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壞男人

第461章壞男人

尹滿倉要不是看他長得壯實,真想給他一腳,這說的是人話?

「你要是真想娶,我現在就能給你訂下來」

「訂!」

老彪子梗著脖子四處撒麼著問道:「但可得說好了啊,要漂亮的,越漂亮越不嫌漂亮」。

「村頭兒王寡婦長的好,你要不要?」

「那還是給您留著吧,我還年輕……」

「去……」

兩人逗笑著回了家,這會兒張掌櫃三人已經醒了,正跟炕上坐著喝熱水呢。

趙家二姑回來給倒的茶水,見著老彪子回來,張萬河便問了什麼時候回去。

「現在就走」

老彪子回了張萬河的話,轉頭對著趙家二姑說道:「二姑,上次去廠裡還見著尹群了,說是等放假就回家來」。

「好好」

趙家二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要是李學武那邊來的人,她總想問問兒子的情況。

可每次都被尹滿倉擋了回去,尹滿倉是知道兒子情況的,因為他經常去軋鋼廠辦事兒。

不過尹群的性格隨了他母親了,有些靦腆,也可能是青春期,跟自己父親也是說話不多。

尹滿倉知道媳婦兒的擔心,不過還是瞪了一眼。

「在他二哥手底下還能虧了他?該幹嘛幹嘛得了~」

訓了媳婦兒一句,隨後對著老彪子說道:「吃完晚上飯再走吧,反正回去也沒啥事兒」。

「甭了,您這兒也沒有應等兒姑娘,我不願意多待了,哈哈哈~」

老彪子開了句玩笑,看著張掌櫃三人已經下炕穿好了鞋子,便也轉身往出走。

尹滿倉嘴上還是客氣著想要留他們吃晚飯,可老彪子哪裡肯開夜車。

「姑父,得回去的,家裡還有事兒呢」

老彪子由著張萬河他們先上了車,自己站在車邊對著送出來的尹滿倉夫妻兩個解釋道:「國棟的奶奶今天埋的,晚上武哥有安排」。

尹滿倉聽見這話便皺著眉頭說道:「怎麼不往山上來個信兒,伱們這不是……」

老彪子笑著擺擺手解釋道:「甭多心啊姑父,誰都沒告訴,按照國棟的意見,一切從簡」。

聽見老彪子的解釋,尹滿倉這才住了要訓斥的話,關心地問道:「啥時候沒的?」

老彪子這會兒上了車,邊打著火兒邊回道:「昨個兒早上沒的,到壽七十三」。

「嗷呦」

尹滿倉臉色肅了肅,惋惜地說道:「回去多勸勸國棟節哀吧」。

「得嘞,姑父,您忙吧」

老彪子踩了油門打了方向盤便往出開了,張萬河等人則是趁這會兒跟尹滿倉拱拱手道別,算是謝過招待之情。

看車吉普車一溜煙兒開出大門,尹滿倉揹著手往回走,趙家二姑則是問道:「國棟是誰?」

「學武的把兄弟兒」

尹滿倉隨口說道:「去城裡見過幾次的,挺實在個孩子」。

趙家二姑跟著進了屋,問道:「你跟他們弄得那些,不會有啥事兒吧?」

「娘們兒家家的懂什麼!」

尹滿倉皺著眉頭訓了一句,隨後叮囑道:「別出去胡咧咧去啊!」

「我知道」

趙家二姑嘴裡應了一句,頗為擔心地說道:「你都這麼大歲數了,跟那些小夥子……」

二姑還要磨叨,卻是被尹滿倉的眼神制止了。

「你當這是啥?」

尹滿倉抬手抻了抻肩膀上披著的中山裝,點著虛空說道:「這是工作,是你一個娘們兒能過問的?」

二姑憋憋嘴,可不敢再說這事兒,挨著炕邊兒坐了,有些悶悶地說道:「要是家裡過的好,就讓小群回來吧」。

「想都別想!」

尹滿倉一想起兒子就來氣,盤腿兒坐在了炕邊,拉過煙笸籮,邊卷著旱菸邊說道:「他這輩子都別想回村兒來!」

「那還能在外面待一輩子啊!」

要說起兒子,二姑是敢跟尹滿倉吵吵幾句的,兒子就是她的命根子呢。

「你們娘們兒頭髮長見識短!」

尹滿倉拿著卷好的旱菸舔了唾沫固定了紙,擰了一頭兒的紙捻兒,划著了洋火兒點了煙。

抽了一口,這才說道:「那城裡是啥生活,這農村是啥生活,你還想著小群回家來,跟你我似的,面朝黃土背朝天呢?」

「可現在……」

「現在個屁!」

尹滿倉沒叫媳婦兒說出口便給打斷了,道:「你知道今天出太陽,明天就一定出啊?」

說著話,邊抽著旱菸,邊眯著眼睛嘀咕道:「你就見著東西好了,沒見著置辦那些東西擔著啥風險呢~」

「擔風險你還幹!」

「不幹?呵呵~」

尹滿倉冷笑了一聲,道:「村裡人都叫那小子玩兒成鬼了,那訓練場就是那鬼頭燈,我敢說不幹,明天我就得下地幹活兒去!」

「那咋這樣!」

二姑驚訝地看著丈夫,道:「這雅芳二小叔子是要害你?」

「我值幾個錢?」

尹滿倉抽了一口煙,道:「你不懂,甭瞎操心了,小群那邊有他照顧呢,錯不了」。

他也知道媳婦兒擔心兒子,那也是他兒子,也擔心。

可那兒子不能再養在家了,都要被媳婦兒養廢了。

靦腆的樣子哪裡像個大小夥子,以後還不叫人活吃了去。

他這書記的位置要準備傳給兒子的,想的就是讓兒子在外面闖蕩出來,能拿起個事兒來,到時候回來好接班兒,村裡人也不至於說什麼。

再一個,他不願意跟媳婦兒說李學武的事兒,也是怕媳婦兒說走嘴了。

這人心啊,能猜不能說,說了就沒意思了。

只有現在看,那小子的一步步佈局才看得明白,哪裡是顧及親戚感情,幫著村裡人啊。

就大嫂是村裡出去的,就值得這麼照顧?

說破大天了尹滿倉都不信,以前都被這小子給畫的大餅迷了眼了,現在上了賊船,再想下去都難了。

他不知道山上那些東西要掉腦袋嗎?

可不做不行了,漫說李學武要惱火,就是村裡人也不允的。

每年都從村裡招工,那是什麼待遇?

工人,那就是頂流!

這個訓練場自打建成以來,這村裡人的嘴裡就沒斷了這個話題。

光是訓練場後勤從村裡採購的東西都叫村民樂匹燕子了,塊八毛兒的,在城裡人不叫啥大事兒,在農村是要打掉腦袋的。

就說這獵狗,現在哪家不養啊,10塊錢頂半年零兒了!

村裡誰都沒注意,尹滿倉能不注意?

他是書記,是要看村民思想動態的,這小子把一塊兒又香又好吃的大肥肉吊在這兒,誰不擁護訓練場?

尹滿倉支援訓練場,那他就是書記,就是帶頭人。

等有一天有人反對訓練場,可能當天晚上他們家人就得在山裡某處地方「迷路了」。

什麼特麼姑父啊,玩蛋去!

別說這個時候風氣好,黑天的時候也「黑」著呢。

——

李學武的車是下午十二點四十六到的廠大院兒辦公區,人是十二點四十七被徐斯年截住帶去的主辦公樓。

「咋地了?」

李學武跟著徐斯年邊上樓邊問道:「火上房了?都不叫我回辦公室歇口氣兒?」

「沒給分局那邊打電話催都夠給你面子的了!」

徐斯年手指指了指樓上,說道:「上午廠長辦公會開了個稀碎,下午這會兒要開書記辦公會,廠長想找你談談」。

「我特麼又不是讜委委員,書記辦公會找我幹屁啊?」

李學武皺著眉頭抱怨道:「是不是你給我下絆兒了?」

徐斯年看著腳步放慢的李學武苦笑道:「你可冤枉死老哥了,我啥時候給你下過絆子啊!」

說著話用手輕輕搭了李學武的胳膊,輕聲說道:「上午跟維潔書記談了有一陣兒,不大對勁兒」。

「關我毛事兒!」

李學武一臉無辜地看著徐斯年,說道:「我最近都忙的腳不著地兒了,怎麼扯到這兒了?」

說著話胳膊肘懟了一下徐斯年問道:「只不是有啥情況?」

「怎麼扯的你還用得著問我?」

徐斯年撇著嘴看了看李學武,輕聲說道:「你當人都瞎啊,啊,先前跟谷副書記鼻子不是鼻子的,現在有說有笑的,因為啥你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啊~」

李學武「茫然」地說道:「這特麼彙報工作都不正常了?咱倆比跟她還親近呢!」

「你以為呢!」

眼瞅著到三樓了,徐斯年瞪著眼睛說道:「現在廠裡誰特麼不知道咱倆關係好!」

「碼的,絕交了啊!」

李學武憤憤不平地上了三樓,嘴裡罵罵咧咧地說道:「這工作沒法兒幹了,朋友都不能交了」。

徐斯年要罵街的心都有了,明明是這小子嘴裡沒準話兒,怎麼現在還特麼委屈上了。

得了,誰讓自己是大哥呢,哄哄吧。

「哎,跟廠長可不能耍捶啊!」

臨進門前徐斯年拉住了李學武叮囑道:「上次的事兒是特殊情況,現在你可是處長,不能亂來」。

「放心吧,我又不是十八九歲的孩子」

李學武回了一句,敲了敲門,便進了辦公室。

徐斯年站在門口琢磨了一下,低聲嘀咕道:「二十位元麼十九還不是東西呢!」

嘀咕完便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等訊息去了。

李學武這邊跟楊鳳山已經坐在辦公桌兩邊抽上煙了。

現在他是副處長,但主持一個處的工作,在楊鳳山這邊兒也是有面兒的了。

楊鳳山抽了一口煙眯著眼睛說道:「聽說昨個兒有人去你那兒鬧去了?」

「呵呵,沒那麼邪乎」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抽了一口煙,說道:「就是家屬不大理解,找我問問情況」。

這事兒既然已經處理了,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為好,不值得說道。

再一個,楊鳳山問這個也不一定是啥好意,不是看熱鬧就是想敲敲自己。

回了楊鳳山,李學武伸手在面前的菸灰缸裡彈了彈菸灰,看著對面的廠長說道:「咱們機關啊,聽風就是雨,我那邊是螞蟻大小的一個屁,到您這兒就是龍捲風了」。

這比喻……楊鳳山聽著有點兒那啥。

「嗯,有些同志思想意識還是認識的不到位啊」

楊鳳山點點頭,說道:「你在地震時期對於謠言的處理是正確的,楊書記也認同這一點,說你治安工作做的好啊」。

「都是本職工作」

李學武無所謂地說道:「為人民服務嘛!」

楊鳳山看了看李學武,這小子最近語錄用的有點兒勤啊,什麼情況?

「你的能力我一向是不懷疑的」

楊鳳山將手裡的煙卡在菸灰缸上,雙手搭在一起靠坐在了椅子上,目光卻是看向了李學武。

「相信你也聽說了,這次地震給咱們廠工人的居住環境帶來了相當大的挑戰和考驗,書記和我都比較關注改善工人現有居住環境的問題啊」

李學武沒有說話,而是坐在對面兒,微微皺著眉頭,聽著楊鳳山的話。

「當天回來我們這幾路領導坐在一起溝通了一下,形成了較為統一的意見」

楊鳳山說完便看向李學武,眼神里都是問詢。

「嗯,看見了」

李學武伸手彈了彈菸灰,道:「我贊成廠領導的決議」。

「呵呵」

楊鳳山輕笑了一聲,往前探了探身子,認真地說道:「我想聽聽你的具體意見」。

李學武皺了皺眉頭,道:「這不在保衛處的業務範圍內吧?」

「你是處級幹部,要在思想上做軋鋼廠的主人啊!」

楊鳳山微微垂下了頭,雙手放在桌子上,也不去動自己的那根菸。

「軋鋼廠不是我的,也不是楊書記的,不能什麼事兒都我們關起門來定,我們也是願意聽聽門外的聲音的」

李學武看了看楊鳳山,這特麼是說自己呢吧,願意聽門外的聲音你倒是把門開啟啊,為啥開會的時候老關著門啊?

看樣子這谷維潔玩兒的一手好牌啊,都知道啃下家兒了頂上家兒了。

「房屋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

李學武動了動手指,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凍都不是一天,那解凍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解開了」。

楊鳳山點了點頭,拿過筆記本和鋼筆,示意李學武繼續說。

李學武則是將自己的煙也卡在了菸灰缸上,道:「我不反對工人住的好,但我就在想,錢打哪兒來啊?」

楊鳳山看李學武把皮球踢到了自己腳下,笑了笑,拿著鋼筆說道:「這也是我們在考慮的問題啊,所以要徵求大家的意見嘛」。

李學武沒想到楊廠長的球技這麼好,一定不是國足出來的。

歪了歪腦袋,問道:「您不會盯上我們處那點兒辦案特殊經費了吧?呵呵~」

看看,這嘴多會說,那麼多的小金庫現在成了辦案經費,領導要挪用?

「呵呵呵~」

楊鳳山輕笑著點了點李學武,道:「我倒是希望你點石成金的本領更強一些啊,不僅僅解決一處的經費問題,最好把全廠的問題都解決了」。

「那我可就搶了呂處長的飯碗了,哈哈~」

楊鳳山說他搞小山頭兒,李學武就罵財務處處長是廢物,這叫合理反制。

財務處那就是楊鳳山的自留地,罵財務處長跟罵他一個樣。

兩人看似在開玩笑,實則已經拎著大砍刀拼上了。

楊鳳山眯著眼睛微笑道:「要是能解決廠裡的經費,不,解決居民區建設的經費,我把這個廠長讓出來給你都行」。

以退為進?步步緊逼?

李學武拿起菸頭抽了一口,道:「出了個二十歲的副處長機關裡都風風雨雨的,要是出了個二十歲的廠長,怕是要鬧破天了呦~」

「有這份自信就是好的」

楊鳳山用手裡的鋼筆點了點桌子,認真地說道:「就像我說的,這廠是咱們大家的廠,是咱們的家,你李副處長也不忍心工人兄弟姐妹住著危房吧?」

「我本來是想用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拒絕您的」

李學武看著楊鳳山說道:「可我承受不起您說的這個重擔啊」。

說著話點了點手裡的菸頭兒,道:「錢嘛,廠裡拿不出多少來吧?」

楊鳳山沒有回答李學武的話,這個時候的廠經費預算對處級幹部是公開透明的,誰都能看到。

李學武眯著眼睛說道:「那隻能從結餘的錢出了,今年結餘的只有邊疆一行帶來的效益了」。

「是有這麼個打算」

楊鳳山並沒有隱瞞或者不好意思,這錢也不是李懷德和他李學武的,作為廠長是有權利動用的。

更何況這是上了班子會議的,李懷德都不敢反對的事情,你李學武能怎麼著?

按照大領導的指示,事情可以辦,但是必須抓住了韁繩,不能讓馬亂跑。

現在賬上這筆資金就是要跑的那批瘋馬,多待一天都是某人猖狂的資本。

所以要用起來,用在自己的手裡,讓這股資金成為自己成績。

領導嘛,成績第一,恰飯,鬥爭,不寒磣。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說道:「這次的收益都不到完全建設用款的十分之一吧,後面的大窟窿拿啥堵?」

糊弄鬼呢?

腦子一熱就上馬,後面不是一地雞毛嘛~

這次牛羊肉軋鋼廠在邊疆賺了一百多萬,可距離李學武計算的建設預算還差老大一截兒呢。

開始這幾棟樓能建起來了,後面的呢?

拿紙糊啊!

李學武才不參合他們這些破事兒呢,今天楊鳳山的意思明顯就是不想帶李懷德玩兒,不然不可能在李懷德沒在家的時候這麼著急辦這個事情。

再一個,廠長也不是真心要問他的計。

而李學武要挑明的就是這個意思,這個時期必須有李懷德參與。

倒不是他對李懷德多麼的衷心,未來李懷德不能倒,更不能掉隊。

就他自己做的那些事兒,沒有一個擋槍眼兒的,他有幾個腦袋夠槍斃的。

「所以要問問大家的意見嘛」

楊鳳山也看出李學武的意思了,把鋼筆放在了筆記本上,說道:「集思廣益,集腋成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