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
李學武瞪著老彪子問道:「咋地?你想重出江湖啊?集齊十三太保打江山啊?」
「不是」
老彪子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乾笑著解釋道:「真的是趕上了,那天跟二爺出去,遇見先前認識的孩子,幾個人正往醫院抬人呢,說是一起的同伴肚子疼」。
見李學武聽進去了,老彪子繪聲繪色地給李學武講了那天的事情。
「進了醫院哥你猜怎麼著?闌尾炎,大夫說再不來就得燒炭了,就嗝兒屁了」
李學武喝了一口湯,也沒糾正老彪子嘴裡的醫學術語,把碗遞給了要給他盛湯的於麗。
「所以你就攙和了?」
「也不是」
老彪子有些為難地說道:「是二爺,二爺看著幾個孩子穿的破衣爛褂的,手都長了凍瘡,臉也沒好地方,就說給拿治病錢」。
「那就拿唄,整家來幹什麼?」
「是我說要收留的」
老彪子解釋道:「二爺給拿了錢,可沒說收家來,是我看著二爺可憐他們,眼裡都是不捨,那場景你是沒看見,你要是看見了都得……唉~」。
說到這兒老彪子也反應過來了,就依著李學武現在的脾氣和性格,就算是看見了也不會像自己這麼做的。
李學武這會兒又吃了一個饅頭夾肉醬,臉上沒什麼情緒變化。
「所以呢?這十三太保你打算怎麼著?」
「這不是想跟你商量嘛」
老彪子乾笑著說道:「你看他們都是半大小子,大的今年十六,小的今年十四,也都能幹活兒了,咱們回收站……」
「你不知道回收站什麼性質的嗎?」
李學武沒看跟自己求情的老彪子,而是說出了最根本的問題。
這老彪子別看打架兇勢,手也黑,遇到壞的時候也壞。
可就是有一樣,見不得窮人。
可你就不能學學前院於大爺?
老彪子自己還窮呢,就敢養窮孩子。
小時候他但凡有口吃的,跟著他屁股後頭喊哥的,就都能落著個嘴飽兒。
要不怎麼說他的訊息靈呢,出去轉一圈兒,都是以前跟他屁股後頭解餓的。
李學武也不是狠心的人,雖然生死看的淡了,但人心都是肉長的。
可這回收站是合作組的形式辦的,樹大了可頂不住風。
五個合作組員,於麗算是打零兒的,本身就是院子裡的,誰都說不出去啥。
小燕兒是妹妹,也是來幫閒工的,也沒人講究。
剩下一個老光棍子葉二爺,這邊兒能給養老,街道都想著送錦旗誇呢,更是沒人在乎這個老頭子了。
可要是整來一幫半大小子,這兩年眼瞅著就是小夥子了,要幹啥?
真想弄南鑼鼓巷廢品回收站十三太保開香堂?
老彪子苦著臉說道:「我想了,知道這邊擱不下,可人都招來了,總不能再攆出去吧,我就想著哥你能不能想個折呢」。
「我不管」
李學武將吃完的飯碗放在了桌子上,看也不看老彪子,往後挪了挪身子靠在了火牆子上。
「你有能跟招來,就有能跟養」
「哎呦我的哥哥啊!」
老彪子飯也不吃了,放下飯碗挪到了李學武的身邊求著說道:「我知道你是菩薩心腸,你就別逗我了,這些天我光著急上火了,就等著你回來呢」。
李學武抖了一下手,甩開了老彪子的拉扯。
「你說說,你什麼時候能長大?能不腦袋一熱就做決定?馬上都二十的人了,還這麼顧頭不顧腚地活著?」
聽著李學武的訓斥,老彪子點頭道:「是,是,哥,是我想的不周到了,是我錯了」。
於麗跟李學武待的時間長了,也知道李學武是啥樣的人,所以這會兒見李學武發火兒也沒在意。
因為李學武真的不高興了,那就不是說出來了,臉也不會故意擺出生氣的神色了。
所以於麗伺候完李學武吃飯,自己便啃著饅頭聽熱鬧。
「葉二爺都知道不開口,顯著你了?」
李學武點著老彪子的手掌說道:「他傷心,他心疼,他那是故意做給你看的」。
「啊?」
老彪子聽見李學武的話,抬起頭說道:「不是……那……」。
「那什麼?」
李學武寒著臉說道:「你特麼是及時雨宋江啊?咋就那麼巧,人家生病就讓你遇上了?」
老彪子也是老江湖了,這會兒聽見李學武的話也是皺起了眉頭。
李學武繼續說道:「就算是你碰巧遇上了,你咋就知道葉二爺想收著他們?就算是葉二爺想收,不也應該他開口嘛,你算哪根蔥啊?那些孩子是你故舊啊?」
「不是武哥,葉二爺他……」
李學武橫了一眼老彪子,道:「他才來幾天啊?你就敢把心交給他?你長了幾個腦袋夠槍斃的?」
「武哥,我……我錯了」
老彪子這會兒滿臉的懊悔,低著頭對著李學武認著錯。
現在這個認錯才是真的知道錯了,前面那遍就是畏懼李學武,不敢不認錯。
「武哥,那葉……你說怎麼辦?攆他們出去?」
「咋攆?你攆還是我攆?」
李學武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剛說完讓你長腦子,現在又不長記性」。
看著唯唯諾諾的兄弟,李學武解釋道:「他就是想要收那幾個孩子,又怕咱們不要,就想了這麼個陽謀」。
「進了院兒,說明你仁義,可你要攆出去試試?別說葉二爺不舒服,就是街道那邊兒你都交代不過去」
「那……那這麼辦啊?這不成燙手的山芋了嘛!」
「你以為呢?請神容易送神難!還不當回事兒呢!」
李學武喘了一口氣道:「現在知道好人難當了吧?以後長點兒記性,君子當量力而行」。
「武哥,你是君子,你想想折吧,我都聽你的」
看著上了心的老彪子,李學武瞪了他一眼,說道:「就這一次啊,再敢不長心眼子,你趕緊分出去自己玩兒蛋去,愛幹嘛幹嘛」。
「是是是」
老彪子點頭道:「我以後一定記住了,再不敢這麼幹了」。
李學武轉頭對著於麗說道:「一會兒去菜市場買點兒菜,柱子哥回來讓他多掂對幾個,但啥也別說」。
說著話,還對著老彪子說道:「你也把你的臉色收回去,別耍性子」。
「武哥,他……」
「他什麼?」
李學武說道:「葉二爺沒什麼壞心思,他要是有能跟絕對不使這招兒來找你,早去找三舅了」。
「他也心腸軟,這些日子也是實打實地幫咱們,一分錢都不要,出來進去的,就給他這點兒面子」
說道聞三兒,李學武看著老彪子問道:「你自己想想,這事兒如果擱三舅遇到會怎麼樣?」
老彪子想了一下,「嘿嘿」笑道:「那估計我三舅得把那些孩子賣了,還得讓葉二爺背這個鍋」。
「呵呵」
李學武聽見老彪子的話,瞥了他一眼,道:「別老覺得三舅小氣,也別老覺得三舅膽子小,他才是做買賣的人,你也就適合做做小生意」。
這話算是諷刺了。
因為開商店或者經營什麼,在南方叫生意,在北方就叫買賣。
在北方生意是不好的詞兒,意思是生出個主意騙人的行當。
老彪子笑著點頭道:「我知道了,以後你不在,我就聽三舅的」。
「你自己沒長腦子啊?」
李學武瞪了他一眼,隨即說道:「今晚啊,學著點兒,最後教你一次」。
「知道了武哥」
李學武點了點桌子道:「吃完趕緊幹活兒去,看見你就生氣」。
老彪子也知道李學武沒急眼,笑嘻嘻地吃了碗裡剩下的饅頭,喝了熱湯,下地穿鞋出門去了。
於麗收拾了一下桌子,對著李學武說道:「我去換小燕兒了啊」。
「嗯」
李學武靠在被子上,點點頭,說道:「我弄了點兒海魚和海貨,回頭我放西院倉庫去,你自己挑著給你家拿點兒去」。
「可別介」
於麗搖了搖頭道:「上次拿的那條煙,我爸顯擺了整個村兒,就差把煙頂在腦袋上抽了,再拿海貨,還不定惹出什麼事兒來呢」。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你自己看著辦,挑不顯眼的拿些,多著呢」。
於麗笑了笑說道:「你想著我就行了,你載歪一會兒吧,小燕兒準餓了,我得趕緊換她了」。
說著話便出了屋。
看得出來,於麗這些天也過的不好,小臉兒瘦了半圈兒。
剛把身子歪在被子上,小燕兒拎著套袖進屋了。
「武哥」
「哎」
大壯這妹妹啥時候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天生的樂天派。
就回收商店那櫃檯站的還有滋有味兒的,好在是自己家的,沒人說沒人罵的。
小燕兒上了桌,拿起饅頭便開始吃,邊吃邊問道:「下午不用上班嗎?」
「不用,培訓今天上午結束的,今天算是休息」
李學武看了看小燕兒,問道:「收貨累不累?」
「不累」
小燕兒笑了笑,說道:「可不比跟家待著強啊,我同學知道我上班了,都羨慕我呢」。
李學武拿出兜裡的煙給自己點了一根問道:「你同學跟家待著的多嗎?」
「咋不多,天天待的五脊六獸的,滿大街的閒逛」
小燕兒撇撇嘴說道:「以前還說分配的,現在就讓等,都等了一年了,還等著呢」。
「呵呵」
李學武笑問道:「你彪哥一個月給你多少錢?」
「是三舅給的」
小燕兒糾正道:「三舅每個月給十五塊錢」。
「夠用嗎?」
「夠了,彪哥每個月還給我媽十塊錢呢」
小燕兒點點頭說道:「我天天都跟這兒吃,還剩了飯錢呢,我媽也都在廠子裡吃,家裡都不怎麼開火了,就早上會熬點稀飯」。
李學武點點頭,這聞三兒辦事兒可顧著人情世故了。
雖然大壯是幾人的兄弟,但是對於這個妹妹大家卻是沒有慣著的。
照顧是照顧,可不會帶了一個大小姐出來,那可就真的對不起大壯了。
小燕兒看了看李學武的臉色,問道:「武哥,你罵彪哥了?」
「嗯?」
李學武笑了笑,問道:「你聽見了?」
「沒」
小燕兒有些擔心地看著李學武說道:「彪哥出門的時候跟我說的,說是以後有什麼事兒多提醒著他點兒」。
李學武笑道:「沒罵他,就是說了說,你彪哥太沖動」。
「嗯,我也是這麼覺得」
小燕兒點點頭,聽見李學武沒生氣,也放下了心,她還是很害怕李學武生氣的。
李學武看著這個妹妹,問道:「跟國棟怎麼樣了?」
一聽李學武問這個,小燕兒臉紅了紅,說道:「沒,沒怎麼樣」。
「呵呵」
李學武笑道:「沒怎麼樣就好,有什麼困難跟哥說」。
「知道了」
小燕兒紅著臉吃了飯,把桌子收拾了下去,便出門去值班了。
李學武則是在倒座房這邊的炕上睡了箇中午覺。
等到下午兩點多,李學武起來燒了熱水,給西院的那臺戰損版嘎斯69發動了起來。
「我出去一趟,拉點兒東西,大門不用鎖,一會兒我就回來」
「知道了」
李學武跟出來看這邊的小燕交代了一句,便開著車出了門。
等沿著衚衕上了大街,李學武找了個僻靜死衚衕停了車。
他可不敢往遠了跑,這特麼讓人截住,可真是沒法解釋了。
開啟後車廂,將座椅全都收在了車廂上,隨後便開始往車廂裡面碼放大米袋子。
從東北帶回來五噸大米,十噸玉米,二十桶白酒。
李學武打算今天全都運回去,這看著以噸為單位顯著多了。
實際上擱在聞三兒那邊的客戶就沒那麼多了。
一袋兒大米就是一百斤,五噸也才一百袋兒。
嘎斯69的載重能拉一噸,現在西院已經有人了,李學武可不能像是上次弄木頭那樣隨便了。
等在車上抽了一根菸,墨跡了一會兒,開著車回到衚衕。
也沒用小燕兒出來,李學武自己下車開了大門,把車開進了北倉庫。
等熄了火,想要出來關大門的時候卻是看見小燕兒已經出來把大門合上了。
見李學武站在北倉庫門口,小燕兒也沒過來,而是招了招手,又回了門臉兒。
李學武看了一陣兒,將倉庫大門虛掩上了。
本來還以為小燕兒會過來看的,可這姑娘卻是有自己的主要子呢。
又觀察了一會兒,見真沒人過來,李學武這才將倉庫大門從裡面別上了。
隨後便開始卸車裡的大米。
北倉庫在建設的時候就已經準備了存放這些東西的地方,在底下挖了很大的一個地下室。
李學武建這西院兒幾間破房子之所以了那麼多錢,除了門臉了錢,就屬這地下室得多。
將大米、玉米和酒桶碼進地下室,李學武特意留了一車的玉米。
隨後便將倉庫門開了,開著車出了門。
一下午的時間,李學武就這麼一趟一趟地轉悠,直算到老彪子他們收車的時候才裝了最後一車往回開。
看見李學武的車開進了衚衕,老彪子幾人趕緊把車挪開了,給李學武的車讓路。
李學武在車上給聞三兒示意了一下,聞三兒立馬就跑到大門口把大門關了。
什麼叫眼力見兒,什麼叫心眼兒多,李學武不用說話,只要一個手勢,聞三兒就能配合上李學武。
等把車開進了北倉庫,聞三兒又對著二孩兒擺了一下手,帶著沈國棟和老彪子跟著李學武的車進了倉庫。
而剛進院兒的二爺和姥爺則是收拾了馬車後往倒座房去了。
「這是東北貨?」
聞三兒看了看車廂裡的玉米袋子問道。
李學武則是看了大門一眼,開啟了地下室的門。
老彪子這會兒也學尖了,看見李學武的眼色,扛起一袋兒玉米就往地下室送。
沈國棟也借了聞三兒的力,扛著玉米袋子下了地下室。
等李學武要抗的時候,聞三兒攔了一下,說道:「小燕兒說你來來回回一下午了,讓他們兩個扛吧」。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沒事兒,早點兒收拾完早休息」。
說著話已經拽了袋子角把袋子扛在了肩上。
看著李學武往地下室走的背影,聞三兒也抓了袋子角使勁兒抻了一下,也想學著李學武的樣子扛一袋兒。
可這玉米跟大米不一樣,這是用大麻袋裝的,一袋子就有小兩百斤,這一下子差點兒沒把他壓在底下。
「三舅,還是我來吧,擁護一袋棒子再抻了腰,我三舅媽還不得跟我拼命啊!」
老彪子咧著嘴從聞三兒的手裡接了袋子,讓聞三兒幫了把勁兒扛在了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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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催啊,今天(12月1日)兩萬字,等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