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這就是你說的給我的交代?
李學武從茶几下面拿出了周亞梅藏的白酒,又從茶盤裡拿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顧寧以為李學武要喝酒呢,沒想到李學武倒了酒後竟用火機把酒點燃了。
「快點兒伸過來,不然一會兒酒精燒沒了」
「真的……真的不用了」
李學武笑著搓了搓手說道:「不會非要我管你叫媽媽吧?」
「唔~」
顧寧捂著嘴笑的時候腳卻是被李學武彎腰捉了上來。
「咱倆這關係,又沒有外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李學武抓了一把火在手裡揉了一下便往顧寧的腳踝上揉去。
「唔~」
本來還驚訝於李學武說的話,但是隨即痠痛的腳腕上傳來熾熱的感覺,讓顧寧渾身一麻。
李學武看著仰躺在沙發上,緊咬著嘴唇的顧寧,笑著說道:「忍著點兒啊,一會兒就不疼了」。
「嗯」
顧寧滿臉通紅,回答李學武的更是蚊子一般的聲音。
回來的時候外面就已經飄著雪了,這會兒坐在溫暖的壁爐前,看著窗外點點熒光。
這……這人好像什麼都會啊。
周亞梅出來的時候看見顧寧的臉色好像紅布一樣,不知道李學武在做什麼壞。
但看見茶几上的白酒時,卻是尷尬地笑了笑。
「從哪兒翻出來的,我都忘了」
李學武將茶杯裡的火苗蓋滅,不經意地說道:「我得了心病,你能治,你要是得了心病,伱找誰?」
說著話便站起身說道:「我都不靠酒精麻痺自己,我相信你比我更勇敢」。
盯著周亞梅的眼睛看了樓上一眼,隨即進了衛生間。
顧寧感受了一下溫暖的腳踝,但踩在地上的時候又傳來一陣激烈的刺痛。
她知道,這是因為淤血被揉開了的原因,睡一覺就好。
「他說的對,酒不是藥」
顧寧強忍著疼痛,走到神情落寞的周亞梅身邊拉了拉她的手。
「嗯嗯,我知道」
周亞梅捂著自己的臉,長舒了一口氣。
「他好像知道我所有的秘密,他來我家的第一天就知道我吸菸,那酒你們來了我就沒喝過,可他還是能找出來」。
顧寧晃了晃周亞梅的手,說道:「他比你還要痛苦,但他從來不說放棄和苦難」。
周亞梅抬起頭看著顧寧說道:「其實你要比你想象中的更瞭解他」。
「可能吧」
李學武出來的時候客廳已經沒有人了,壁爐還在燃燒著。
看了看時間,李學武走到茶几旁,將桌上的酒拿起來晃了晃,扔進了手指裡。
東北下雪後的早晨是別處無法體會的那種風光。
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紅妝素裹,分外妖嬈。
怪不得引無數英雄折腰。
李學武下樓時便聽見了一個驚訝的訊息。
壁爐旁的櫃子上收音機裡還在播報著新聞:實行計劃生育是一件極為重要的大事……
李學武揉了揉眼睛,沒想到一覺醒來出了這麼大的事兒。
吃過早飯,在顧寧兩人的目送下,李學武穿了大衣便往煉鋼廠去了。
來時的路上還在飄著雪,李學武抬頭看了看天上越下越大的鵝毛雪,跺跺腳走進了招待所大廳。
「李科長早!」
「早!」
打了幾聲招呼,李學武上了三樓,往會議室看了看,倒是沒幾個人在吃早飯。
「來來來,吃早飯」
楊元松見李學武到了,便招招手示意李學武吃飯。
李學武笑著揚了揚手裡的手套,說道:「先去把衣服脫了」。
說著話便往自己的房間走,在走廊上跟執勤的護衛隊員說了兩句,推開門進了房間。
「剛起啊?」
「哪兒啊!剛準備睡!」
楊宗芳將身上的毛衣脫了下來,揉了揉眼睛裡的痴抹糊,踢了鞋便進了被窩兒。
李學武甩出一根菸,自己倒是沒抽,邊脫了大衣邊問道:「招了嗎?」
「沒」
楊宗芳疲憊地將煙在手裡轉了轉,皺著眉頭說道:「他還真是能堅持,說實話,換我上去都不一定能堅持的住」。
李學武放好了大衣,問道:「不吃早飯啊?發昏當不了死,堅持得住又能怎麼著?」
「我吃過了,你去吃吧」
楊宗芳把手裡的煙放在了床頭,也沒有點上,而是閉著眼睛躺在了床上準備睡覺。
李學武伸手將窗簾拉上,屋裡頓時昏暗了起來。
走到門口剛要開門,就聽楊宗芳的聲音傳了過來:「書記說你推薦了我,謝謝啊」。
「呵呵,咱們之間不說這個」
李學武拉開門走了出來,等回手關上了門,李學武的臉上恢復了自然的神情。
正科升副處,還是外任,這餡餅確實香。
李學武倒是不羨慕楊宗芳,雖然自己現在還是正科。
但心裡已經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楊宗芳是楊元松信任的人。
趕到會議室,李學武笑著拿了飯盒打了米粥,又夾了一小盤鹹菜。
「聽宗芳同志說他昨晚一宿沒睡?」
跟楊書記說著話,走到桌邊坐下便開始吃早飯。
雖然出來的時候已經吃了,但身子還是有些冷,準備喝點兒粥暖暖胃。
「嗯,都沒怎麼睡好」
楊書記的眼睛裡也有了血絲,看樣子也是沒怎麼睡。
回了李學武一句,看著輕鬆喝著米粥的李學武,楊元松覺得好像這趟來鋼城就屬自己這邊幾人累著了,這小子像是度假來了。
其實李學武也叫屈,這哪裡是度假,這是跑路,避避風頭。
「明天,明天最後再審一天」
楊書記看著李學武說道:「無論結果怎麼樣,明晚咱們啟程回京」。
「嗯?」
李學武抬起頭看向了楊書記,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這麼急?」
一般來說,紀監辦案沒有時間短的,基本都在三兩個月以上。
現在楊書記一直加快審訊速度,不惜用上了大招兒,一定是有李學武不知道的訊息。
「颳風了~」
楊元松轉過頭看向了窗外,這個時候風雪正大,北風捲著雪漫天飛舞,讓他的心更亂了。
這會兒會議室已經沒了別人,就剩李學武低頭喝著米粥,和正在皺眉看向窗外的楊元松。
「你是聰明人」
楊元松不知怎麼說出了這麼一句話,隨後看著李學武說道:「對煉鋼廠這邊的幹部選調有什麼建議嗎?」
「我哪兒有什麼建議,我就是一業務……」
「我想聽聽你的實話」
楊元松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轉頭盯向了李學武。
李學武端著飯盒的手就是一頓,隨即低下頭喝了一小口粥掩飾了過去。
這是幹什麼?
李學武可不會相信楊元松是隨口問出來的。
「書記,這煉鋼廠是處級單位,我現在是科級,就算我說了,這也是越級了」
「嗯嗯」
楊元松眯著眼睛點點頭,再次問道:「軋鋼廠呢,保衛處,你對保衛處有什麼建議?」
李學武抬起頭真誠地看著楊書記說道:「這個我倒是有些想法,保衛處得擴編了」。
楊元松沒想到李學武說的是這麼個想法。
李學武端著飯盒說道:「咱們廠去年兼併了幾個鋼廠,人數已經過萬了,剛開始還行,但保衛科現在滿打滿算只有80人,這還是全員上班的情況」。
楊元松哭笑不得地看著李學武,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便問道:「你打算擴編多少?」
「再擴兩個連」
「哦」
楊元松倒是沒有對李學武的說法表現出什麼驚訝,知道李學武是轉業幹部,說法習慣用連隊計數。
「三百多人的保衛科」
楊元松遲疑了一下,說道:「三個人管一百人,嗯,不算多」。
李學武倒是對楊書記的話驚訝了一下,沒想到會這麼好說話。
我就是說說而已,漫天要價啊!等你坐地還錢呢!
「等你接手保衛處以後可以提交個申請」
「嗯」
李學武感覺自己好像掉進這老楊的坑裡了。
「有這麼個事兒」
楊書記好像剛想起來似的,看著李學武問道:「懷德同志跟我溝通,想要提後勤處的張國祁過來任職一把手」
就知道沒好事兒,聽見楊元松又把話題拉了回來,李學武哪裡會接茬兒。
見李學武要說話,楊元松擺擺手,制止了李學武,繼續說道:「你是工作小組的成員,又對這邊的情況比較瞭解,我想想聽聽你的意見」。
特麼的,還價這麼狠?
李學武放下飯盒想了想,說道:「張處長的情況我不大瞭解,也僅僅是在酒桌上見過一次,在招待所的復業上我們有過一些交流,其他沒什麼業務接觸」。
說著自己的情況,李學武給楊元松點了一根菸,又給自己點了一根。
「但在煉鋼廠的情況來看,確實需要一位軋鋼廠自己的幹部過來坐鎮」
看著李學武認真想著自己的話,楊元松眯著眼睛說道:「咱們廠的領導班子一直沒有滿員,這你知道吧?」
「嗯」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知道,不是兼併二鋼廠的時候調整的嘛」。
這個情況李學武是知道的,軋鋼廠一直在接收前幾年步子邁大了扯著蛋了的那堆爛攤子。
大大小小的鋼廠接收了不少,從三千多人的廠子一直擴充到了現在的一萬多人的大廠。
而扎鋼廠馬上要面臨調級,這邊的領導像是走馬燈一樣地調整。
按照軋鋼廠現在的規模,應該有一正、四副,五個廠長,而d委這邊應該是一正三副的書記配置。
按照要求,廠長會兼著一個副書記的位子,這就形成了七個人的班子。
現在廠長只有一正兩副,d委那邊只有一個正職的楊元松。
這也是為什麼正職書記做了專職紀監書記的工作,跑到鋼城辦案的原因。
楊元松在自己的飯盒裡彈了彈菸灰,皺著眉頭說道:「今年的調級不知道能不能調,但是上面已經有了補充班子的意見」。
李學武終於知道軋鋼廠那邊為什麼熱鬧了,感情是狼來了,這鍋飯再不吃,就有人進來一起吃了。
「煉鋼廠一定是要集權處理的,再加上兩個副處級的位置」
李學武抽著煙輕聲說道:「與其吃不著,不如落子為安」。
「你年紀輕輕,卻是懂的取捨,行事很老道啊」
楊元松笑著點了點李學武,隨後說道:「你站在圈兒外面,自然說得輕鬆,唉!」
說著話還嘆了一口氣,隨後輕聲說道:「鳳山同志說張國祁少有容人之量,大局觀不足,怕是不能撐起這邊的大任」。
李學武眯著眼睛看著楊元松,就知道這件事有後續,自己要是貿貿然信口開河,呵呵。
「書記,一把手我是不敢說,我倒是建議儘快把副職定下來,這個沒什麼問題吧?」
「嗯?」
楊元松點點頭問道:「說說你的想法」。
李學武彈了彈菸灰,抿了一下嘴,說道:「一定要有個懂業務的副廠長,一個懂內務的副廠長,再加上宗芳同志的監管能力,我相信煉鋼廠歪不了」。
「唔!」
楊元松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面露思考地說道:「你的意思是從生產處調一個,從後勤或者財務、人事那邊調一個?」
「這我可就說不好了」
李學武笑著說道:「我的情況您也知道,我對副處級以上的幹部真的瞭解不多,根本沒什麼業務接觸,我信口胡謅,這不是讓您看笑話嘛」。
「哈哈哈哈」
楊元松看著李學武笑道:「你啊你,渾身都是心眼子」。
保衛科是幹什麼的?
那可是帶著內保的任務,他是保衛科的科長,能不瞭解廠裡關鍵人物的情況?
今天追著打著地問了這麼久,這小子說的都是車軲轆話,放的都是羅圈兒屁。
「哈哈哈」
李學武站起身拿著飯盒說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些煩心事兒還是交給你們這些大人物去考慮吧」。
說著話還點了點飯盒裡剩下的一塊醃蘿蔔笑道:「別看我鹹吃的蘿蔔,哈哈哈」。
看著李學武嘻嘻哈哈地出了會議室,楊元松的臉色很是玩味地看著門口。
就真的一點兒都不「操心」嗎?
真的,說不操心就不操心,李學武一整天都安靜地待在房間裡陪著楊宗芳睡覺。
別誤會,是兩張床。
兩個人比著賽地打呼嚕,到最後還是楊宗芳比不過李學武,坐起身子看著比自己睡的還香、還沉的混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跟自己一樣熬了一宿呢。
「草擬大爺的,你是真心大啊!」
楊宗芳罵罵咧咧地下了地,撓了撓雞窩頭,看了一下手錶,伸腿踹了一腳李學武的屁股。
「哎!吃晚飯了!」
「嗯?」
李學武回過頭看了看楊宗芳,又躺了回去,閉著眼睛問道:「幾點了?」
「你幾點睡的?」
李學武想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道:「早上陪書記吃了早飯就過來陪你了」。
「滾犢子吧你!」
聽李學武說的曖昧,楊宗芳都氣笑了,點了點自己的手錶說道:「你自己看看都幾點了?」
李學武睜開一隻眼睛,抬起手看了看手錶,無語地說道:「時間過得好快啊,可累死我了!」
楊宗芳才是無語了。
看著伸懶腰的李學武,頗為羨慕地說道:「沾枕頭就著,一睡一天,你是怎麼做到的?難道是帶著女朋友來一宿沒睡?」
「哈哈哈哈」
李學武坐起身拐著腿下了地,笑道:「去年我哪兒歇著了,淨加班了,好不容易有個清靜的時候你還眼氣!」
「嘖嘖嘖」
楊宗芳穿好了衣服,開了燈,撇著嘴說道:「說的好像就你自己忙,軋鋼廠沒了你都不轉了似的」。
「是是是,我錯了」
李學武站起身穿衣服,笑著說道:「我不該發牢騷,不該抱怨,這跟紀監的同志說話咋就不注意影響呢」。
「你就嘴損吧!」
楊宗芳穿得了衣服拿著自己的飯盒等著李學武,挑著眉毛問道:「你手底下那個許寧跟你一個德行?」
「哈哈哈哈」
李學武笑著調侃道:「這還沒過門兒呢,就想著陪嫁丫鬟的事兒了?」
「去你的吧!」
兩人說說笑笑地往會議室走去。
楊書記還是坐在那個位置,好像從早上一直沒動似的。
看見李學武兩個人進來,還調侃道:「宗芳同志辛苦了,學武同志辛苦了」。
「哈哈哈哈」
楊元松聽見書記的調侃聲笑哈哈地看向了李學武。
李學武倒是渾不在意地該打飯打飯,該吃吃。
自己越是這樣書記越放心,自己要是在煉鋼廠轉兩圈,那軋鋼廠那邊就有人睡不著了。
別看楊元松說李懷德支援張國祁,這打死李學武都不會信的。
李懷德是什麼人?
粘上毛位元麼猴兒都精,他會支援牆頭草?
這張國祁明顯就是不上路,被李懷德推出來挨炮彈的。
誰特麼一上來就是倆王、四個二的,還不得試試水的深淺啊?
李學武早上看著是說了不少,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可那些建議根本不指名不道姓,又能得罪誰?
別以為兩人說的話傳不出去,李學武不相信任何人的嘴,也不相信這個世上有不透風的牆。
楊鳳山那樣的領導並不可怕,李懷德這樣的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張國祁那樣的。「要說辛苦,還是書記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