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昨晚有沒有火車出庫,這個就是你的了」煉鋼廠排程室這人被于敏抓著脖領子,看了看于敏舉起來的幾張錢。
「不知道」
「嗯?」
于敏瞪了瞪眼睛,他不信這個世界上還有不愛錢的人,也不會有敬酒不吃吃罰酒的好漢。
「昨晚我雖然沒有值班,但應該是沒有貨運任務的」
「應該是什麼意思?」
于敏皺著眉頭盯著排程室這人,他可不會用應該兩個字去回覆上面的人。
排程室這人看了看周圍的幾人,隨後對著于敏說道:「煉鋼廠承接著保密任務,這個業務是不會通過我們排程和裝配的,有車輛進來和離開也是備不住的」。
「不通過你們是什麼意思?」
看著自己哥們帶來的這人一副要吃人的表情,一股子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排程室這人也是有些皺眉頭,道:「秘密生產任務,由通過正審的專職人員參與」。
伸手掙開了攥著自己脖領子的手,排程室這人橫了橫脖子。
「我們也是一樣,每次都是那幾個人,審了又審,查了又查,恨不得往上查八輩子」
「自然而然的,運輸任務也是保密的,除了那些人,沒人知道什麼時間來,什麼時間裝,什麼時間走,怎麼裝,怎麼走」
見於敏一副不信任的表情,車隊長走到于敏身邊輕聲問道:「要不要我去找他說的那些人問問」。
「你煞筆啊?!」
于敏轉頭瞪了車隊長一眼,說道:「嫌死的慢嗎?」
說著話,也不理會車隊長一臉的尷尬,把手裡的錢遞到另一隻手,又從兜裡掏出幾張放在了一起塞進了排程員的兜裡。
「我就是關心一下朋友的動態,我相信您能理解一個朋友的關心,並且忘了這碼子事兒」。
排程員看了看車隊長,也不理會於敏,轉過頭往廠裡走去了。
于敏眯著眼睛看著排程員的背影,吸了一口煙,嘀咕道:「行,算你牛嗶!」
車隊長看著一臉晦氣的于敏上了吉普車,便也揮揮手讓跟來的司機去開卡車。
隨著于敏的車啟動,一連串的吉普車和卡車跟了上去。
從運輸隊的調動和車輛的調動,就能看得出于敏的能量,和其身後站著的那些人的能量。
于敏開啟車窗伸出手揮了揮,讓後面的車隊先回單位,他還要去收賬。
收這筆註定虧到姥姥家的賬。
關村街17號,周亞梅神情淡定地給於敏倒了一杯茶。
于敏這會兒卻是換了一個人一般,滿臉的客氣,接了周亞梅遞過來的茶杯並道了謝。
「謝謝嫂子」
「不客氣,您請坐」
周亞梅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沒了昨天的不自然,恢復了以前那個睿智的形象。
果然,女人一靠近男人智商就會降低。
讓了于敏坐,周亞梅轉身進了書房,隨後走出來拿著一封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在了于敏的面前。
「這是學武先前交代的,您點點」
于敏看了看茶几上的信封,並沒有伸手去拿,而是笑著看向了周亞梅。
「嫂子,李處是跟您聯絡了嗎?」
「沒」
「那……」
周亞梅星眸微轉,看著狐狸一般笑容的于敏,嘴角微翹道:「他一直都是這麼信任朋友的,就像他的朋友信任他一樣」。
看著于敏微微僵硬的笑臉,隨後反問道:「您覺得呢?」
「是,哈哈哈」
于敏乾笑了幾聲,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掩飾了一下自己的尷尬。
心裡不住地感嘆這娘兒們不好惹,特麼的,怎麼有種被看透內心的感覺?
于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隨即抬起頭笑呵呵地問道:「嫂子真的很瞭解李處,李處能把錢交給您保管,看來您很得李處的信任啊!」
周亞梅看著驚慌失措的小狐狸,一臉的淡然微笑,看著于敏回道:「你說呢?」
「啊?哈哈哈哈」
于敏點點頭,笑著說道:「看我,淨問這些沒用的話,哈哈哈」。
于敏的這些試探的話雖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聽到的內容,但是他在腦子裡已經腦補了李學武跟周亞梅的關係。
「嫂子,李處有沒有說下次什麼時候來鋼城?」
于敏端著茶杯,一臉遺憾地說道:「這次實在是匆忙,本來還想請李處吃個飯,坐在一起好好聊聊的」。
周亞梅端著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
等放下茶杯後才笑著搖了搖頭,道:「他很忙,下次什麼時候來也沒說,倒是交代了,他的朋友如果找他,讓我一定給他打電話」。
「哦哦哦」
于敏點點頭,說道:「我沒什麼事兒,就是想在李處下次來鋼城的時候儘儘地主之誼」。
周亞梅點點頭,道:「好,您的好意我一定帶到」。
于敏看著眼前這個優雅的女人,言談舉止間無不帶著大家風範,而自己在這兒就像一個土包子,暴發戶。
感覺自己想要知道的已經知道了,說笑間,于敏伸手從茶几上拿了信封揣進了兜裡,站起身說道:「那嫂子我這就回了,請幫我跟李處帶好」。
「好」
周亞梅笑著站起身說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實在是不方便招待您,等他再來,請您來家裡吃飯」。
「謝謝嫂子,您客氣了」
于敏很是正式地道了謝,隨後由著周亞梅送出了門。
等上了車,開出了好遠,看著還在白雪環繞的門口相送的女人。
于敏滿臉可惜地低聲罵道:「臭傻嗶個付海波,這麼好的娘們白白便宜了李學武!」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詆譭或者不滿,多是源於他的嫉妒心作祟。
現在的于敏就是滿嘴的酸味兒,心裡的檸檬都要捏出水兒了。
心裡檸檬精的不僅僅是于敏,軋鋼廠一眾幹部也是有這種感覺。
早上一上班就聽見一則重磅訊息:「書記回來了,李學武回來了,押了煉鋼廠的人去了招待所」。
其實李學武他們早回來了,二十九號出發,三十號走了一白天。
在三十一號凌晨到了軋鋼廠。
因為已經是半夜了,明早還有會議,所以眾人在將車上的三人押進招待所後,都在招待所休息了。
而護衛隊員們則是放假一天,後天回來上班即可。
這也算是出外勤的一種福利待遇了。
李學武等人回來的訊息則是因為從早上一上班開始,楊廠長、李副廠長等廠領導便往招待所去見了被帶回來的羅家坪和楊明肅。
機關樓裡已經訊息漫天飛了,說什麼的都有,但站在樓上看著回到保衛樓的李學武都是露出了羨慕的表情。
這個世上還有什麼是自己把崗位掙回來,並且把對手幹掉來的爽?
現在對面保衛樓裡就有一個這樣的人。
李學武並沒有感受到大家的酸,因為跟他打招呼的都是熱切的笑臉,完全看不出嫉妒的表情。
進了保衛樓門,李學武並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上了三樓。
董文學回來了。
在結束了一個月的封閉培訓後,軋鋼廠保衛處副處長董文學正式回來上班。
現在保衛處已經沒有了正處長,按照先前廠領導班子定下的決議,今天也應該是付斌退休,董文學接班的日子。
可今天只有董文學一個人在辦公室內帶著辦公室的人員做著交接工作。
「處長」
「哦,學武啊,來」
董文學見李學武站在門口,對著辦公室的人員揮揮手說道:「你們先把資料整理好,一會兒我看」。
辦公室的人也知道李學武和董文學有話說,眾人答應一聲,便往出走。
在路過李學武的時候均是笑著打了招呼。
李學武則是笑著一一回復,隨後將門關了,走到董文學的辦公桌前敬了個禮。
「歡迎老師結業歸來」
「坐」
董文學並沒有接任處長後的欣喜表情,只是對李學武的行程表示了關心。
「什麼時候到的?」
「昨天夜裡」
李學武在董文學的招手示意下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
「楊書記說今天開會,所以我就沒回去,在招待所休息的」
「嗯」
董文學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得意弟子,笑道:「感覺怎麼樣?」
「嘿嘿嘿」
李學武伸手從桌上拿起董文學的中華煙,給自己點了一根,隨後笑著說道:「挺爽的」。
「呵呵呵」
董文學伸手在菸灰缸裡彈了彈菸灰,笑道:「那怎麼看不出你有個笑模樣呢」。
李學武眼睛看了看董文學,笑道:「哪有,嘴丫子都要笑到耳朵邊上了,呵呵呵」。
「行,敗不餒,勝不驕」
董文學對李學武是相當滿意的,本以為李學武得勝歸來,說不定怎麼搖尾巴呢。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李學武面對廠裡職工的招呼,回應的比以前還要真誠客氣。
李學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有什麼好驕傲的,我身後有您在用心,行動上有同志們用命,規則上有法律在支撐」。
在董文學肯定的眼神中,李學武給自己總結道:「我就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穿針引線的工作」。
「呵呵呵」
董文學看著李學武笑道:「有那麼點兒過度的謙虛就是驕傲的意思了」。
「哈哈哈哈」
李學武笑著說道:「那就說明我的修煉還不到家,還得多跟您學習」。
師生兩個多日不見,感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深厚。
尤其是李學武憑藉自己的能力,將付斌幹掉,這讓董文學更加的欣賞自己的學生了。
李學武抽了一口煙,看了董文學一眼,問道:「老師,那件事……」
「嗯」
董文學伸手將菸頭在菸灰缸裡懟滅了,隨後站起身往窗邊走去。
「現在全廠上下說不定有多少雙眼睛看著這邊,看著你,看著我」
李學武靠坐在椅子上,叼著煙,看著董文學的背影,等著下文。
「我不在這裡,都能感覺得到軋鋼廠的暗潮湧動」
董文學轉過身,背對著窗戶,看著李學武說道:「現在我站在這裡,更是能夠感覺得到議論和非議像是利箭一般射過來」。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高處不勝寒嘛」。
「呵呵」
董文學搖了搖頭,道:「這算個屁的高處,等你搬到對面兒再說這話吧」。
處級幹部,搬到對面是什麼?
「現在的亂,是因為楊鳳山故意挑起來的」
董文學看著李學武,很是明白地說道:「軋鋼廠的這一系列的案件中,哪個領導都不好過」。
「竇長芳,是聶副廠長推薦的,馮行可即是聶副廠長帶出來的,也是李懷德舉薦的,楊明肅,是以前一個副廠長的關係」
「羅家坪呢?」
見李學武問,董文學點了點頭,道:「都說是楊書記的關係,其實不是」。
李學武也是認同道:「我能看得出來,他們之間沒有什麼關係」。
「嗯」
董文學站在辦公桌邊上說道:「羅家坪死的那個老婆有關係」。
說完羅家坪,董文學看著李學武說道:「上面看了楊廠長遞上去的簡報了,批示是:辦幾個,殺幾個,判幾個」。
「那楊鳳山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樣」
說完又轉頭看向了李學武,問道:「聽說楊宗芳是你舉薦的?」
「嗤~」
李學武嗤笑一聲,道:「借我之口罷了」。
董文學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對面的辦公樓,說道:「這件事我考慮了,無欲則剛,無為即有為」。
李學武並沒有在董文學這邊多待,因為風紀工作組辦公會召開了。
楊鳳山、楊元松、李懷德、徐斯年、李學武。
五人在會議室通報和討論了這次風紀案件的情況,最後由楊鳳山和楊元松給這案子定了性。
既然查完了,直接轉交起訴。
李學武到底是沒有見到付斌,因為李學武回來的時候付斌已經不在招待所了。
據徐斯年介紹,在羈押檢查的時候查出來付斌得了肺癌,晚期。
但付斌仍然主動交代了自己的錯誤,鑑於付斌的表現良好,組織安排付斌住院羈押治療。
後世都是不治之症,更不用說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了。
再說了,犯了錯誤的幹部,能得到的醫療資源有限的很。
安排付斌的羈押治療,說白了,就是給付斌身上那個處長的職位的面子。
畢竟是中層幹部,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的。
小組會議在確定了付斌、羅家坪等人的處理決定後,確定發起廉潔自律的主題教育活動。
這個工作交給了主管宣傳的楊元松。
而李學武在舉手表決後,就完成了調查組的工作,調查組也就完成了使命。
這也是李學武為什麼在這個小組裡這麼低調的原因,都是虛的。
在會議結束後,這個小組僅僅存在於紙面上。
僅僅就剩下招待所內那些人的處置工作了。
這個倒是交給了李學武,畢竟他是保衛科科長。
無論是羈押還是協助紀監準備起訴材料的工作,都是由保衛科完成的。
李學武離開,徐斯年留了下來。
他要為接下來的廠領導班子會議做準備。
今天的會議有很多,談話也有很多。
面對煉鋼廠嚴峻的形式,面對軋鋼廠人心浮動的亂象,廠領導決定快刀斬亂麻。
李學武最後看了楊鳳山一眼,便下了樓。
說是快刀斬亂麻,其實把水攪渾了的楊鳳山已經準備收割了。
保衛科的工作積壓了很多,李學武坐在辦公室裡邊等著訊息邊處理工作。
李學武知道自己的副處長位置穩了,現在要做的是保衛科內部人員的調整,以及保衛處人員的調整。
保衛科、綜合科、機要科、消防科。
保衛處的四個科室,李學武至少要掌握一個半科室。
就像先前跟韓雅婷約定的,她還是想去綜合科做內勤工作。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許寧回不來了,李學武得安排人頂上保衛科長的位置。
再一個,綜合科的位置被人佔了。
這個人李學武認識,就是煉鋼廠的於德才。
早上董文學跟李學武溝通了於德才的問題,雖然上次李學武說了討厭這種人。
但是於德才跟董文學有些關係,上次還主動幫了李學武一次。
所以董文學開口,李學武只能點頭答應。
想著韓雅婷的事情,李學武便打電話將她叫了過來。
「科長?」
韓雅婷走進門,看著辦公桌後面的李學武招呼道:「聽說您是後半夜回來的,沒休息啊?」
李學武點了點對面的座椅,道:「坐」。
韓雅婷見李學武有話說,便坐在了椅子上。
李學武抽了一口煙,想了想,這才開口道:「我可能要食言了,你去不成綜合科了」。
「喔」
韓雅婷雖然有些遺憾,但李學武這麼說,那一定是有難處了。
不然答應自己的事情科長還是沒有食言過的。
李學武用夾著煙的手指撓了撓眉毛,說道:「許寧調去了鋼城,這你應該知道了」。
「是」
韓雅婷說道:「許寧走前請我們吃的飯」。
「呵呵呵」
李學武也是沒想到自己帶出來的這些人這麼團結。
「他一走,我讓他接保衛科的計劃就落空了」
「科長,您的意思是讓我接?」
「嗯」
李學武笑著看了看韓雅婷驚訝的表情,說道:「我也知道這是強人所難了,但情況擺在這兒了,我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你了」。
「科長」
韓雅婷對李學武說道:「我是您的兵,您指兒哪我就打哪兒,沒有什麼為難的」。
「好,這話我聽著暖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