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李學武得了命令便是一轉身,等下了車,給巴吐爾說了李懷德的意思。
「好好,沒問題」
巴吐爾笑著上了馬,可並沒有騎,而是直接站在了馬背上。
也不顧下面的馬還在晃悠呢,揮手對著遠處的四人示意來這邊。
這些牧民都是從小長在馬背上的,這種平衡感真的沒的說。
巴吐爾跳下馬背,給了李學武一個擁抱,嚇的李學武手裡的槍攥了攥。
「感謝朋友」
「不客氣」
李學武笑了笑,自我介紹道:「我叫李學武,是這趟車的保衛長」。
介紹完,又看了看這些牛羊問道:「他們都過來了,這些牛羊不會亂跑吧?」
「不會!」
巴吐爾很是自信地說道:「牲口比人還聰明呢,知道哪裡背風」。
兩人站在車下聊著,等著那四人騎著馬繞了過來。
等四匹馬馱著人從路基上趕到車廂時,李學武已經跟巴圖爾很是熟稔了,有說有笑的。
「這是我弟弟哈吾勒,這是我侄子哈迪爾,這是我兩個兒子,迪雅爾,賈瑪勒」
知道李學武是漢人,記不住他們那麼長的名字,巴圖爾介紹的時候直接說了名字。
「歡迎邊疆的朋友」
李學武笑呵呵地與四人擁抱了一下,隨後便請了五人上車。
在李學武示意武器要留在馬上的時候,哈吾勒猶豫著跟巴吐爾用維語說道:「阿喀,他們有輕機槍」。
李學武聽不懂他說什麼,但是看出了他的猶豫和忌憚的眼神。
這會兒李學武的手一直都沒有離開兜裡的手槍,眼睛眯眯著看著幾人。
不止李學武,現在有好多槍口對著這邊,如果他們有什麼危險的舉動,那就熱鬧了。
「哈吾勒!」
巴吐爾很是認真地跟弟弟說道:「朋友的邀請是真誠的,那槍口就不是對著我們的,我們的心不是真誠的,那不是對著我們的槍口也是對著我們的了!」
這話巴吐爾是用漢語說的,就是怕李學武想歪了。
這句話說的雖然拗口,但李學武還是能聽明白的,哈吾勒也聽得懂。
再次看向了李學武,從懷裡掏出一把手槍放在了馬背上的兜子裡。
隨後帶著兒子和侄子上了車。
巴吐爾是最後一個上去的,歉意地跟李學武握了握手,隨後被李學武請著上了車。
車上的溫暖一下子給這幾個人幹蒙了。
他們從外面零下幾十度的氣溫下猛然進入到零上二十度的空間中,幾個人的臉都紅了。
這可不是他們害羞了,而是身體的自然反應。
李學武手比劃著示意幾人坐下,帶著巴吐爾給李懷德和姬衛東介紹了。
巴吐爾顯然跟漢人交流的多,知道坐在車窗邊上的這位中年就是這趟列車的負責人了。
「遠方的朋友您好,歡迎來到天山腳下,感謝您的慷慨幫助」
李懷德站起身虛扶了微微鞠躬的巴吐爾,示意他坐在對面的硬座上。
李學武知道李懷德要跟這牧民聊一聊,瞭解一下當地的情況的。
「巴吐爾同志坐吧,這是我們的領導李同志」
金耀輝這會兒端了幾杯茶過來,放在了這些牧民的眼前。
顯然是在外面遭了罪了,五人都捧著熱茶開始喝了起來。
李學武則是去電話機那邊給前後車頭打了電話,安排後續的警戒工作。
李懷德等幾人喝了兩杯熱茶,看著對面的巴吐爾放下茶杯這才問道:「怎麼這麼大的雪還出來放牧?」
「唉~」
巴吐爾嘆了一口氣,道:「我們也不想的,可牧場都被大雪覆蓋住了,牲口們吃不著東西,要餓死了」。
李懷德聽見這話看了李學武一眼,意思是這收音機裡的訊息並不虛的。
李學武則是眯著眼睛問道:「這兩場雪對牧場造成的損失大嗎?」
「太大了」
巴吐爾垂頭喪氣地說道:「雪蓋草場,牲畜無法吃草,人工補充飼料又少,再加氣溫驟降,畜群日漸瘦弱,母畜流產,成畜和幼畜成批死亡,唉~」
李懷德對著金耀輝示意了一下,讓秘書給這些人準備飯。
不用問了,這種天氣,在外面還能吃著什麼熱乎的。
「不少牧民帳篷被壓垮,交通斷絕,急需的糧食、燃料、藥品運不進來,我們就是等不起了,這才出來找機會的」
巴吐爾一個人說的難過,他的兄弟和子侄坐在硬座上聽著,眼神偷偷打量著車裡的人和物。
這幾個人別看在下面的時候顯得很野性,可上了車卻是顯得很乖巧,很憨厚,傻傻的。
當然了,這可能跟前後車廂門站著幾把五六式有關係。
也有可能跟車上兩個兔子精有關係。
這會兒李懷德和姬衛東都是一天一宿沒睡了。
又喝了那麼多大補酒,這會兒眼珠子紅彤彤的就像是兔子成精了一般。
兩人都是穩穩地坐在硬座上,邊疆朋友來了也是彎著腰打的招呼。
給巴吐爾他們搞的很是不好意思,這漢人朋友太客氣了。
不大一會兒,米粥饅頭配鹹菜被值班員端了上來。
巴吐爾見車上給他們準備了熱茶還端來了伙食,不由得感動的落下淚來,抓著李懷德的手不住地道謝。
金耀輝要提醒巴吐爾注意一下,卻是被李懷德用眼神制止了。
「我就是喜歡邊疆人民的這種淳樸善良」
巴吐爾喝了一口熱米粥,感謝著說道:「看您就是一位心地善良、和藹可親的領導」。
「哈哈哈!」
李懷德能得到「淳樸」牧民的誇讚還是很高興的,就連那紅彤彤的眼珠子都不那麼嚇人了。
巴吐爾轉頭對著大兒子說道:「迪雅爾,去把凍死的那頭羊取來,給朋友們嚐嚐咱們的羊肉」。
「可使不得!」
李學武客氣著說道:「我們可不能吃您的這羊肉,要犯錯誤的」。
巴吐爾擺擺手,笑道:「漢人幹部常說來而不往非禮也,要收下的!」
說著話拿著饅頭對著李學武示意了一下,繼續吃了起來。
他們應該很久沒有吃飯了,值班員熱了兩回饅頭才讓對方吃了個夠兒。
期間那個迪雅爾扛回來一頭剝了皮的羊,顯然凍死的時候就給剝了皮了。
雙方在一團和氣的氛圍下邊吃邊聊,李學武站在窗邊聽著車裡的談話,眼睛一直沒有離開窗外。
姬衛東坐在另一處硬座上,眼睛也是看著外面,他現在看啥都像韓雅婷了呢。
要不怎麼說年輕小夥子火力壯呢。
于敏開車到了關山路附近的時候,在這邊監視的一個小夥子從一處破爛房子後面繞了出來上了車。
「於哥,您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我還不是不放心!」
于敏看了這年輕人一眼,隨即說道:「上次帶你去盯梢,你特麼就給睡到大天亮!」
「呵呵」
這小夥子傻笑了兩聲,隨後說道:「這次我可沒睡覺,一直盯著來著」。
「有什麼情況嗎?」
于敏拿著望遠鏡看了看,那處別墅黑著燈,靜悄悄的。
「沒有,昨晚兩人在客廳裡聊了一會兒,好像不大高興的樣子,至於吵沒吵架我就不知道了」
「正常!」
于敏努了努嘴,握著望遠鏡邊觀察著邊說道:「女人就是這麼不可理喻,昨晚那小娘兒們準生氣了」。
「一個付家人,一個付家的背叛者,不吵架才怪了!」
「於哥,還是您懂的多啊!」
這小年輕已經從於敏身上聞見了脂粉氣,就知道這混蛋從女人身上剛下來的。
「呵呵」
于敏輕笑了一聲,邪笑著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說道:「要用腦子想,不能總憑著力氣吃飯不是?」
他這就是在手底下人面前吹牛嗶呢,他知道的這些都是他打聽到的。
昨晚從這兒回去就趕緊通過上面的關係給京城去了電話,讓那邊連夜查付斌的這個外甥女。
剛開始對方篤定地說付斌家哪有這個人啊,是老兩口一起住的。
于敏的上面都覺得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有問題了。
可於敏不信邪,說他的直覺不會錯,讓京城那邊細查。
這一查就是大半夜,于敏在情婦的家裡都等的累了,這才接到了訊息。
京城那邊確實搞錯了,付斌和愛人住的那個樓是幌子,還有確切地址。
在那處院子是有個個頭兒不高,胖的呼兒的姑娘照負責顧起居來著。
于敏興奮地爬起來就給上面彙報了,至於姑娘還是女人,于敏覺得誰都沒有他看的準。
電話裡京城那邊說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查出來,案子現在拘押的人裡沒有趙文華的外甥女,宅子現在封著。
當時辦案的部門好多,都沒說的清人哪兒去了,東西丟沒丟也不知道的。
因為是無關緊要的人,所以也沒人去追查這個親戚。
準是了!
于敏很是確定地跟上面說這個絕對是從付家跑出來的外甥女了。
目的嘛,很簡單,付家唯一一個後代就在鋼城。
付斌那個老傢伙不會不給家族的後輩留東西的,加上付海波先前留下的。
「哈哈,關哥,咱們這次要發了!哈哈哈!」
這就是于敏當時的心態,這是他發現的線索,也是他費勁巴力查清楚的,當時就睡不著了,直接來了這邊。
他現在恨不得直接帶人闖進去,逼著兩人把錢在哪兒說出來。
可他還有理智存在,京城的電話不僅僅帶來了這個外甥女的訊息,還帶來了付家上面有人的訊息。
案子一直審到現在還沒判呢,說是好多人都捲到裡面了,誰敢亂動誰就是找死。
于敏求的是財,哪裡會以身犯險。
他現在就是要觀察觀察,到底有沒有人跟過來,或者本地有沒有人幫著她們轉移財產。
從昨天晚上這個吳鳳賢嘴裡漏出的那句話,于敏知道,這個女人來鋼城絕不會是來串親戚或者避難來了。
「等這一……」後半句話到底是什麼呢?
周亞梅為什麼要攔著不讓她說出來呢?
這裡面跟周亞梅又有什麼關係呢?
于敏的腦子都要炸了,他現在都想進去給樓裡按個竊聽器了。
但他不敢啊,那李學武是幹什麼的,他一清二楚。
要不聶連勝怎麼說他是狗呢,小心謹慎慣了的,不見兔子不撒鷹。
「於哥,那啥,你看我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呢,啥時候帶我去玩玩兒?」
「你?」
于敏吊著眼睛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年輕,冷笑著問道:「玩兒啥?」
這小年輕的明眼看出于敏不高興了,躲閃著眼神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俱樂部歌舞團?」
小年輕的聽見這個詞立馬抬起了頭,眼睛瞪得亮亮的。
「草!」
于敏轉頭看向了前面,伸手拍了身邊的小年輕頭一下。
「別特麼胡思亂想了,那種的我都吃不上」
小年輕的不服氣,低聲道:「我沒能跟,您還不行?」
「呵呵!」
于敏拿著望遠鏡繼續往前看著,嘴裡回道:「我算個屁,看看還行,聞味兒都不行,那都是給大人物準備的伙食」。
這小年輕的顯然見識過那種世面,嘀咕著說道:「啥時候您也成為大人物,我好藉藉光啊」。
「嗤~」
于敏聽見手底下人的話不由得笑出了聲,轉過頭看了一眼,又繼續盯著前面了。
「務實點兒,跟著我好好幹,攢兩年錢,回村裡把二妮娶了,老婆孩子熱炕頭多好」
「是,於哥」
小年輕顯然是于敏同村的,很是聽於敏的話。
上次闖了禍於敏也沒收拾他,就是這麼個原因。
「哎,於哥,你上次讓我打聽的那個鍾家,我好像發現點兒東西」
「什麼東西?」
于敏端著望遠鏡皺著眉頭轉過來看著自己的小弟問道:「我不是不讓你打聽了嘛!」
「是,您說完我就撤了」
這小年輕很怕于敏,縮著脖子說道:「是我無意間看見的」。
「說!」
于敏皺著眉頭簡單地命令了一句。
這小年輕湊過來要小聲地彙報,卻是被于敏不耐煩地照著腦袋又打了一巴掌。
「你特麼彪啊!這特麼在車裡呢!」
「大半夜的,你說話誰能聽見啊!鬼啊!」
「哦哦」
這小弟也是尷尬地撓了撓頭,他自覺的這麼彙報會增加訊息的神秘感呢。
「就是鍾家那個姑奶奶,好像跟聶隊搞在一起了」
「啥玩意!」
于敏的聲音差點把車玻璃震碎了,瞪大著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手底下人問道:「什麼特麼叫好像,什麼特麼叫搞在一起啊!」
這小弟也想到於哥會驚訝,沒想到這麼驚訝。
「我就看見鍾家的那位上了聶隊的車,兩人就往外面開,我正好閒著就跟上去了」
「然後呢?!」
于敏現在也沒有心情追問這小子為什麼會閒了。
「然後車就停青年街的衚衕裡了,我走近了看了,那車晃的厲害」
這小弟咧咧嘴,乾笑著說道:「那兩人總不能在車裡摔跤不是?」
「草擬大爺的!」
于敏上手就給小弟一巴掌,隨後抓著脖領子厲聲問道:「你還跟誰說過這個?」
這小弟被打蒙了,捂著臉看著湊到自己眼前的于敏,帶著哭音回道:「沒……沒跟誰說,我就跟您說了」。
「你還知道死活!」
于敏一懟小弟的胸口,隨即鬆開了抓著的脖領子。
「把嘴咬嚴實了,把看見的爛在肚子裡!」
「是是是,我知道了」
于敏這會兒眯著眼睛,手抓著方向盤,嘴裡不斷地晃動著。
怪不得呢,怪不得聶連勝能追著自己屁股後頭攆上來,怪不得聶連勝不用擔心他那點兒破爛兒的出手了。
還有,怪不得鍾家那五個傻子居然有人進了強力部門了。
嘿嘿,他現在終於明白了,感情兒跟這兒埋著呢。
聶連勝這老混蛋真敢作啊,也不怕留後的工具都被沒收嘍!
「老三,你繼續在這兒盯著,我回去有點兒事兒,天亮了我去會會那兩個娘兒們,你白天該睡覺睡覺」
「知道了於哥」
這小年輕的推開車門子便下了車,見著車走遠了,這才吐了一口唾沫。
「得了我的訊息還特麼打我,你不讓我說,我特麼偏要說!」
「砰!」
槍聲來的很突然,李學武猛然側過身子躲開了視窗的位置。
車廂裡的人也都被嚇了一跳,紛紛找位置躲避,就李懷德老神在在地坐著。
「怕什麼,離的遠著呢!」
李懷德淡定地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茶,藉著尚還矇矇亮的天色看了一眼,道:「最少三公里」。
李學武拿著望遠鏡貼著窗子往外面看了一眼,一隊人馬正在往這邊趕來。
距離不敢說,但李懷德說的也差不了多少,這老東西還是有點兒道行的。
「是牧民?」
李學武問的話卻不是問李懷德的,而是問坐在李懷德對面的巴吐爾。
其實這麼問還有另一層含義,他想確定一下這幾個人的安全程度。
別看這幾個小時車廂裡的氣氛不錯,五個人都敞開了心懷跟大家聊了起來。
可看見外面那些不善的來者,李學武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他們要玩兒裡應外合。
這會兒坐在硬座上的四個人都閉嘴不再說話,而是緊張地看著車廂兩端出現的人。
這些人看著好嚇人,端著槍不說,全副武裝的穿戴還都是黑色的,只有披風是白色的,一看就是專業作戰人員。
巴吐爾沒有理會車廂兩端出現的槍口,而是站起身子趴在窗子上眯著眼睛看了看。
「是馬匪!」
「馬匪?」
李學武皺著眉頭問道:「現在哪有馬匪了?不是打沒了嘛!」
「馬匪打不沒」
巴吐爾還沒回答,坐在硬座上的哈吾勒接茬兒道:「這裡離北面太近了,在馬下是牧民,上了馬就是馬匪了」。
李懷德手指敲著桌子,眯著眼睛看著窗外那些雜碎。
他不害怕,因為李學武佈置了什麼樣的火力他清楚著呢。
巴吐爾轉過身子看著李學武說道:「哈吾勒說的對,有牛羊的就是牧民,現在雪大,牛羊死沒了,那就是馬匪了」。
「領導,咱們是不是得把這股危險提前消滅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