊」。
「嘿嘿,您也說好,服務處的王處長也說好呢」
沙器之笑著說道:「王處長還說要提升服務處整體人員素質,要求調幾個女大學生過去,說是……」
他說到這兒也是想了想,才又說道:「說是成立青年先鋒服務隊,要打造軋鋼廠的服務型隊伍,呵呵,反正報告上的理由一大堆,我沒記太全」。
「是嘛!」
李學武點點頭,道:「還是人家王處長看的深,看得遠啊」。
「不過我聽說還真有幾個確實漂亮的」
沙器之將手裡的茶杯擺在了茶几上,調整了方向,看著立整、美觀了,這才站起了身子。
「好像今年分配指標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前陣子那些牛羊肉鬧的,都往咱們廠擠」
說著話,走到李學武辦公桌前面提醒道:「處長,到飯點兒了,您得按時吃飯,下午還有會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