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迷人
什麼叫雪中送炭啊,劉光天覺得老彪子打自己都是應當的,母親都那個樣了,應該抱過來求的。
可他哪兒有那個臉,哪有那個把握人家能借給他三輪車啊。
現在三輪車沒借著,倒是藉著了汽車,他只覺得心裡有勁兒,腳下生風。
等回了家,翻箱倒櫃地找錢,翻找一處嘴裡叨咕一句沒了,翻找一個處又是失望地叨咕一句沒了。
這棒梗也是賊,見著這邊熱鬧,雞都不管了,拎著破水桶站在門邊上趴著門框往裡瞧了瞧。
想看看裡面咋地了,卻有劉奶奶擋著看不清楚,又看了看劉光天,不知道這大傻子幹啥呢。
劉光天實在找不著錢了,轉身撲騰就給劉茵跪下了,言說家裡錢都被收繳了,去醫院沒錢,想求劉嬸兒借一些。
劉茵答應一聲,也沒去扶他,叫他趕緊找證件,她回家拿錢。
等劉光天用被子抱著他媽出來的時候,劉茵掐了三十塊錢跑過來塞進了他的兜裡。
「趕緊走!」
劉光天來不及擦眼淚,道謝的話也被劉茵擋回去,抱著他媽就往出跑。
等到了中院兒,倒座房的沈國棟已經帶著人來接了,並著早晨起來在院裡的鄰居都伸了手,幾人抬著被子連跑帶顛兒一直送到了西院已經等著的車上。
看著吉普車離開,眾人這才舒了一口氣,各自唏噓著回了院兒。
二大爺的事兒大家都聽說了,那些娘們兒背後說叨行,院兒裡的爺們兒最多也就閒聊說起一兩句。
這趕上事兒了,可不能站著幹看著,那不是讓外面的人笑話這院兒裡住著的人沒有人情味兒了嘛。
大早上的,各自回了家裡又是一陣感慨,給自己敲了個警鐘,以後可不能犯錯誤,誰家也禁不起這麼折騰。
葛淑琴起了個大早,跟著婆婆一起忙活著做早飯,也是見著了二大媽被抬出去的情景。
因為當時大家都亂著,誰也不知道確切的情況,還都以為那啥了呢。
三大媽抓著自己的手,有些難過地說道:「你看看這事兒鬧的,他二大媽可厲害個人,生生鬧成這樣,你說這往後的日子可咋過呦」。
閆富貴早上出去遛彎兒了,剛回來,不大知道啥樣,也是剛聽說。
可他倒是沒大在意,他現在想的是自己,想的是他們家,可不能出這樣的事兒,不然他一定挺不到老彪子開車送他去醫院就得完蛋。
「趕緊整飯吃飯,老三、老四還得上學呢」
嘴裡催了一句,隨後便皺著眉頭坐在了堂屋凳子上。
三大媽見著老伴兒催了,哪裡還敢再說,緊著忙活了。
葛淑琴倒是個安靜的,一句話都沒說,端了幾碗粥上來,又幫著端鹹菜。
三大媽看了看兒媳婦兒的身影,怎麼覺得今天不大對勁兒呢。
雖然平日裡也是這般勤快,可就是感覺不對勁兒。
微微搖了搖頭,撿了筷子上桌,招呼著吃早飯。
閆解放拄著拐,笨笨查查地從裡屋出來,眼睛沒看飯桌,先是看向了他嫂子。
因為飯桌沒什麼好看的,他們家就是這老三樣,米粥,窩頭,鹹菜。
長年累月的都是如此,可不如他嫂子好看。
可往日里會用眼神回應他的嫂子今天卻是看也不看他,好像沒見著他的眼神似的。
閆解放還想搭茬兒,卻是被他爹用筷子敲了一下,嚇的他趕緊低頭吃飯。
閆富貴瞪了兒子一眼,眼睛卻是看了葛淑琴一眼。
巧合的是,在往背對著門坐著的葛淑琴那邊看的時候,正從敞開的房門看見於麗打門口過。
前兒媳婦兒和現兒媳婦兒正好放在了閆富貴的眼前,一個低眉垂首,一個精神抖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於麗從倒座房出來是要往後院兒去的,李學武昨晚沒回來,打電話說了要在廠裡辦事兒。
從院裡發生的事兒她也猜到李學武在忙什麼了。
這現在往後院去是給李學武拿換洗的褲子和衣服。
李學武回了電話,說是昨天下去檢查,泥點子崩了一身,穿著也不大好看的。
接著秦淮茹捎的信兒,於麗就準備著秦淮茹上班的時候給帶去。
這邊進了中院兒,正趕上棒梗拎著水桶回來。
嘿,這小子跟倒座房那邊玩多了也是學會了嘴甜,見著於麗便開口叫姨,比自己家的小姨叫的都親。
因為於麗經常給這個小胖墩兒投餵滷貨啥的,惹得棒梗一見著於麗就親近。
「又起早去的河邊兒?」
「沒起多早」
棒梗笑了笑,解釋道:「今早有霧,我有點兒害怕,就跟門口的水坑撈的,還別說真有玩意兒」。
「呵呵,知道雞蛋香了是不是?」
於麗一走一過兒捏了捏棒梗的大肥臉,隨後問道:「雞蛋不會都進你肚子裡了吧?」
「哪兒啊~」
棒梗嘰咕嘰咕眼睛,對著家裡比劃了一下說道:「都給我小姨了,說是孵小雞,都孵了幾天了,也沒見孵出來」。
「哪有那麼快的~」
於麗看著棒梗失望的小眼神,笑著摘了棒梗頭髮上沾著的雞毛,道:「讓伱媽多等一會兒啊,我給你武叔收拾了衣服讓你媽帶去廠裡」。
「知道了,我媽說等著了」
棒梗應了一句,隨後補充道:「剛跟後院兒回來,劉奶奶給老太太送飯去了」。
「嗯,知道了」
於麗拍了拍棒梗的大腦袋便往後面去了,棒梗則是挑了挑眉毛,拎著那個破水桶往家裡走。
家裡正搽粥呢,他媽給兩個小妹妹穿衣服,小當的手疼,只能由著母親幫忙。
奶奶在爐子邊上忙活,小姨坐在床邊打哈欠。
「洗手吃飯,怎麼這麼長時間啊?」
賈張氏不耐煩地催了一句,邊忙活著手裡的活兒邊說了一句孫子。
棒梗踢了兩下腳上的雨靴,也沒回他奶奶的話,衝著裡屋的母親喊道:「媽,我這雨靴小了,頂腳指頭了!」
喊完了,又轉頭兒對他奶奶解釋道:「後院兒二奶奶沒了,我給幫忙來著」。
賈張氏可被孫子這一句話給嚇了一跳,在裡屋的秦淮茹也驚了一下。
「胡說,不是抬著去醫院了嘛!」
賈張氏趕緊把鍋裡的玉米糊糊盛出來,對著小大人似的棒梗問道:「再說了,你能幫什麼忙,我怎麼沒瞧見你?」
「嘿!我真幫忙了!」
棒梗也是到了人嫌狗不愛的年齡了,句句都是答非所問,看著回的正常,可一句正點子都不說。
「他們家跟走人家兒了似的,門都沒關,還是我給關的門呢!」
「真顯著你了!」
秦淮茹給閨女穿好了衣服,邊走出來邊問道:「誰給你說你二奶奶沒了的?」
「劉光天說的啊!」
棒梗手也不洗,兩腳各自用力,甩了腳上的雨靴,光著腳丫子踩著凳子腿騎在了凳子上,伸手拿了窩頭兒就啃。
秦淮茹被兒子的話嚇了一跳,棒梗雖然開始惹人厭了,但不說謊話的。
想到早上那頓忙活,許是情況不大好的。
棒梗這邊還兀自邊啃窩頭兒邊說道:「我親眼見著的,劉光天站在屋裡老是說沒了沒……了」。
他還想繼續說呢,可見著他媽已經先一步出門去了。
他奶奶也是皺著眉頭對著他們仨孩子叮囑道:「好好吃飯啊,吃好了自己上學去!」
賈張氏說完,又對著秦京茹說道:「顧著他們仨吃飯」。
交代完,緊忙著扯了圍裙追著兒媳婦兒的步子往後院兒去了。
這要是院裡有人沒了,尤其是這種婦女沒了,各家兒婦女都是要勤打聽的,是要幫忙伸手的。
如果有事兒了不到場是要被人說閒話的,所以娘倆都是緊張著往後院走。
尤其是賈張氏,她有點兒心虛,是不是自己傳的話兒引起的,別惹上官司。
這麼想著,人已經到了後院兒了,瞧見秦淮茹已經跟李順家的說上話了。
「他劉嬸,你看這……二大媽是真沒了啊?」
「哪兒啊!」
劉茵手裡端著碗,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娘倆,道:「誰跟你們說的啊,早上走的時候還明白事兒呢」。
「是早上走的啊!」
見著這邊說話,有好事兒的就圍過來聽了,還沒聽全,就聽著後面這一句。
得!這二大媽倒成了明白事兒,早上走的了。
劉茵也是無奈地擺擺手,解釋道:「沒你們想的那樣兒,有可能是中風了,被他們家老二抱著出門的時候還知道跟我點頭呢」。
「嗷呦~~~」
賈張氏嚇的冷汗都出來了,用手捂嚕著胸口,長舒了一口氣。
可想到孫子的話,便又問道:「那怎麼棒梗聽見劉光天說沒了沒了的呢?」
「哪兒……」
劉茵一聽是小孩子聽的就想否定,可仔細一想,又是哭笑不得地解釋道:「那是劉光天找錢找不見了,說錢沒了」。
「嗨!~這倒霉孩子!」
秦淮茹慶幸地拍了一下巴掌,嘀咕道:「看我回去不收拾他」。
這周圍的人都跟劉茵打聽了二大媽的情況,隨後便唏噓著散了。
於麗用李學武以前的帆布包把給他換洗的衣服裝了,走出來正瞧見秦淮茹,便順手給了她。
秦淮茹拿了帆布包邊往回走邊跟著於麗解釋了來這邊幹啥。
於麗想了想,說道:「跟他說一聲吧,是個麻煩事兒」。
「知道了」
秦淮茹嘴裡應了一聲,兩人小聲地嘀嘀咕咕都往前面去了。
跟幾個老婆兒閒磕打牙兒的賈張氏慢了幾步,只來得及看見兒媳婦兒跟於麗說什麼呢,內容倒是沒聽見。
「嘖嘖嘖~」
賈張氏嘴裡咋舌了一陣,心裡想著這兩人說不上怎麼又走一塊兒去了,說不上聊什麼呢。
她就是說閒話的行家,見不得人揹著她說話,都以為說的是她呢。
這叫夜路走多了,看見的都是鬼。
在中院兒跟於麗分開,秦淮茹回了家,見著棒梗就是瞪了下眼睛。
「以後沒影兒的事兒不許胡說了啊!」
「我沒胡說!」
棒梗還梗著脖子喊道:「他就是說沒了沒了的」。
「那也不是二大媽沒了,是錢沒了」
秦淮茹把包放在一邊,洗了手便坐下吃飯,上班就要晚了。
賈張氏進屋後又對著棒梗說了兩句,隨後對著秦淮茹問道:「這李學武會不會給二大爺照顧啊?」
問著問著自己也覺得不可能,微微搖了搖頭,撇著嘴道:「不大可能,就劉海中那樣兒的,早晚我看啊……」
「媽!」
秦淮茹瞪了婆婆一眼,示意了一下坐著的孩子們。
二大爺啥事兒她自然清楚,婆婆盯了幾個晚上了,一個院兒裡住著,誰還不知道誰的。
秦淮茹倒是沒有表現出來,跟二大爺也好,跟葛淑琴也好,甚至是二大爺家的那個崽子,也是當做不知道。
在家裡更是不會說這種事兒,小孩子嘴快,如果說錯了話,備不住得罪好些人。
再一個,她們家是寡婦門,還是double寡婦,加倍,所以這是非也是加倍的。
把門前雪掃清楚了就夠不容易的了,何必惹那個閒言碎語和是非呢。
賈張氏晃了晃腦袋,知道秦淮茹的意思,不敢頂撞兒媳婦兒,只能端起碗吃了起來。
秦京茹倒是插嘴道:「二大爺不是跟李學武有……」
「吃飯吧你!」
秦淮茹是不會讓家裡人討論李學武的問題的,婆婆說了兩句就被她懟了,自己這個妹妹想要問更是直接打斷了話頭。
秦京茹憋憋嘴,她倒不是關心李學武或者二大爺,她就是想融入進大院兒的生活。
如果融入進來,那就代表她是城裡人了。
可大家都知道她是鄉下來的,沒誰跟她多說什麼,跟賈家關係好的見了面也是招呼一聲便過去了。
原本來想著李學武的條件好的,現在秦京茹不敢想了。
從大院兒裡的人口中她也漸漸知道了副處長代表的意義,雖然都是帶長的,但跟村長是兩碼事兒。
再一個,她現在的心也正在慢慢落地,知道這城裡也有城裡的難處,睜開眼兒不賺錢是不成的。
李學武的條件是好,可人不咋地,秦京茹覺得李學武太兇,結婚以後一定打媳婦兒。
與其為了那幾個錢兒把命搭上不值得,所以看李學武也沒有那麼渴望了。
她現在想的就是趕緊成為城裡人,好回村裡揚眉吐氣,可總有人戳她肺管子。
「哎,傻柱的事情真定下來了?」
見兒媳婦兒不叫說李學武的事兒,賈張氏的嘴閒不住,又開始討論起了傻柱的事兒來。
「嗯,定了」
秦淮茹用筷子敲了敲小當的飯碗,示意她別聽閒磕,趕緊吃飯。
「哎呦,這老大難還真就修成正果了」
賈張氏感慨地說道:「這千挑萬選的,誰能想到竟然選了個千里之外的媳婦兒,哎!」
說著說著對著兒媳婦兒說道:「你說這是不是就是緣分,先前那麼多都不成,單單李學武從邊疆領回來的就成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有緣千里來相聚,無緣對面死對頭,這我都知道!」
棒梗適時地在一邊給他奶奶提了個醒,不過這個醒提的稀碎。
「去!吃飯!」
秦淮茹每天早上吃飯都跟打仗似的,說了這個吆喝那個。
「也是傻柱自己明白事兒了」
說完兒子,秦淮茹又轉頭對著婆婆解釋道:「先是跟自己妹子商量了,又跟著人家迪麗雅的哥哥商量了,這才成的」。
「那也得趕上聽話懂事兒的姑娘啊!」
賈張氏意有所指地說道:「他啥條件,人家哥哥還不是門兒清啊,一個剛遷來的,找這麼一個妹夫,賺了」。
「人帕孜勒也不差啊」
秦淮茹解釋道:「戶口都叫李學武辦完了,人家現在正經的京城人,還有工安局正式的工作,不比傻柱差」。
「那也是借了李學武的光!」
賈張氏說著帕孜勒,眼睛卻是看向了棒梗,想的是自己孫子長大了也許能借上他媽的光。
「反正工作安排好了」
秦淮茹也是故意說給妹妹聽的,道:「先前人家李學武也沒落了咱家啊,說好了那啥以後,給她安排工作的,她不幹呀」。
「怎麼說到我了呀!」
秦京茹不滿地嘟囔了一句,低頭捧著碗開始喝粥。
要說這個院兒裡誰最不願來聽見傻柱的喜事兒,那第一個準是秦京茹。
她可以嫌棄,但傻柱不能比自己還好吧,這麼快就找著了,還說喜歡自己呢。
有時候想想,她也不敢承認自己後悔沒後悔。
秦淮茹才不替她後悔呢,只是嘴上點了妹妹一句。
賈張氏倒是個嘴厲害的,挑著眉毛跟秦淮茹問道:「我可聽說了啊,傻柱張羅著修房子呢,請的就是東院兒那些人,要往大了收拾」。
「嘿,那可不少錢」
秦淮茹點點頭,道:「先前李學武的後院收拾就了五百多,他這房子更大,說不上得多少呢」。
「少不了」
賈張氏撇著嘴說道:「人家傻柱說了,傢俱全換新的,已經託了西院兒給打呢,都不用妹妹的」。
「他有錢」
秦淮茹低著頭說了一句,具體的沒解釋。
其實也不用解釋,傻柱見天兒的跟倒座房一塊住著,也沒個錢的地方,可不就是攢下了嘛。
再有,這錢攢下了,再沒有人來借錢,可不就有錢娶媳婦了嘛。
光是秦淮茹知道的,她自己就還了傻柱一百五十多塊錢,這幾個月的工資攢出來的,再加上李學武零星給的,都給傻柱送過去了。
要是平時還可以裝聾作啞拖幾個月再還,可趕上人家結婚,這個錢可就不能等著人家來要了。
雨水在紡織廠是幹部身份,工資自然是不會少的,支援她哥哥一部分也是無可厚非的。
所以現在傳出傻柱要修房子,打傢俱,娶媳婦兒,根本就不是啥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