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敏見到這位定住了身子,趕緊補充道:「你不是要找糧食嘛,我有,咱們談談?」
滿德傑眼睛掃了于敏腦後的兩人一眼,道:「談談?」
大強子見滿大爺看向自己愣了一下,嘴裡應道:「談談?」
大強子覺得滿大爺是看向他的,大春兒卻是覺得是看向他的。
這會兒見滿經理問他的意見,笑著點點頭道:「談談」。
于敏這會兒也蒙了,到底特麼誰是負責人啊?
這會兒滿德傑「哐當!」一聲拉上了車門子,重新坐好。
「談談就談談」
于敏現在的腦子有點兒不夠用,一個是腦袋後面那兩把槍刺激的,一個是腦袋後面那兩個煞筆刺激的。
「咱們找個地方詳談」
于敏掛上檔踩了油門往前開。
車速由慢變快,于敏一直都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身邊的這位滿經理。
知道這人姓滿還是從煉鋼廠書記門口聽來的呢,其他的資訊就一無所知了。
這會兒隨著車速的提升,他並沒有看見滿經理有任何的擔心神情,信心滿滿。
鋼城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市,古老也年輕,古老的是這裡的歷史,年輕的是這裡的發展。
城市的發展和變遷中,總有些藏汙納垢的地方,比如鋼城青年俱樂部。
滿德傑下了車,抬眼看了看這座小樓,又轉回頭看了看一起下車的于敏,露出了些許失望的表情。
于敏看見了,但沒有在意,伸手引領著三人上了樓。
一樓白天是閱覽室,晚上是舞廳。
無論是白天來閱覽的孩子們,還是晚上來跳舞的青年,誰都沒有上過二樓。
當然也就不知道二樓都有什麼,更不知道三樓都有什麼。
現在滿德傑看見了,二樓也是個舞池,小舞池,帶舞臺的那種。
不過是封閉的,顯得很私密。
「挺精緻的」
滿德傑被于敏請著坐在了正對著舞臺的沙發上,在坐下的時候說了這麼一句。
于敏挑了挑眉毛,笑道:「我說了,大家都是朋友,我這兒好玩兒可多了」。
說著話請了明顯是跟隨的大強子和大春兒坐在了後面的座位上。
兩人已經習慣了,各自找了個最佳的位置坐了,眼睛卻是撒麼起了二樓的裝飾和擺設。
于敏並沒有在意兩人掃視的目光,笑著對這位滿經理說道:「您先稍等,我下去安排一下,馬上就回來」。
滿德傑從兜裡掏出一盒煙叼了一根,用拿著火柴的手對著于敏擺擺手,示意可以,隨後便點了煙,舒服地靠在了沙發上。
于敏走到門口又看了沙發上那高傲又混蛋的屌人一眼,這才出了門。
滿德傑抽著煙,眼睛眯眯著,覆盤著今天自己的行動。
他現在不是在鋼城,是在鋼絲上。
李學武這損人做的計劃真的損,他現在都覺得自己缺了大德了。
就在他心裡罵著李學武的時候,屋裡的燈突然暗了下來。
「草!」
滿德傑還沒什麼,身後坐著的大春兒低喝一聲站了起來,嚇的大強子也跟著站了起來。
還沒等兩人掏出槍,前面小舞臺上的燈光驟然亮起。
隨著燈光亮起的還有從舞臺後面傳出來的音樂聲。
舞臺、燈光、音樂都有了,就該婊演者登場了。
「嘶~」
滿德傑正看著舞臺上緩緩走出來的大姑娘,卻是聽見身後傳來了嘶呵的聲音。
轉頭一看,好麼,兩人手伸進懷裡,眼睛卻是死死地盯著前面。
「咋地?前面有危險啊?」
被滿經理這麼一問,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各自轉頭躲閃著滿德傑的目光。
可滿德傑看出來了,這兩個傢伙的眼睛就一直沒停過往前面的小舞臺上瞟。
「就那麼好看?」
大春兒撇撇嘴,好不好看你還不知道嘛。
這會兒小舞臺上的婊演確實精彩,精彩的不是舞蹈技術有多麼的好,也不是表演者的功力有多強。
而是這表演者的穿著有些清涼啊。
這二樓雖說暖和的很,可就穿著一個小肚兜、小褲衩兒在那兒顧盼自憐……
「多冷啊」
聽見大強子這麼說,大春兒小聲回道:「都是粉噻兒的呢~」
「粉噻兒就扛凍啊?」
大強子這會兒表現出了濃濃的憐香惜玉之情,想要上臺照顧一下那個姑娘。
同時在心裡暗暗鄙視了一番前面的滿大爺。
不用問,剛才那個人出去時所說的安排一下,不就是安排這個了嘛。
「緊打鼓來慢打鑼」
「停鑼住鼓聽唱歌」
「諸般閒言也唱歌」
「聽我唱過十八……」
滿德傑這會兒抽著煙,眼神迷離地陶醉在民間小曲小調兒的聲色中,和舞臺上姑娘優美的動作中。
兩件小衣服是粉的,顯得人都是粉的了。
舞臺上的姑娘在一曲終了時回眸望月地看向了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這可真真兒的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啊。
還沒等滿德傑表示什麼,舞臺上的佳人走了下來,直接坐在了滿德傑的身邊。
「郎~我冷~」
滿德傑看了看身邊的「大」姑娘,嘴角微扯,道:「勞駕,告訴剛才那孫子,我們是正經人」。
說完這句話,滿德傑站起身對著身後的兩人一打眼色就要走。
這會兒不僅僅是跳舞的姑娘愣了,大強子兩人也愣住了。
這種美人計他們不是看不出來,可他們沒想到這位一直沒瞧得起的滿大爺能抵抗得住,還是這麼的徹底。
他們心裡知道是計,可還是忍不住瞪著眼睛去看。
大強子想,這要是換了他坐在這兒,能有這份定力嗎?
一種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滿經理,您這是……」
就在滿德傑要走的時候,門突然被開啟,于敏帶著幾個人走了進來。
「節目很好,我們很忙」
滿德傑挑了挑眉毛,邊整理衣服邊說道:「節目也看了,我們也見了世面,咱們有緣再見」。
「你看看,怨我怨我!」
于敏滿臉歉意地走過來扶住了滿經理,嘴裡不住地道著歉。
「我也是真心想要招待您這位貴賓的,就怕我在這兒您放不開嘛」
說著話拉了滿德傑坐在了沙發上,讓那些跟進來的人趕緊把酒菜放下,同時給那個姑娘示意了個眼神。
在滿德傑坐下後,這姑娘又重新貼著坐了過來。
「讓這姑娘別忙活了,有話咱們直說吧」
滿德傑並沒有管身邊這位,而是冷靜地看著斜對面坐著的于敏。
于敏倒並沒有美人計失敗後的沮喪和尷尬,而是笑著問道:「我見您滿市場的找糧食,能問問做什麼嗎?」
滿德傑微微昂起頭,看著于敏問道:「我看您這裡燈壁輝煌,佳人清涼,能問問做什麼嗎?」
「……」
于敏眯了眯眼睛,道:「我是很想和您合作的,我能給您提供大量的糧食,多問一句沒什麼吧?」
滿德傑躺靠在沙發上,眯著眼睛說道:「你都知道我從哪兒出來的,還問這個,呵呵」。
這聲輕笑算是對於敏做作的嘲諷了。
于敏也是挑了挑眉毛,道:「我既然敢把您請到這裡來,就有了萬全的準備,也不怕跟您開啟天窗說亮話」。
這會兒談話的氣氛變冷,大強子不自覺地又把手伸向了懷裡。
他是真的感覺到了危險,是來自這間屋子以外的危險。
于敏抬頭看了看大強子的動作,不屑地笑了笑,根本沒在意。
「我不知道你跟周亞梅和吳鳳賢是個什麼關係,我也不知道你是哪路人」
于敏這會兒的態度變得狠厲了起來,盯著滿德傑的眼睛說道:「但我要錢,付家的錢是我先盯上的」。
「別痴心妄想了」
滿德傑並沒有在乎于敏的威脅,靠坐在沙發上說道:「那錢你拿不走」。
「嗤~呵呵」
于敏這會兒突然笑了出來,道:「我自己當然拿不出來,可這不是還有你呢嘛」。
不等滿德傑拒絕,于敏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去煉鋼廠搞火車皮,要去邊疆拉肉」。
這會兒滿德傑滿眼的都是被于敏道破玄機的錯愕。
而於敏則是一副勝利在望的表情。
「是吳鳳賢從京城帶著任務來鋼城找周亞梅提付海波留下的錢,用來收購糧食,然後去邊疆換肉吧?」
「你!你是誰?」
滿德傑一臉驚慌地看著于敏,問完這句話起身就要走。
「哎!別忙!」
于敏不顧沙發後面的兩個人,又拉住了滿德傑的胳膊說道:「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于敏,一個什麼都做的商人」。
滿德傑轉過頭,看了看都要掛在自己身上的姑娘,隨後對著于敏說道:「你想幹什麼?」
「呵呵」
于敏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輕笑著問道:「滿經理不介紹介紹自己嘛?」
滿德傑坐在沙發上,盯著于敏說道:「滿德傑,一個什麼都做,就是不敢做叛徒的商人」。
「哈哈哈~」
聽見滿德傑的回答,于敏大笑著搖了搖頭。
「商人就是商人,哪裡來的背叛」
說著話將一份資料放在了滿德傑的面前,道:「這是我手裡現有的糧食種類」。
「我對這個生意很感興趣,我覺得還是咱們兩個一起合作比較合適,付家那兩個娘兒們能給你的我都能給」。
滿德傑看了看桌子上的資料,搖了搖頭,道:「你還是沒懂我的意思,吳鳳賢就是付家培養的後手,這次的生意也不僅僅是付家的」。
「我的身份不能告訴你,但你覺得以付家現在的情況還能支援我搞到火車皮?」
這個問題確實刁鑽。
現在是計劃經濟,火車皮也是有計劃的,可不是誰說要就能要到的。
煉鋼廠為什麼有計劃,因為煉鋼廠牛啊,有自己的車皮和計劃額度。
可這種額度也不是誰都能拿得出來的。
于敏就拿不出來,更不敢想鋼城至烏城的專列。
「是付家……」
于敏眯著眼睛看著滿德傑。
「付家…京城…案子…生意……」
于敏突然睜大眼睛,道:「付家要跑!」
「我勸你不要……」
于敏不顧滿德傑的威脅,他現在終於解開了這個謎團,還是他親自解開的,這種成就感真的難以名狀。
「你要什麼?」
于敏直接對著滿德傑問道:「付家餘孽?我可以幫你擺平,房子?女人?」
說到最後,于敏再次示意了一眼那個姑娘。
這姑娘很是配合地摟住了滿德傑的胳膊。
滿德傑的胳膊肘已經感受到了于敏的誠意,可還是抿著嘴搖了搖頭。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滿德傑一臉我是正經人,不要為難我的表情,看著于敏說道:「對不起,我從小接受的教育不支援我做這種事情,你看錯人了!」
于敏晃了晃嘴裡的牙,將桌子上的酒菜推開,隨後將一個小箱子從桌子下面拿起放在了桌子上,對著滿德傑打了開來。
「嘶~~~」
嘶聲不出意外地,還是從沙發後面傳來的。
這會兒大強子和大春兒的嘴就像是吸塵器一般,眼睛也從居高臨下地監視滿經理身邊的「危險」姑娘,轉移到了桌子上的「危險」箱子。
這箱子太危險了,能要人心,能要人命。
滿德傑的眼神一凝,這箱子裡至少得有五千塊錢。
于敏笑著介紹道:「這裡面有您的辛苦費,包括您身邊這位姑娘,還有今天您去的關山路上的一棟別墅」。
「你看人真特麼準!」
滿德傑笑著將身邊凍得瑟瑟發抖的姑娘摟在了懷裡。
這會兒他的身子也有些發軟,只能靠在沙發背上,硬撐著說道:「我說的是你看吳鳳賢她們看得準!」
「呵呵」
于敏當然能看得出滿德傑的狡辯,但還是輕笑著說道:「這次成了,所有收成你能得一成」。
滿德傑的笑容滯了滯,卻聽見於敏繼續說道:「你後面的關係該是多少還是多少」。
聽見於敏這麼說,滿德傑的眼神亮了亮。
「你背後顧忌的是付家手裡的東西吧?」
于敏繼續說道:「放心,我幫你把東西找出來,就算是我們的誠意,以後咱們可以多多合作的嘛」。
「呵呵」
滿德傑笑了笑,道:「以後的合作再說以後的,先說說眼前吧」。
于敏挪著屁股往滿德傑這邊坐了坐,問道:「周亞梅和吳鳳賢給你提供了多少資金?」
「三十斤」
「啥?」
看見於敏驚訝地問,滿德傑點點頭,道:「三十斤,我親眼所見」。
嘶!
于敏也是萬萬沒想到,付海波給家裡留下的竟然是黃金。
可聽到了,也就想明白了。
三十斤就是一萬五千克,現在的代收購金價是二十元,也就是三十萬的鉅款。
這要是藏起來也是一種負擔,如果換成黃金,那就是一個箱子的事兒。
怪不得那兩個娘兒們這麼能錢,怪不得那個李學武找了沒找到,怪不得他盯了這麼久沒發現。
滿德傑既然答應了于敏的條件,便繼續說道:「她們說要走,不回來了,但錢不夠,想要再賺一筆,那人答應了」。
于敏盯著滿德傑的眼睛,耳朵裡聽見的卻是轟隆隆的訊息。
雖然沒說那人是誰,可現在京城方向傳來的訊息是能確認付家背後確實有關係的。
「所以」
于敏問道:「金子現在在你手裡?」
「哈哈哈!」
滿德傑大笑道:「要是在我手裡,我早跑了」。
說笑著,手還不老實地拍了拍身邊的姑娘,惹得站在身後的大強子兩人一陣眼暈。
于敏也知道自己著急了,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滿德傑笑過以後繼續解釋道:「邊疆的事情不用我解釋你也知道了吧?」
見於敏點頭,滿德傑說道:「我現在的任務就是聯絡好糧食和藥材,聯絡好運輸」。
于敏不解地問道:「那她們的錢是?」
「押金」
滿德傑解釋道:「三邊對接,沒有押金煉鋼廠根本不給做中間人」。
于敏也想明白了,感情這些人乾的是借雞生蛋的套路。
這套路他懂,但他玩不了,因為他沒有關係和能力借到這隻雞。
滿德傑能,顯然是他身後的關係辦的到。
「然後呢?」
「然後我就拿著押金條抵押給藥材供應商和糧食供應商」
「然後呢?」
「然後,藥材和糧食發走了,肉來了,我把肉賣掉,贖回押金條」
滿德傑解釋完,看了看于敏說道:「藥材我已經收好了,人家說不要錢,要肉,呵呵,那邊也在等押金條發貨」。
說笑著,也不顧于敏正在思索的表情繼續解釋道:「現在就差糧食了,糧食的事情解決好,她們就會去煉鋼廠交押金,我就能得到押金條」。
于敏也明白了滿德傑的意思,眯著眼睛問道:「所以說,要想借雞生蛋,現在還不能動她們兩個,得等肉到了?」
「是的」
滿德傑點著于敏說道:「那箱金子不到用的時候你一定拿不出來,她們不是傻子」。
于敏摩挲著下巴繼續問道:「所以我只能在你贖回押金條的時候扣下她們?」
「你只能這麼做!」
聽了滿德傑肯定認真的回答,于敏眯起了眼睛,這個生意太大了。
「你不會跟她們是一夥兒的,聯起手來騙我的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