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處長讓你去抓的?」
韓雅婷明確聽見李學武說不用管這個黃平的,怎麼這會兒又抓人了?
還沒等樊華回答,卻是瞧見被兩個治安員押下車的黃平扯著脖子喊道:「李學武!有種你出來,我不怕你」。
「這什麼情況?」
「處長打電話讓去廠長家接的」
面對科長的二次詢問,樊華挑了挑眉毛說道:「廠長動槍了」。
「李學武!我知道伱是要打擊報復!我不怕!等我出來,我要告你!」
黃平兀自在那邊喊著,韓雅婷皺了皺眉頭,對著押人的治安員瞪了一眼。
治安員都是韓雅婷帶出來的,一見科長瞪眼睛,一拳捶在了黃平肝臟的位置。
就這麼一下,黃平直接被兩個治安員掛著成了大蝦一般,嗓子裡只剩下嘶嘶聲,其餘的話再也喊不出來。
治安員都是跟著廠裡護衛隊員一起訓練的,就算是肝臟的位置找不大準,但十次也是能趕上五六次的。
顯然,黃平中獎了,這一下直接捶在了他的肝臟上,差點把他打暈過去。
李學武傳給護衛隊和保衛的技擊手法結合了在部隊所學的抓捕,跟武術教官所學殺人技,也包括跟他爹所學的中醫。
你要說中醫有啥厲害的,那可就是瞧不起人了。
呵呵,中醫要想制服你,方法還真有。
李順是想不到把這些東西用在這個地方的,都是李學武結合實際想到的。
這也多虧了他爹那些年的棍棒相逼,就學了這點皮毛,不然還能再厲害一些。
不過現在對付黃平這種二愣子還是足夠了的,直到進了審訊室他都沒緩過來。
韓雅婷看了樓上一眼,對著有些尷尬的樊華說道:「你怕什麼?」
「對不起啊科長」
樊華道了一聲歉,隨後苦著嘴說道:「廠長家裡鬧翻天了,我怕處長受影響,就沒敢下手」。
「處長都不怕,你怕什麼?」
別看私下裡是好姐妹,可在工作中,韓雅婷可不會給樊華面子,這會兒寒著臉說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別人怎麼審他就怎麼審,別落了保衛處的志氣」。
說完,也不看樊華的臉色,轉身便去了審訊室。
你看韓雅婷只是一個沒結婚的女同志,以前跟李學武還哭鼻子呢,但你現在坐她對面兒試試。
黃平就有點畏懼韓雅婷的目光,見她看過來便躲了過去。
「你是自己說,還是我給你上了專案再逼著你說?」
「你們這是違法的!」
黃平嘴硬道:「我就是給劉海中出了個主意,那是打麻將的時候開玩笑的,誰知道他當真了,這怨我啊!」
「看來你是沒大看得起我啊」
韓雅婷看了看跟進來的樊華,交代道:「給他上銬子」。
「是」
樊華看了韓雅婷一眼,對著手底下的治安員點了點頭,隨後抽出了自己腰後的手銬子。
這黃平從楊鳳山家裡出來的時候就已經上了銬子,怎麼現在韓雅婷還說上銬子?
其實這是一種隱晦的話語,上銬子是把人的手和腳分別從背後連在一起,讓人反弓著身子趴在地上。
看到這裡可能有的人說了,這有啥,我腰軟,能手腳背後著地走路呢。
別抬槓,也別嘗試,少有人能堅持過半個小時的,而且會引起大小便失禁。
黃平這會兒就有點兒慌,他是老炮兒了,可是見識過這種手法。
「姓韓的!你一個娘兒們怎麼這麼狠啊!」
他想反抗了,可屋裡四五個人呢,壓著他就給上了銬子,隨後便把他放在了地上。
「韓雅婷!你敢對我這樣,小心你嫁不出去!沒人要你這個狠娘兒們!」
韓雅婷眯了眯眼睛,說道:「你在浪費我的時間,也在浪費你的時間,終究都挺不過今晚去,何必呢」。
「我承認我是說錯話了!」
黃平脖子很是難受地喊道:「可也不至於怎麼著吧,又不是我乾的,也不是我主謀的,你這麼針對我小心我姐夫收拾你」。
「呵~」
韓雅婷冷笑了一聲站起了身,轉過身子邊往出走邊說道:「錢六子嘴可不嚴實,早就招了」。
說完也不給黃平的反應時間,拉開門便出去了。
「科長,保密部的人來了,說想聽聽審訊」
「人呢?」
韓雅婷一齣審訊室便見著科裡的人過來請示。
「我沒讓他進來,那個帶頭的上樓找處長去了」
保衛科辦案區按照李學武的設計把這條走廊的一頭兒給焊了個大鐵門。
這門除了鑰匙只能在裡面開啟門,所以保密部的人並不知道辦案區都在幹什麼。
「讓他找去,甭搭理他」
韓雅婷對那個餘大儒很無感,就是個書呆子,戴個眼鏡只知道按圖索驥,草包一個。
餘大儒辦案是草包,做人也差那麼點兒意思。
上了三樓直接奔著李學武的辦公室就去了,並且見著李學武的辦公室門半開著,敲了敲便走了進去。
「李副處長」
「哦,餘科長,坐」
李學武見到餘大儒進來也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隨後便繼續忙著手裡的工作。
沙器之看了看這個穿著中山裝,一臉嚴肅的青年,走去門口將門輕輕關上,隨後便站在茶櫃邊上倒熱水。
餘大儒沒有管那個秘書,走到李學武的辦公桌前面也沒坐,而是微微皺著眉頭說道:「我知道您看不起我」。
「是嘛!」
李學武頭都沒有抬,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手裡的鋼筆還在唰唰地寫著什麼。
「我承認我在調查中犯了教條主義」
餘大儒先是承認了自己的錯誤,隨後又說道:「但這並不能成為您阻止我參與到這個案子調查的藉口」。
李學武點點頭,也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餘大儒見到李學武的態度,臉上的神情愈加難堪,嘴裡說道:「我負責的專案出了問題我會負責到底,該是我承擔的責任我也會主動跟上級彙報,但你不能剝奪我繼續執行任務的權利」。
「言重了」
李學武輕描淡寫地將寫完意見的檔案合上,隨後拾起來放在一邊,拿著手裡的鋼筆看著餘大儒說道:「你是公務人員,按規章制度執行任務,沒有人會阻礙和剝奪你工作的權利」。
「您的保衛處正在這麼做」
餘大儒瞪著眼睛說道:「抓人的時候我就不說了,審訊也不叫我們參與,不是在阻礙和剝奪我們的權利是什麼?」
「哦?你現在也知道這種滋味不好受吧」
李學武感同身受地點點頭,從檔案堆上拿起一份檔案放在桌子上低著頭看著檔案的標題和沙器之在一邊的字條上做的提要。
頓了兩秒後又繼續說道:「當日在大門口,你一聲招呼都不打,把易忠海同志從我的人手裡帶走,其後一個通報都沒有,我當時的心情跟你現在的一樣」。
說完這句話,李學武點了點手裡的鋼筆,見還能寫,便在檔案上繼續批示了起來。
「我們是保密部,我們有工作條例」
餘大儒看著李學武說道:「按照工程專案保衛條例,我們的保衛級別要高於專案所在工廠的任何保衛」。
「餘科長,您喝水」
沙器之適時地走過來,將一個白瓷茶杯放在了李學武辦公桌上,正對著的就是一張椅子。
餘大儒看了看茶杯,對著沙器之點了點頭,但沒有去坐,也沒有去碰那個茶杯。
李學武微微皺起眉頭,將檔案批了個:不同意,轉財務處核查。
隨後對著站在一邊的沙器之說道:「這份檔案是什麼時候到的?」
「今天下午」
沙器之看了一眼李學武手裡的檔案,隨後說道:「廠辦是按照特殊檔案送過來的」。
「明天告訴廠辦拿回去,保衛處沒有多餘的預算」
李學武不客氣地將手裡的檔案合上,順手扔到了沙器之的方向。
沙器之點點頭,拾起桌上的檔案,拿著筆記本做了記錄。
李學武則是將拿著鋼筆的手按在了檔案堆上,對著臉色好像是被侮辱了的餘大儒說道:「每個單位都有它的獨立性,包括辦案程式」。
說著話很是不客氣地看著餘大儒說道:「在你們辦案的時候我可沒有去打擾你們,現在你在質問我?」
李學武說話的時候很是溫文爾雅的模樣,就連語氣都是不急不緩的,可這每個字都像是刀子一樣扎向了對面的餘大儒。
「易忠海同志不僅僅是我們廠裡的八級工,他更是我的鄰居,是長者,而他現在就躺在醫院不省人事」
李學武眼裡滿是不屑地看著餘大儒說道:「你現在在我的辦公室裡跟我說權利和責任,讓我感覺到很不舒服」。
聽見軋鋼廠保衛處負責人犀利的話語,餘大儒的臉色由嚴肅變的尷尬了起來,看著李學武放在檔案上的手紅一陣白一陣的。
「當然,你我都是公務人員,算起來還都是工安系統內部的戰友」
李學武主動緩和了一下語氣,隨後繼續說道:「我允許和包容你因為經驗不足或者調查人力不夠等客觀原因造成的失誤或者錯誤,所以你進來以後我請你坐下,器之也給你倒了水」。
「謝……謝……謝謝」
餘大儒被李學武說的很是沒臉,從始至終他都不佔理,來李學武的辦公室更像是無理取鬧一般。
現在不僅裡子丟了,就連面子都丟了。
李學武擺擺手,再次示意他坐下,這次就沒有剛才那次的客氣了。
可餘大儒還是迫於李學武的壓力,艱難地挪著步子坐了下來。
沙器之看了看餘大儒從進門時的咄咄逼人,到現在的羞愧難當,處長只用了兩個回合,這不得不讓他升起一股子敬佩之情。
只有站在這一邊才能從側面看到李學武以德服人的儒氣和氣場,把一個處級幹部甚至是更高階別幹部的身份和素質表達的淋漓盡致。
沙器之有設身處地地想過,如果自己是處長,坐在那個位置上,是否能夠輕描淡寫地化解這個矛盾,是否能夠不失風度地表達出自己的不滿和態度?
這是一個偽命題,他現在不可能是李學武,也不可能是處長。
即使有一天他坐到了李學武這個位置,是否能遇見同一件事,同一個情況都很難說。
所以現在他只有學習,學習李學武處理這件事的過程和方式方法,包括每一個表情和動作。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李學武看著餘大儒微微點了點頭,說道:「我肯定你承擔責任的態度,但認為你處理這件事的做法欠妥,你同意嗎?」
「……是」
餘大儒遲疑著點點頭,說道:「對於易忠海同志的事情我很抱歉……」
他這邊一開口,李學武便擺擺手,制止了他的道歉。
「我不認為你跟易忠海同志有仇隙」
李學武肯定地說道:「所以這個歉意我更希望你能代表保密部,協助我們將此案破解掉,然後咱們一同到廠醫院去看望一下易忠海同志,我認為這樣更妥當一些」。
「李處長!」
餘大儒驚訝地抬起頭,看著李學武問道:「您是同意我們……」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我說了,保密部在工安系統內,同氣連枝,我不會不認一家人」。
先是點了餘大儒一句,隨後將一份檔案抽出來放在了案頭,又說道:「我可以邀請你在我的辦公室等一等,等我的同志跟我彙報案情」。
餘大儒抖了抖嘴唇,心裡想了想,看著李學武已經低頭去批示檔案,便點點頭,說道:「謝謝李處長,我等」。
沙器之見餘大儒撒口兒,便笑著將剛才放在桌上的茶杯往餘大儒的方向挪了挪。
「餘科長,您喝水」
餘大儒這會兒才把目光看向這位秘書,心裡卻是感慨強將手下無弱兵啊。
剛才自己進來的時候,這位就趁著過來遞水的工夫提醒了自己一句。
現在又是這一句,前後語氣不同,這提醒的意思也是不同啊。
先前是看自己來勢洶洶,他是秘書,有領導在,當然不好應付自己。
卻是在位置前面放了茶杯提示自己是科長,坐的位置也是彙報的位置。
現在這一句卻又是提示自己,只有在這個位置坐下後,才方便「喝水」的。
「謝謝」
餘大儒深深地看了這個秘書一眼,道了一聲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藉著這個動作,他正好能看到跟他說完話後又去批示檔案的李學武。
剛才進來的時候就見著他在忙,因為自己是臨時起意,又是突然進來,自然不會懷疑李學武擺樣子。
可看著他不搭理自己的時候還是很生氣的,尤其是在跟自己說話的時候,還插空交代了一個工作。
但現在看,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多的副處長,更有一種閒庭若步的自信和從容。
面對這個案子能動手,也能放權,能發火,也能淡然,這得是有多大的能力和心理才能做到如此啊。
比較部裡的那些處長也是不遑多讓的存在。
他這麼想著,自然對李學武不敢小瞧了,李學武批示檔案,時不時地跟沙器之說幾句,他就一直坐在這兒等著李學武所說的訊息。
李學武信任韓雅婷,韓雅婷也沒讓李學武他們多等,趕在十二點前把審訊結果彙報到了李學武這裡。
「處長,黃平招了」
韓雅婷看了看坐在一邊的餘大儒,見李學武沒有阻止,便繼續彙報道:「他交代說欠苗雨賬錢,沒地方掏噔了,見著劉海中人傻好騙,準備騙錢的」。
「苗雨是開寶局的那個?」
「是」
韓雅婷解釋道:「她收桌錢,黃平說是欠了不少,還有過夜的錢」。
「呵呵,他也真出息了」
李學武冷笑了一聲,隨口嘀咕道:「這種錢也欠」。
韓雅婷畢竟是未婚女同志,處長的話她也是不好接的,只能繼續彙報道:「黃平交代的基本上跟劉海中的供詞對的上,錢真娣供述的也能對上」。
「什麼叫基本啊?」
李學武聽到這個詞有些皺眉頭,便點出來問了一句。
韓雅婷頓了頓,解釋道:「黃平交代的是,劉海中主動提起工作的事兒,想找他想個辦法」。
「而劉海中則是交代,他沒有主動提起,反倒是黃平主動問的,還挑撥了他跟易忠海同志的關係,主動提出這個主意,還幫忙找了錢真娣來配合」。
「狗咬狗,一嘴毛」
李學武將手裡的檔案寫完,扔在了一邊,說道:「這麼結案不行,定不了兩人的性,這不是確定不了主謀了嘛」。
「處長」
韓雅婷皺著眉頭說道:「無論主謀與否,劉海中都做出了陷害易忠海的舉動,事後更沒有主動承認錯誤,其行為已經構成犯罪了」。
「還有,黃平在此事上即使主動引誘劉海中實施犯罪,並且提供方法和指使人員,但他並不是實施者,也不是最終受益者」
「即使他後續想要對劉海中進行詐騙,但犯罪未實施,這主謀定性……」
「嗯,你這麼想也是有道理的」
李學武拿起桌上的煙盒給對面的餘大儒扔了一根,隨後自己叼了一根點了。
等他抽了一口後這才繼續說道:「不過你要透過表象看本質啊」。
李學武眯著眼睛點了點手指,問道:「黃平有說欠了這個苗雨多少錢了嗎?」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