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好養養,別凍著」
李順點著頭跟秦京茹應了兩句。
秦淮茹走到這邊客氣著問道:「李叔,謝謝了啊,您看給多少診費?」
「哎,回去吧」
李順將秦淮茹的手擋了回去,指了指秦京茹道:「帶你妹妹回吧」。
知道李順的脾氣,秦淮茹客氣了兩句,沒搭理二叔,伸手扶了秦京茹就往出走。
老秦見李順給看了病沒要錢,不由得尷尬地哽了哽嗓子。
剛才他還說城裡人不好呢,這會兒城裡人給他閨女看病卻沒要錢。
他也是萬萬沒想到啊,這打臉打的太快了。
見這會兒大夫不搭理他們,便也就悻悻地出了門。
「唉~」
劉茵嘆了一口氣,拿著掃帚和鏟子把地上的垃圾收拾了,又拿著抹布把凳子和桌子擦了。
「人的命,天註定啊」
李順看了看老伴兒,說道:「別說這個」。
說完劉茵,李順又把目光看向了門外,因為這會兒傻柱從垂門進來,前院兒徹底熱鬧了起來。
——
要說天黑的的早,還得是鋼城的天黑的早。
于敏回到俱樂部,看了一眼正在準備今晚樂曲的樂團和正在收拾下面桌子的職工,交代了幾句便上了三樓。
「關哥」
「嗯」
正站在窗戶前往外面往下面看的男人應了一聲,但並沒有轉過身。
于敏小心翼翼地關了房門,隨後走到辦公桌前面站定了。
「糧食已經開始往煉鋼廠運送,周亞梅一家都在煉鋼廠的宿舍」
「那個滿德傑在站前招待所,小桃在裡面,我讓老劉帶了人去只應了」
……
于敏先是說了現在的情況,隨後又從下午從這裡出去開始彙報。
先前的情況沒有彙報是因為他跟滿德傑在小舞廳裡聊的時候關哥就在隔壁。
「你不覺得時間有點兒急了嘛」
窗邊的男人在於敏說完後點了一句。
于敏愣了愣,隨後問道:「關哥,您說說……這滿德傑有問題?」
「呵呵」
關哥轉回身,看了于敏一眼,道:「我可沒說他有問題,不過這時間卡的太緊了」。
說完這句話,關哥走回到沙發邊上坐下,接了于敏的點菸。
「一個人,突然出現在鋼城,能給突然出現的付家人辦這種事情,而且要在這兩天之內辦妥,他哪裡來的信心?」
關哥說完這個問題,隨後便抽著煙眯著眼睛看著于敏。
于敏則是站在茶几對面思索了片刻回道:「我也一直在懷疑,可所有的疑點都能對得上」。
「這個滿德傑的單位我已經讓小王給京城打電話了,他帶來的人有一個已經去了吉城,小王見著他上的火車」
「付家那邊……」
于敏遲疑了一下,道:「吳鳳賢的身份是京城那邊確定的,雖然沒有具體的,但我能看得出,這女人非富即貴」。
「呵呵」
關哥輕笑了一聲,示意于敏繼續說。
于敏彙報道:「至於辦事的信心,我看著路數沒什麼新奇的,找不到咱們,我估計他要收零了」。
這個收零是他在市場上親眼見著滿德傑要操作的,甚至有可能直接找糧食局。
解釋完自己的觀點,于敏見關哥沒有反駁,又繼續說道:「關哥,我想加加碼」。
關哥用夾著煙的手微微抬起,示意于敏說。
「吳鳳賢手裡還有半箱黃金……」
于敏的眼睛轉了轉,道:「糧食有點兒吃虧,我想用西藥頂進去」。
「你就那麼確定他能搞來牛羊肉?」
關哥倒是沒有在意他的提議,也沒有在意是糧食還是西藥。
無論把什麼送上火車,最終要得到的,只能是那些牛羊肉。
現在東北還有兩個月的冰凍期,如果處理的好,這些肉有可能讓倉庫裡存貨的價值翻兩翻兒。
「我信不過他們所有人」
于敏看著關哥,從懷裡拿出了那張押金條放在了茶几上。
「但煉鋼廠有押金在,我怎麼都不至於輸」
關哥伸手將押金條按住,沿著桌面挪到了跟前看了起來。
「是這個滿德傑交的押金?」
「是」
于敏點點頭,道:「他交了一萬,吳鳳賢交了半箱,數量是十五斤」。
關哥點點頭,問道:「安全嗎?」
「關哥,這也是我擔心的問題」
于敏皺著眉頭說道:「錢畢竟不在咱們手裡,按照財務制度,滿德傑拿押金條,拿公章,換押金」。
「煉鋼廠不用擔心」
關哥點點頭道:「他們也得按照遊戲規則玩兒」。
「是」
于敏繼續說道:「押金條在咱們這兒,公章在招待所周亞梅那兒,滿德傑在火車站,想要動押金,這三條必須湊齊,要搞小動作,咱們的人不會不知道」。
關哥點點頭,道:「加大這個滿德傑的監視力度,不行的話讓聶連勝幫幫忙」。
聽見關哥提起聶連勝,于敏的眉頭動了動。
「關哥,他們的身份畢竟敏感,我還是建議讓老劉他們加派人手」
「你也不是第一次做這個了」
關哥將菸頭懟滅在了菸灰缸裡,笑著說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把生意交給你,你就看著辦」。
于敏也是跟著他的老人兒了,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面出過差錯,所以他還是比較信任於敏的。
「我畢竟不是當事人,提出的問題也不具備代表性」
關哥說起話來永遠是這麼的溫潤如玉,不疾不徐。
于敏滿臉敬重地說道:「我還是喜歡多聽聽您的意見,這樣心裡踏實」。
「哎~未來終究是你們的,要勇於任事,可以謹慎些,這是好的,但不能草木皆兵嘛!」
說著話站起身,走到辦公桌這邊拍了拍于敏的肩膀。
「可以多聽別人的意見,但也要有自己的主見」
「那……」
于敏看著關哥的眼睛問道:「如果明天吉城的兩車藥材到了,這加碼的事兒……」
「我說了,都交給你,你看著辦」
關哥很是信任的眼神,看著于敏點點頭。
「謝謝關哥」
于敏滿臉被信任的激動,笑著說道:「這箱黃金我不弄到手一直不甘心,等拿回來我就送您家裡去」。
「呵呵呵」
關哥拍了拍于敏的肩膀,道:「我就這麼點兒愛好,還就讓你給抓住了,呵呵呵」。
「嘿嘿」
于敏笑著回道:「關哥對我的好兒我都記著呢,無以為報,只能讓您高興就好了」。
「嗯」
關哥點了點于敏說道:「回頭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姑娘,早點兒把人生大事辦了,到時候我送你一處房產」。
「謝謝關哥」
于敏知道,自己是時候離開了。
跟關哥道了一聲謝,隨後便指著門外說道:「那我出去安排了」。
就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只聽屋裡的關哥說道:「用人之際,你嫂子那幾個兄弟你看著給安排吧」。
「是!」
于敏來不及多想趕緊應了下來。
等走出房間關上門以後,于敏的臉上是各種顏色。
剛才關哥提及聶連勝的時候他就忍不住要往關哥的臉上看。
這會兒關哥又提起鍾家那幾個小舅子,他的心裡更是一陣荒唐般的的感覺。
如果有一天,關哥知道了那件事……
嘶~
于敏打了一個冷顫,抖抖身子下樓去安排了。
——
「噠噠噠」
「滿經理!」
「說!」
「到飯點兒了,咱們……」
「滾!」
大春兒的話還沒說完,就從房間裡傳出來一聲大喝:「不知道老子忙著呢麼!」
聞三兒確實忙著呢,這可是奉旨……那啥那啥呢,回到房間便開始「忙」了起來。
小桃也是有些驚訝於這位滿經理的猴兒急,可這是於主任安排的任務,她不敢不做。
被聞三兒拉住手,一場持久戰便開始了。
大春兒撇了撇嘴,嘀咕了幾句,剛想要走,卻是又轉回身附耳貼在門上偷聽了起來。
看著站在對門兒偷聽的傻大個兒,站在對面兒房間門口的老劉一臉的錯愕。
這位滿經理不大正經啊,就連帶來的手底下人都帶著江湖氣啊。
大春兒哪裡知道身後正有人看著他,這會兒聽裡面的「嘎吱」聲正歡。
他也是壞,想到在火車上屋裡這孫子讓自己兩人喝尿,心裡就想著報復一下。
等到「嘎吱」聲加速的時候,他又拍門喊道:「滿經理!滿經理!」
「幹特麼啥!」
「我剛下樓才想起來,要不要給你帶伙食回來啊!」
「滾!帶你姥姥個屎!」
大春兒聽見屋裡聲音停了,捂著嘴「酷酷酷」地笑了起來。
「我姥姥都死八百年了,這玩意兒上哪兒給您整去啊~」
他跟門口兒這兒笑的正歡呢,房間的門突然被開啟了。
只見聞三兒披著衣服,手裡拎著鞋,看著驚嚇的大春就要打來。
大春兒傻是傻,可身子巧,見著聞三兒出來他就往後撤了一步。
等聞三兒追出來扔鞋打他的時候更是沿著樓梯跑下樓去了。
按照於主任的要求,對面的滿經理,和他的這個手底下人都是被監視的物件。
老劉讓身後的人接班,他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就好像無意間出門似的,老劉的眼睛往對面兒房間裡瞟了一眼。
因為門大敞四開著,老劉已經看見了躺在床上正看著這邊的小桃。
在確定小桃正常以後,老劉與撿鞋回來的滿德傑撞了個滿懷。
「哎呦!對不起啊!」
老劉趕緊道歉,隨後退了一步讓開了路,擦著聞三兒的側面往樓下去了。
聞三兒眯著眼睛看了看老劉的背影,隨後翻了翻兜兒。
好在他所有的東西都在包裡,他剛才已經感覺到了這人有問題。
只不過這個時候還是宜靜不宜動,看了一眼這人剛才出來的房間,聞三兒趿拉著鞋走回了房間。
「再戰!」
這裡的情況聞三兒清楚,但他更知道要演好自己的角色,不然可能就前功盡棄了。
能走到這一步,他也是覺得萬幸。
萬幸自己的運氣好,萬幸那損小子算計的好,不然今天他可能就得交代在那個俱樂部。
大春兒卻是全然未覺今天有什麼危險,只是覺得這麼滿經理不是好人罷了。
笑呵呵地下了樓,找了一處麵館走了進去,點了一碗麵條就開始吃。
站在門口抽菸的老劉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大春兒。
他還本以為這個傻大個是出來打電話或者傳遞訊息的,可特麼進了屋就開吃,看得他都餓了。
「老劉?」
「於主任」
老劉聽見身後的聲音轉頭一看,卻是于敏帶著幾個人走了過來。
轉頭看了一眼麵館裡面,老劉趕緊給於敏打手勢。
于敏一見老劉的示意,伸手攔住了跟著自己的鐘家五虎。
上次鍾家被李學武收拾了一頓,老鍾終於認識到了什麼是差距。
所以回去以後「痛改前非」,決心讓五個兒子都進這種強力部門。
央求著妹妹幾次,終於是把老大安排進去了。
這會兒于敏抓了秦老大的肩膀示意他過去跟老劉交接。
秦老大走過去,藉著點菸的工夫由著老劉給交代了盯梢的目標,隨後便站在了那裡,換了老劉去跟于敏彙報。
「主任,您怎麼來了?」
「不太放心」
于敏帶著老劉往黑暗的地方走了走,指著身邊的四人說道:「給你帶幾個人,今晚要把人給我牢牢地盯住了」。
「是」
老劉點頭應了一聲是,隨後跟新來的這四個人交代了一下里面的情況。
于敏站在一邊聽著,眼睛看著鍾老大那邊,防備著飯店裡的人出來。
等老劉交代完,于敏問道:「知道滿德傑在幹什麼嗎?」
「呵呵」
老劉輕笑了一聲,眼睛看向了招待所的方向,道:「在幹……小桃」。
于敏咧咧嘴,也是笑了起來。
正常就好,正常就好,只要挺過明天,只要糧食發走,只要保管好押金條,只要盯住滿德傑!
雖然他心裡一直都在懷疑這個滿德傑,可他的心裡又一直都在強調滿德傑出現的合理性。
是于敏自己給自己催眠,所有的懷疑都由他自己的所見所聞引發出所想給解釋了。
可以這麼說,于敏要想的東西都是以聞三兒和婁曉娥為主演,周亞梅攜兒子為配角,再帶上大強子和大春兒兩個跑龍套的表演給他看的。
如果光是他們幾個演當然不成,這裡面客串演出的董文學給這場演出的信任度加了不少的分。
于敏是怎麼也想不到,煉鋼廠還能配合他們騙自己?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關哥影響不到煉鋼廠,但也不是好惹的。
董文學再是過江龍,也不能亂殺地頭蛇。
「董書記,該吃飯了」
「好」
董文學應了一聲,將手裡的檔案放下,站起身走到餐桌旁。
他現在已經習慣服務員小王每天給他準備好晚飯再叫他吃飯了。
最開始的堅持也被小王一次次的軟磨硬泡下變成了坦然。
小王將筷子遞給董文學,隨後便去收拾董文學今天換下來的衣服。
「董書記,衣服裡面沒有什麼貴重物品吧?」
「沒有」
董文學應了一聲,隨後說道:「我的衣服不用總洗,沒怎麼髒呢」。
「那咋行」
小王笑著回道:「您的形象就代表我的工作成績呢,要是讓主任看見您衣服髒了,還不得說我沒有照顧好您啊」。
「呵呵」
董文學知道這小王是個能說會道的,輕笑了一下沒有再說這個。
他的衣服只要脫下來就沒有隔天兒的,當天晚上都是由小王洗出來給熨燙平整。
每天早上要穿的衣服也都是由小王給準備好放在床頭,出門前也是由著小王給檢查一下形象。
如果換做是李學武在這兒,一定會想起他也有這麼一位貼心人。
董文學難道察覺不出這個服務員的意圖嗎?
怎麼可能,董文學的出身和經歷哪裡是一個小服務員能糊弄得了的。
可誰又能拒絕一個十八九歲年輕貌美的姑娘每天伺候著自己的衣食起居呢。
董文學知道自己是誰,知道這姑娘奔著自己啥來的,當然也知道京城還有老婆孩子等著自己。
所以他在享受這種服務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認同和逾越。
董文學和小王兩人各自心知肚明,可就是不說出來。
小王就傻嗎?
也不是,她當然知道董文學有家室。
而且看房間辦公桌上的相片就知道,董文學的愛人地位不低。
她沒想過能直接從董文學身上獲得什麼,可在董文學慢慢習慣於她的服務的時候就已經獲得了她想要的。
剛才說的,招待所的主任,哪裡會批評她。
她現在是董文學的服務員,招待所裡的人都開始巴結她了。
之所以那麼說,是讓董文學知道,她明白自己的地位,不會在工作中犯錯誤,等待董文學給她一個表現自己的機會。
人際關係不就是以這種拉扯為常態嘛。
高階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身份出現。
可獵手與獵物之間在博弈的最後,誰也不知道誰是獵物,誰是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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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