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話便指了指窗戶的一面兒說道:「以後這邊燒的足,窗戶都不糊嚴實了」。
聞三兒說的糊是糊窗戶縫兒,不僅僅是東北有糊窗戶縫的習慣,這四九城也有。
因為都是木質的窗戶框,不糊上,那就跟住風洞一樣,小涼風賊的很。
說話的這會兒工夫,爐膛裡的火已經燒旺了,也不再冒煙兒。
二孩笑著說道:「這冬天松樹針子真是個寶,即使有點潮溼也都能引得著」。
說著話已經出門兒去取煤球了。
多虧年前李學武讓老彪子去搞了點兒煤,又讓大姥他們去了郊外弄了幹樹。
以著倒座房、後院兒、門房、前院兒自己家,這麼燒誰家燒的起。
李學武給屋裡人分了煙,看著因為熱量進入炕洞,炕上的黃泥上已經升騰起了白色的水汽。
「這炕可真不小」
聞三兒笑了笑說道:「備不住以後來個人啥的,既然搭都搭了,倒不如實得惠兒的,以後天頭冷了還能坐炕上吃飯」。
「呵呵呵」
李學武笑著說道:「還想著招兵買馬啊,剛才一大爺都過來問了」。
聞三兒聽見李學武的話就是一愣,隨即問道:「問啥?」
「問你是不是要反」
「去你的吧!」
「哈哈哈哈」
李學武笑著說道:「悠著點兒,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
聞三兒知道李學武什麼意思,把李學武往窗子邊上拉了拉,小聲說道:「剛開始我還沒怎麼覺得,可這業務一多,我再跟著出去收,賬目啥的就有點兒忙不過來」。
好像很怕李學武誤會似的,擺手強調道:「可不是我偷懶,也不是我飄了啊,我說實在的」。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我知道」。
聞三兒雖然見著李學武點頭說知道,但他可不敢馬虎了。
倒不是他不信任李學武,而是怕李學武不信任他。
「現在想著教出幾個來,把收廢品的營生接過去,我好抽出身子來管賬和那堆兒」
李學武看了看聞三兒,道:「你想的對,隊伍大了,不好帶著呢」。
「是唄」
聞三兒笑著說道:「別看咱們這兒不大,但業務可是不老少,沒個人盯著,我老不放心」。
「你可以慢慢抽出來,但是人不能再多了」
李學武看著聞三兒說道:「而且這兩年把看好的,教出來的,成年的小子用出去,這兒不能留成年人」。
聞三兒也明白李學武的意思,雖然不知道李學武在防著什麼,但李學武的話就是幾人的行動方針。
「我知道了」
其實現在聞三兒也很少再去街上收廢品了,更多的是電器和私下裡交易的那些東西。
而老彪子則是隻管下鄉去收,管打點。
所有的私下業務已經交到了聞三兒的手裡,只有忙不過來的時候才會讓老彪子三人幫忙。
跟聞三兒商量完,李學武便跟著姥爺回了家。
這會兒已經備好了菜,正準備下鍋炒呢。
見著李學武和大姥進屋,劉茵便開始炒菜。
也就坐下說了會兒話的工夫,劉茵便叫著李學才放桌子。
今天都是家裡人,所以便在一起坐了。
紅燒鯉魚、土豆紅燒肉、蔥燒海參、燉黃魚……
今天李家桌上的都是硬菜,香味兒飄到對面兒,惹的三大爺頻頻往對門兒瞅著。
「爸,您這麼不去釣魚了?」
許是聞見魚香味兒了,閆解放對著自己父親問道:「以前您可是趕早兒就出去的,咱家都多久沒吃魚了」。
閆富貴當然也聞見了魚香味兒,還聞見燒肉的味道了呢。
「現在的冰不結實了」
隨便找了個藉口,閆富貴又繼續說道:「過年這一陣兒釣魚的人忒多,都快比魚多了」。
閆解放眼睛示意了一下對門兒,道:「您也弄張網啊,您看對門兒的,一張網下去,現在還沒吃完呢,這還帶著送呢」。
「找死啊你!」
閆富貴氣著說道:「釣魚沒人管你,用網,那不是找挨收拾呢麼」。
「那他們怎麼可以?」
閆解放一臉不服氣地說道:「我去海子邊玩兒,那些人都說年前的事兒呢,還說管理處都知道是誰,就是不管」。
「哼!」
閆富貴哼了一聲,道:「不是不管,那是不敢管,管理處才幾個人?你瞧瞧西院兒多少人」。
閆解放昂著脖子說道:「還沒天理了?不會報警嗎?」
「報警?呵呵」
閆富貴輕笑了一聲,道:「報給誰?不說現在,就依著當時,你報警電話打過去,說不定就是他接的」。
閆解放也是被饞蟲吃了腦子,這會兒才想起李學武另一個身份,還有上次自己丟的那次臉。
雖然李學武沒有拿出這事兒來說過他,可他每次見著李學武總覺得李學武的眼神里面有嘲諷的意味。
「還管不了他了?」
「消停兒吃你的飯!」
閆富貴點著兒子說道:「別看那魚他能網,咱們看不能網,那是因為回收站是個小集體呢,這公對公的事兒誰能說的清?」
說著話還吊著眼睛說道:「你都說了管理處知道是誰,那你覺得人家就沒有聯絡?」
「爸」
閆解放看著自己老爹說道:「您看的這麼明白,怎麼不弄個主任校長噹噹呢,我也好藉藉光不是?」
「去!」
閆富貴一眯眼睛,揚了揚手裡的筷子說道:「我那是不願意當!」
「是!」
閆解放看了自己父親一眼,隨後開口道:「爸,今年這半年上完,我可就畢業了」。
「嗯」
閆富貴點點頭,說道:「我想著呢」。
見著老伴兒看了過來,便解釋道:「等你的房子下來,也就差不多你畢業的時候了,到時候要麼託關係給你找個廠子,要麼就留學校當校工」。
「我不留學校」
閆解放搖著頭說道:「那學校裡的都認識我,留在學校多沒面子啊」。
說著話想起剛才父親提到的房子,便問道:「上次我大哥回來,您問他了嗎?那房子確實給我了是吧?」
「嗯嗯」
閆富貴點點頭,道:「你哥也忙著呢,前段時間說想跟李學武謀正式工的事兒呢」。
瞧見自己父親說的含糊,閆解放也不敢多問。
但聽見自己大哥要轉正了,便嫉妒著說道:「他才幹了幾天兒啊,就轉正,這給領導開車就是好」。
閆富貴看了看閆解放,說道:「那是你大哥自己有能跟,要不然能從護衛隊轉到小車隊去?」
「怯,說不上誰有能跟呢!」
閆解放撇著嘴嘀咕了一句,惹得閆富貴皺起了眉頭。
「再胡說八道……」
這時聽著老伴兒插嘴道:「她要是站的直還怕人說去?」
閆富貴倒是明白人,皺著眉頭對著老伴兒說道:「你糊塗啊,那再怎麼說也是閆家人,有你們說的嗎?」
說著話,又對著閆解放說道:「那房子你大哥答應了,可我這心裡總不踏實,瞧著那於麗應該鬧的,也不知道為什麼沒鬧」。
「不鬧還不好啊?」
三大媽撇著嘴說道:「都是一家人,她住那麼大房子,小叔子擠在一塊兒,不覺得燒心啊?」
「你懂什麼?」
閆富貴皺著眉頭說道:「這老大家還是於麗當家,以後和氣著點兒,面兒上好看,裡子還能得著實惠」。
說著話,點著幾人說道:「這老大眼瞅著就掙錢了,你嫂子也掙著錢,嘴甜點兒,沒有過不去的」。
閆解放啃著手裡的窩窩頭,頭也不抬地說道:「我大哥忙啥呢,怎麼一直都沒著家兒?」
「就是啊!」
三大媽對著老伴兒說道:「這幾次回來都是匆匆忙忙的就走了,這麼忙啊?是不是……」
閆富貴也皺起了眉頭,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道:「不可能,於麗現在跟著何雨水住傻柱那屋呢」。
「盯著點兒吧」
三大媽看了老伴兒一眼,道:「眼瞅著就開春兒了」。
閆解放沒有理會父母的話,倒是說道:「要是我能跟大哥似的進了廠,給領導開車我指定比大哥開的好」。
已經投資失敗一次的三大爺哪裡會輕易再踩坑,頭也不抬地吃著飯說道:「到時候再說」。
閆解放看了看自己父親,將筷子撂下,語氣微微不滿地說道:「那得了,您吃吧,我吃飽了」。
說著話就去門口穿衣服,還把手悶子帶上了。
三大媽見二兒子要走,便問道:「你幹嘛去?」
閆解放頭也不回地出了門,聲音從門外飄了回來。
「跟同學約好了滑冰去!」
「小心點兒!」
三大媽起身追到門口想著叮囑一句,可這會兒閆解放的身影已經走遠了。
「要不……」
「想都別想!」
閆富貴不管回過身要跟自己說話的老伴兒,直接打斷道:「就他那個樣子,到哪兒能幹好?」
說著話不滿地說道:「人家那孩子不上課都去幹點兒啥貼補貼補家,這可倒好,還有閒心滑冰呢!」
三大媽坐在桌子旁說道:「對門兒的老三前幾天還去滑冰了呢,許是聽說了唄」。
「人家!」
三大爺聞著香味兒又瞥了一眼對門兒,隨後說道:「那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人家兩個哥哥都有能跟,捨得玩兒,跟咱家這個一樣?」
雖然嘴上對李順很是不服氣,但閆富貴心裡明白,這李家可不是當年的李家了。
李順也不是當年的李順了,三大爺卻還是當年的三大爺。
其實這滑冰不是近幾年流行起來的,趕早兒就有。
四九城最好、最大的溜冰場——後海冰場就在李學武他們家附近。
這四九城的淘孩子大冬天的沒地方玩兒,可不就跟冰上泡著嘛。
最主要的是這冰場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愛玩兒,大家夥兒也都願意湊個熱鬧。
服務部有冰刀冰鞋租賃,不貴,兩毛錢能玩兒好一陣兒。
而且這服務部還給免費磨冰刀。
李家吃完了中午飯,李學才便躍躍欲試地要帶著眾人去滑冰。
劉茵攔了一嘴,卻是惹的李學才耍無賴說這冬天一天兒比一天兒少了,能滑冰的日子也少了。
李學武瞪了李學才一眼道:「讓你把毓秀接過來就是玩兒的啊?」
劉茵說話李學才還敢爭辯一句,這李學武說話,李學才是聲也不敢吱的。
李學武也不想跟姬毓秀面前給自己弟弟沒臉,這小子眼瞅著大了。
要是弄的跟魯迅先生那篇《風箏》裡的弟弟一般,李學武也是不願意的。
「拿紙筆去!」
李學才這才想起今天自己二哥約自己接姬毓秀過來是幹什麼的,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物件,去南屋取了紙筆。
姬毓秀倒是第一次見著李學武訓斥李學才,相比於以前,她覺得李學武的氣勢更加的威嚴了。
李學才偷偷看她,姬毓秀也是給了一個偷笑的表情,她是知道李學才這個二哥對他怎麼樣的。
現在見著李學才被訓的老實了,還覺得李學武說的對呢。
李學武接過紙筆,將東院兒的地畫了出來,對著姬毓秀說道:「我給老三和你弄了個房場,你看看想蓋個什麼樣兒的房子」。
「啊?」
姬毓秀還在跟李學才偷笑呢,沒想到李學武把話頭問向了她。
等明白了李學武的意思,姬毓秀臉都紅了。
知道這是在準備給兩人起新房,用來給兩人結婚後住的。
李學武看著有些不好意思的姬毓秀,笑著說道:「這屋裡都是咱們自己家人,有啥不好意思的,這可是你們兩個未來的房子,現在不說可就來不及了」。
說著話,轉頭看了李順一眼道:「爸,一兩天我叫竇師傅過來看場地,地化了就起房子,這些天先把磚和大梁啥的準備出來」。
姥爺坐在炕上點點頭說道:「西院兒的木頭有,磚還有剩」。
李順點點頭說道:「你跟竇師傅說,咱們信得著他手藝,還是全包給他」。
讓李順給人瞧病還行,讓他張羅蓋房子,就只能拿錢了。
這會兒見著姬毓秀睜著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己,李學武笑了笑問道:「喜歡啥樣的?咱這兒房子大致都一樣,就是看你想要什麼樣的裝修」。
姬毓秀看了看李學才,道:「你說」。
李學才笑呵呵地對姬毓秀說道:「你定」。
被塞了一嘴狗糧的李學武忍不住咧咧嘴,問道:「我後院兒的那種喜歡嗎?」
「喜歡!」
這回兩人也不推讓了,異口同聲地說了喜歡。
「呵呵呵」
李學武笑著看了李學才一眼,道:「上班掙了錢想著還給爸啊,我管給你張羅可不管給你出錢蓋」。
「知道了二哥」
姬毓秀看了看李學才也跟著說了一句:「知道了二哥」。
李學武笑了笑,在紙上畫了個簡圖,樣式卻是跟後院的格局不一樣。
「廚房和衛生間給放中間,留兩邊做臥室,以後有了孩子也好分開了住」
聽見李學武說到生孩子,姬毓秀的臉上紅雲一片,頭都快低到桌子下面了。
李學才看見二哥畫的簡圖倒是沒覺得不好意思,問道:「這兩邊的臥室有多大?」
李學武看了三弟一眼,道:「你們兩個住要多大?這邊這個夠你生五六個的」。
「哈哈哈哈」
聽見李學武逗趣的話,屋裡人都笑了起來。
就連坐在李學武身邊的顧寧都看了看桌上的簡圖。
李學武也看見了顧寧的視線,但沒有說什麼。
藉著羞紅著臉的姬毓秀,大家說笑了一陣兒。
李學才又張羅起要去滑冰,劉茵見攔不住,便也就由著他去了。
先是商量了顧寧點頭,李學才又去商量趙雅芳。
李學文倒是不想去的,他就小時候玩兒過,長大後就沒去過了。
最後還是李學武看著李學才實在是想這哥兒幾個一起,便勸了李學文一起。
等李學武到西院兒著了車,見著倒座房就只有於麗在往爐子裡添煤了。
「他們呢?」
於麗見是李學武站在門口,便笑著回道:「吃了中午飯,大家見天頭兒好了就都出門了」。
見著馬車在家,李學武便問道:「二爺也跟著出去了?」
「沒」
於麗回道:「替我照看回收商店呢,我給這屋收拾收拾衛生,他們說晚上就把桌椅板凳搬進來,說是這炕得一氣兒燒好呢,叫我看著點兒火」。
說著話指了指廚房的豬雜道:「上午彪子去取了豬雜,正好一會兒滷出來」。
見著李學武是要出門兒的樣子,便問道:「又要出去?顧寧不是來了嗎?」
也不知道於麗是怎麼知道顧寧的名字,這會兒瞧著神色很是正常。
「老三非要去滑冰,物件都有了,還跟小孩兒似的」
李學武將手裡的菸頭兒扔在地上用腳攆滅了,從兜裡掏出剛才畫的簡圖說道:「這樣式你看看喜歡不?不喜歡可以改」。
知道李學武說的是要建的房子,等從李學武手裡接過簡圖的時候看了看,說道:「挺好的,就這麼建吧」。
「嗯」
李學武答應一聲便往出走,邊走邊說道:「晚上不用帶我的飯啊,有事兒」。
看著李學武的身影出了門兒,於麗知道李學武今天不回來了。
以往就是這樣,只要說不用帶他的晚飯就是晚上不回來住的意思。
以前就猜到了李學武去找誰,現在倒是沒驚訝了。
剛進二門兒,就見著大哥不情願地被老三推著走了出來,身後是趙雅芳帶著顧寧和姬毓秀。
「走吧,車著好了」
說著話便轉身帶著幾人又往西院兒去。
路過倒座房的時候,幾人還往屋裡望了望。
見著於麗正在收拾屋子,就都沒在意。
北海冰場離的很近,走路也就半個多小時,開車也就是一腳油門的事兒。
以前李學武也總在冰場泡著,倒不是為了玩兒,而是為了當教練,掙錢。
總有第一次來玩兒的,租了冰鞋,又不會,只能再兩毛錢找個人教。
重感冒,強支撐著寫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