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禮義廉恥

這些小子的觀念裡沒有法律,因為飯都吃不飽,法律有啥用?他們知道的,信奉的,是弱肉強食的森林法則。

現在李學武就用森林法則讓他們學會了解法律,扭轉人生觀和價值觀。

「今天你們已經在這兒了,無論我兄弟對不對,我都不再說他了」

李學武眯起眼睛說道:「但是你們,收拾收拾,跟你們的葉二爺回去撿馬糞去,現在就走,這兒以後不許你們靠近,誰敢來我就收拾誰」。

見李學武這麼說,老彪子抻了抻嘴角,看了李學武一眼,但沒敢說話。

聞三兒則是老神在在地耷拉著眼皮看著這些小子們。

其他人或多或少地覺得李學武有些不近人情,但這是回收站的事兒,是李學武自己的事兒。

這些小子落寞地看著被他們連累的葉二爺一個頭磕在炕上,起身下炕。

先前跪下磕頭的那個小子看了看葉二爺,隨後挪著身子跪在了李學武的正前面。

「我叫霍永芳,今年十六歲,我想給您工作,求您收留,求您饒了我爺」

這小子的話卻是讓屋裡一眾人都驚訝了一下,尤其是跟他一起的那些小子們。

「大哥,你這是幹啥?」

「就是啊,人家都攆咱們了!」

「大哥,咱回去,咱不求他!」

「大哥……」

好幾個孩子七嘴八舌地過來勸,可霍永芳卻是擺開了大家的手。

隨後跪在地上正視李學武說道:「您是好人,您也是善人,我給您磕頭不冤」。

說著話給李學武磕了一個頭,隨後說道:「感謝您留下我們這麼些天白吃白喝,他們沒念過書,不懂禮數,懇請您原諒」。

說著話又磕了一個頭,道:「知恥而後勇,不知禮義廉恥確實得不到人尊重」。

「我們確實不是要飯的,但是卻心安理得地吃著爺爺求來的飯,是我們不知羞恥了」。

站在後面剛才還覺得憤憤不平的小杰這會兒卻是傻了眼,他自以為的他們不是要飯的,卻是吃了別人要來的飯。

「砰」

霍永芳磕了第三個頭,道:「您嘲諷我們,羞辱我們,其實是在告訴我們天上不會掉餡餅,也是在給我們出路」。

「您是好人,我知道爺爺想給我們找條正道,不想我們渾渾噩噩的活著」

「請您給我們個機會,別攆我爺爺走,如果真因為我們,爺爺再跟我們風餐露宿的,那我們就真的是狗而不是人了」

「您說的這些人情我們一輩子都還不完,但我們想還,真的,我們想還!」

李學武臉上還是那個樣子,並沒有因為霍永芳的話而有哪怕一絲的變化。

其他孩子聽了霍永芳的話也明白了李學武和葉二爺的意思。

「噗通」

一個個小子或是挪著,或是走過來重新跪下,臉上再沒有了先前的牽強和為難。

先前那個倔強的小杰也被同伴拉了一下,順勢跪了下來。

見這些小子們跪著,李學武也不說話,等了有一會兒了,坐在炕裡的大姥開口了。

「老二啊,上炕吧,吃飯」

見大姥開口,屋裡屋外的眾人都緩了一口氣,知道這是有轉機了。

葉二爺聽見大姥說話,抬頭看了看李學武。

李學武則是眯著眼睛看著地上的這十三個小子。

「說一輩子就太假了,呵呵」

見李學武開口,霍永芳跪在地上懇求道:「請您給我們機會」。

李學武點點頭,道:「今天這個門你們想走,可以很輕鬆地出去,不用還我那十塊錢,也不用有什麼負擔兒」。

「我不走!」

「對,我不走!」

「為了爺爺我也不能走!」

「呵呵呵」

李學武笑了笑,繼續說道:「但如果今天不走,你們再想走的時候可就困難了」。

「請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幹活兒」

聽見李學武有鬆口的意思,光溜兒大道就在眼巴前兒,誰都能看得出這邊的條件比以前的好。

再加上這邊都是有能跟的,炕上坐著的這個又是好老大的幹部,誰還願意去撿馬糞。

「既然不想走,那就說幾條規矩」

李學武收了臉上的笑,說道:「在我這兒住,可以,但是不能白住,該幹活幹活,該出去撿柴火就跟著出去撿柴火」。

「在我這兒吃,可以,但是不能白吃,該交錢的交錢,沒錢就餓著」。

「謝謝東家!」

李學武擺擺手,道:「先別忙著謝,沒說完呢」。

「記住了,這兒,沒有東家」

「你們,也不是這兒的人」

「這兒,就是善心收留你們住,給你們個窩兒」

「咱們,沒關係」

李學武把話講清了,隨後指著葉二爺說道:「你們爺爺保著你們,你們犯錯,我就找他」。

說著話又指向老彪子,道:「他先犯錯說收留你們的,你們犯錯,我就收拾他」。

說明白了厲害關係,李學武又對著站著的聞三兒交代道:「給他們記好了賬,咱這也是小本兒買賣,養不得閒人」。

說完了話,李學武便對著葉二爺比劃了一個請的手勢道:「什麼時候二爺拿我李學武和兄弟們當自己人了,您也就能明白我們的心了」。

「是」

葉二爺對著地上跪著的幾人說道:「自我介紹一下」。

霍永芳再次磕了一個頭,隨後再次自我介紹道:「我叫霍永芳,十六歲」。

介紹完,站起身,退到一旁。

後面的小子也學著霍永芳的樣子,磕一個頭,介紹自己,站起來,退到一旁。

「孟永祥,十六歲」

「席永忠,十六歲」

「……」

十三個小子介紹完便分著站在了兩邊。

葉二爺上了炕,對著李學武說道:「都是無父無母的孩子,跟我待的時間最少的,也有四年多了,名字都是我給起的」。

聞三兒這會兒也脫鞋上了炕,對著葉二爺說道:「咱們這是合作組,不是幫會,醜話說在前面,但凡有人品問題的,不用學武說,我得先請您出去」。

「明天開始,這些小子們出去收破爛,本錢我先墊上,無論是誰,我都給個合適的價格收,掙多少看他們的」

葉二爺點著頭,道:「這個保我來做,人也是我來教」。

老彪子也上了炕,挨著李學武坐了,看了一眼地上站著的小子,轉頭對著葉二爺說道:「爺們兒您不夠意思啊」。

葉二爺點頭道:「是我不仗義了,這些小子以後你多教育」。

沈國棟和二孩兒上了炕,倒是沒說什麼,只不過二孩兒將炕邊笸籮裡的饅頭拿了一個給葉二爺。

他就是孤兒出身,也是當初靠著撿馬糞活著的,他知道這些孤兒的苦,也明白葉二爺不惜毀了自己的養老條件的這種善。

李學武對著地上還站著小子們說道:「上炕,吃飯」。

屋裡人雖然聽見了李學武說的話,但是沒人敢動彈,都還在看著李學武的臉色。

傻柱站在門口用毛巾擦了擦手,推了一個站在附近的小子說道:「讓你們上炕吃飯了,趕緊去」。

有了傻柱的開口,這些小子看了看炕上的李學武沒往這邊看,便也由著霍永芳帶頭上了炕。

好傢伙,跟聞三兒結婚那天一樣熱鬧,這大炕都坐滿了。

李學武他們坐了一桌,小子們和於麗、小燕兒他們坐了三桌。

這特麼家裡得有金山才能供得起這麼多孩子造了。

傻柱上了李學武這桌兒,讓雨水坐去了於麗那邊。

「我說,你這小食堂真得提上日程了」

聽見傻柱的話,老彪子看了看李學武問道:「咱們開食堂方便嗎?」

李學武拿著手裡的饅頭想了想,說道:「沒啥事兒,回頭兒你跟街道說一聲,就說這邊幹活的人多了,價格公道」。

老彪子問的當然不是這個意思,跟對面兒坐著的聞三兒對視了一眼,已經在心裡計算著這個食堂的事情了。

「食堂就起在東屋吧,擺些桌椅,環境要乾淨,廚房也要乾淨」

李學武說到這裡,又看了看炕上這三桌子「十三太保」,對著聞三兒說道:「東屋收拾的時候搭鋪火炕吧,就別擠肉餅了」。

「知道了」

聞三兒答應了一聲,也看向了那邊的幾桌,隨後說道:「明天吧,明天吧,趁著收車的功夫就能收拾出來,磚都是現成的,和點兒泥就搭上了」。

說著話遲疑了一下,問道:「咱們這小食堂對外嗎?」

李學武想了想,道:「暫時不對外,但也不攔著,有想吃的拿糧票買」。

「那就簡單了」

聞三兒點頭道:「不然還得在外面開門和窗戶」。

「嗯,等等吧」

李學武點點頭,沒在這個事情上多說,專心吃起了飯。

何雨水坐在李學武的對面兒,眼睛一直打量著李學武。

從前都是一個院兒住著的,不說多麼的熟悉吧,但基本情況和脾氣還是瞭解的,畢竟也算是同齡人了。

可今天李學武處理葉二爺和這些孩子們的事兒,倒是讓何雨水對李學武刮目相看了起來。

這手腕兒可不像是二十歲的年輕人應該有的,言談舉止間的霸氣和氣場,震的一屋子男女老幼不敢喘大氣。

先前相處只看見了李學武笑呵呵的一面,今天可真的是見了李學武的另一面。

等大家都撂了筷子,於麗和小燕要下地撿桌子,炕上這些小子先跳下了地。

撿桌子的,刷碗的,擦炕的,掃地的,看得李學武直眼暈。

這家裡啥時候有過這麼多人,太鬧挺了。

李學武下了炕穿了鞋子,看著這些孩子的衣服,對著於麗和小燕兒說道:「有工夫給縫縫補補,讓他們自己洗,收拾的乾淨些」。

最後一句卻是對著葉二爺說的。

葉二爺得了這一次教訓,可算是知道李學武的厲害了,點著頭說道:「曉得了,定時帶他們去對面兒洗澡」。

看了一眼這老頭兒,李學武轉身出了門往後院兒去了。

剛出了屏門,就見二孩兒追了出來。

「武哥!」

「哎!」

李學武答應了一聲便轉回了身子,見二孩兒遞過來一個信封。

「東北的?」

「不是,城裡的」

「城裡的?」

李學武皺起眉頭看了看信封,城裡這麼近,還特麼寫個毛兒的信啊。

等李學武藉著窗子透出來的燈光看見信封上的寄信人和地址,別說,這還真是毛兒的信。

毛子寫來的信可不就是毛的信嘛,是sl外事館寄來的,李姝的撫養費。

李學武將信封拆開,見裡面是一張取款憑證,拿著這個憑證可以去郵局領取20盧布。

至於為什麼外事館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李學武已經想明白了。

這跟舉報信一個意思,通過郵局的過手,要留下證據呢。

倒不是防著李學武的,這可能防備他們國內調查用的。

「呵呵呵」

李學武看了看憑證,笑了笑,說道:「你侄女的奶粉錢,毛子給的」。

給二孩兒解釋了一下,便要往後面走。

可二孩兒還是拉了李學武一下,說道:「武哥,那些……」。

李學武轉過頭,笑著問道:「覺得我太嚴厲了?」

「不是……就是……」

李學武拍了拍二孩兒的肩膀,說道:「升米恩,鬥米仇,可跟咱們兄弟之間不是一碼子事兒」。

「哦」

二孩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聲解釋了一句,道:「讓我想起我那時候了」。

李學武手扶在二孩兒的肩膀上捏了捏,勸慰道:「別亂想,你還有我們呢」。

「嗯」

二孩兒笑著答應了一聲,便轉身回了倒座房。

這個小兄弟是個懂事兒的,不招災不惹禍的,心思也機靈。

就是命苦了點兒。

感慨了一句,李學武便垮了二門兒,往自己家去了。

回家主要是看看李順,父親雖然嘴上對自己嚴厲了些,但李學武知道,父親關注更多的是他。

見著李學武進屋,李順也是很高興的。

但是從嘴裡出來的話卻全都是責備的意思。

從李學武匆匆忙忙離開家開始說,一直說到了李學武亂錢,往家裡買那些海貨。

一件件地說著李學武哪裡不應該,哪裡不對。

下午還責備李學武的劉茵這會兒卻是開始維護起了兒子,不讓李順說。

李學武則是安靜地坐在那兒,抱著李姝哄著玩兒,聽著父親母親的嘮叨。

以前覺得父母說這說那的煩,但是現在李學武不覺得煩,可有耐心聽李順說了。

也不生氣,也不激惱,你說你的,我聽著就是了。

不要等到父母老去了,才說那些子欲養而親不待的話,平時怎麼就抽不出時間多陪陪父母啊?

見李學武這幅溫厚模樣,李順也不再責備了。

這小子不反抗,說著忒沒意思啊,抄鞋底兒的理由都沒有了。

再說了,當著孫女的面兒,李順還是不想過多的說李學武。

「你單位那邊兒是怎麼回事兒,怎麼傳著什麼進步了的?」

李順見李姝在李學武的懷裡打著滾兒,笑著把李姝接在了懷裡逗著,嘴上卻是問著兒子的事情。

李學武拿著小魚乾逗著李姝,回道:「是進步了」。

聽見李學武肯定的答案,李順皺著眉頭說道:「不才進步的嘛,怎麼又進步了?」

「瞧你說的!」

劉茵瞪了李順一眼,道:「有這麼說自己孩子的嘛,啊,進步了還不好?人家孩子進步了都樂,就你,還想讓你兒子慢點兒跑啊?」

「你懂什麼?」

李順雖然是一家之長,但是在家裡大多都是聽劉茵的。

在李學武的事情上,兩人卻是沒少咯唧。

李順看著李學武說道:「你自己悠著點兒,才多大個歲數啊,進步那麼快乾什麼?四九城都擱不下你了」。

「是」

趕在母親急眼前,李學武笑著點頭道:「回頭兒我跟領導說說,我還年輕,接擔子可以晚一點兒」。

這話要是一個月前說,付斌都能對著李順唱:「聽我說謝謝你,因為有你……」。

「你瞧瞧!」

劉茵瞪著李順說道:「我兒子這麼懂事兒,這麼實在,怎麼就不能進步快一點兒了?」

李學武見老爹皺眉頭,便打岔道:「我拿回來的海貨泡上了嗎?明天中午吃趕趟吧?」

聽見李學武問這個問題,兩口子也不吵了。

劉茵點頭說道:「泡上了,我把肉也化上了」。

李順被李姝抓了一把臉,疼的有些瞪眼睛。

但看見李姝被自己嚇了一下,要癟著嘴哭,趕忙又擺出笑臉。

嘴裡問著李學武道:「跟顧寧說了嗎?」

李學武點點頭,道:「晚上那會兒出去就是去接她下班了,路上已經說了,明天我去幹媽和老師家轉一圈兒就去接她」。

「早點兒去」

「哎,知道了」

看著李學武答應,李順瞅了瞅兒子,說道:「後院歇著去吧,累了一天了」。

「哎」

李學武笑著答應了一聲,跟閨女擺擺手,親了一口,出門往後院兒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