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敬畏之心

第332章敬畏之心

秦淮茹見到李學武的異樣也是皺了皺眉頭。

早上一上班,秦淮茹便查了住房記錄,又跟辦理手續的服務員詳細詢問了。

但服務員說了,閆解成打的是李學武司機的旗號,她不敢不給辦,所以就……

當時可給秦淮茹氣壞了,閆解成這麼幹,到時候出了事兒,這女人是閆解成的還是李學武的?

秦淮茹也是狠,直接給前臺開了小會,以後但凡打著李學武旗號來開房間的,一律不認,尤其是女的。

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躲在門口的女人,秦淮茹轉身跟上了李學武的腳步。

上了四樓,秦淮茹開啟了一個房間,李學武看了看。

獨立衛生間,洗浴,書桌,沙發,茶几,大床,收音機,電話,應有盡有。

這在這個時代還不得是個四星級?

三星級總得有吧?

許寧給這樣的房間定的價格也高,一晚一張大團結,擺明了不讓你住。

用秦淮茹的話說就是跟搶錢一樣。

三樓的部分房間也是,比四樓的少了沙發、收音機和電話,5元一晚。

只有三樓的部分標準間和多人間才是5毛一晚。

在一樓辦理入住的吧檯上貼著明確的服務設施和價格,客人可以自己選擇。

最具開創性的就是軋鋼廠的招待所設有會議室和休閒場所。

一樓的會議室可以容納幾十人開會,二樓即是小型會議室,也是乒乓球館。

另外許寧根據李學武的建議,將一樓原來的辦公室隔開了,配了一間醫務室。

能處理的問題都不大,簡單的包紮和初步處理。

因為軋鋼廠有自己的醫院,這醫務室為的就是那種「還好你來的及時,不然就長上了」傷口準備的。

另外還弄了個洗衣房,配了京城白雲洗衣機廠生產的三臺洗衣機。

洗衣房在三樓,洗了衣服可以從三樓走廊一頭走出去,在輔樓的樓頂上晾曬衣服。

別看李學武不敢往自己家裡弄洗衣機,但在單位,啥都敢採購。

你個人用就不行,以後就是禍害。

但是在單位,這就是為人民服務!

剩下的接待重要客人的保衛和車輛都存在紙面上,有需要的時候直接從車隊和保衛處調。

從樓上下來,李學武指了指水房的方向說道:「可以改一改,改成茶室更好,設定幾個茶桌,弄幾副屏風,可以方便談話,方便客人的同時又能賣茶錢,一舉兩得嘛」。

「真佩服伱的這個腦子!」

秦淮茹看了李學武一眼,隨即便往辦公室方向去了。

這是在給李學武許寧留出談話的空間呢。

李學武帶著許寧站在大會議室,看著前面的主席臺,說道:「儘快,加緊時間把這邊的工作安排好」。

許寧看著李學武問道:「科長,我下一步的安排是……?」

李學武指了指許寧的手問道:「胳膊怎麼樣了?還能拿槍嗎?」

許寧點點頭,笑著說道:「沒問題了,隨時可以上一線」。

李學武拉著許寧的手看了看,隨後鬆開手問道:「想不想去鋼城?」

「鋼城?」

許寧有點兒愣,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不是說接他的班兒去保衛科的嗎?

雖然他知道李學武上次去了鋼城,但不知道李學武安排他去鋼城幹什麼。

「對,鋼城」

李學武手插著兜,看著主席臺說道:「鋼城分廠的保衛處處長已經沒了精氣神兒了,廢人一個,那邊的機關也整體塌方了,我需要你把那邊兒的工作拿起來」。

許寧堅毅地點點頭說道:「我聽您的」。

「嗯,做好準備吧,把這邊的工作做實」

許寧問道:「那……這邊的工作交給誰?」

李學武想了想,轉身看著許寧問道:「秦淮茹能頂得上來嗎?」

許寧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勉強可以,但……」。

李學武看著許寧的表情,笑了笑說道:「你我之間,有什麼話可以直說」。

許寧看了看李學武,然後說道:「您不用管了,我一定安排好」。

「真的?」

李學武看許寧不願意說,便笑著問道。

「我什麼時候讓您失望過?」

「哈哈哈」

李學武笑了笑,帶著許寧出了大會議室,邊走邊說道:「給你提個小建議啊」。

「您說」

「呵呵呵呵,不用緊張,小建議」

李學武笑著指了指周圍說道:「我看了看,你們招待所的綠植還沒有我辦公室的多呢!一點兒鮮活氣兒都沒有」。

這話聽得許寧一愣,隨即笑著說道:「我要是能得那些服務處大姨的青睞就好了」。

李學武點了點許寧,笑著往外走去。

許寧笑著問道:「馬上吃飯了,直接在這兒吃唄?」。

李學武擺了擺手,跟對自己說再見的張松英道了一聲辛苦,又對著許寧說道:「下午就要走,先回家收拾收拾去」。

許寧和張松英送了李學武出門,直到看著李學武轉過牆角才回過身。

張松英看著許寧滿臉的凝重,擔心地問道:「是李科長不滿意嗎?我看態度蠻好的啊?」

許寧轉頭看了看張松英,搖了搖頭說道:「不是這個事兒」。

張松英看著許寧沒有說話,無論什麼事兒都不是她應該問的。

許寧對張松英的這種品質還是很欣賞的。

「我的崗位可能要調整了」

聽見許寧說出這麼爆炸的訊息直接把張松英震暈了。

「啊?!不是…不是…才接手一個多月嘛」

張松英看著許寧,擔心地問道:「是因為李科長對您的工作不滿意,所以才……?」

「不是,是另有去處」

許寧搖了搖頭,解釋道:「可能要去外地任職」。

「呀!」

張松英看著許寧驚訝地問道:「是高升了?」

看見許寧點頭,張松英高興地說道:「白讓我擔心了,恭喜啊許所長」。

許寧笑了笑,但隨後看了一眼招待所的大樓,滿臉不捨地說道:「可我不捨得啊,這是咱們一點點改造好的啊,有你們的辛苦付出,更是我的心血啊」。

「許所長……」

看著許寧的不捨,張松英小聲地問道:「是接替您的人……?」

許寧想了想,好像下了決心似的,對著張松英說道:「你是知道的,李科長對招待所的關心和幫助」。

「是,我知道」

張松英不知道許寧想要說什麼,但還是點頭贊同道。

「招待所從清退舊有人員到裝修改造,一直都是李科長參與設計的,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張松英看著許寧,不明所以地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許寧看著招待所大樓說道:「這代表李科長對招待所的人事權也有決定權」。

「唔!」

好像明白許寧的意思了,但還是不確定,所以等著許寧繼續說。

但許寧這會兒卻是不再說李學武,而是說起了秦淮茹。

「秦淮茹同志任職招待所最重要的客房股長以來,盡職盡責,帶頭衝鋒,我對秦淮茹同志的工作能力是滿意的,李科長也對今天的參觀很滿意」。

說著說著,許寧看向了張松英,說道:「尤其是你,李科長對你工作的認真負責表示了認同和讚揚」。

張松英看著許寧的眼睛,激動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所長,您的意思是?」

許寧笑著對張松英說道:「我更希望咱們創下的基業能保留在咱們自己人手裡,這樣才能保持工作的連貫性,更好地為人民服務不是嘛」。

從許寧的一大段話裡張松英準確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自己人。

什麼是自己人?

這是好多機關幹部思考和追求的問題。

張松英聽見這話心猛地一滯,隨後笑著對許寧說道:「我明白了所長」。

她幻想過有這麼一天,自己也可以乘風破浪,走上快速路。

但幻想是幻想,可從來沒想過會真的有這麼一天,尤其是這一天來的這麼早。

招待所的人事很清晰,服務處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就是她的供銷服務部,一個就是管衛生的服務部。

再加上秦淮茹的客房部,劉嵐的餐飲部,許寧代管的財務部,幾個新調來的維修人員組成的維修部,這些部門就是招待所的主題框架了。

許寧一走,誰頂上?

張松英原來不確定,要麼秦淮茹,要麼劉嵐。

這兩個人她都大概能猜出根底兒。

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有這麼個機會。

更進一步的誘惑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頭。

許寧就知道張松英是個聰明人,不僅文化水平高,待人接物也比秦淮茹要厲害。

但誰讓秦淮茹「動手能力」和「其他能力」更強呢,不然許寧更鐘意張松英接替自己。

「好好工作吧,招待所就交給你們了,我能做的就這麼多,團結好秦淮茹同志,共同進步,共同提高」

張松英笑著說道:「祝許所長前程似錦,步步高昇」。

「哈哈哈哈」

李學武看著車庫裡的長廂吉普車,對著維修老張笑道:「是不是沒有你修不了的車?」

老張將車門子關上,笑著回道:「本來就沒什麼毛病,光咔嗤泥了」。

說著話用腳踢了踢地上的土說道:「送來的那天我就檢查了一下,是泥把發動機的部件影響了,我沒管它,直接扔在這兒放了幾天,這不嘛」。

李學武也看見地上的泥土了,是車身上的泥雪冰凍混合物受維修車間裡的溫度影響,冰雪化開了,泥土就脫落了下來。

老張拿著扳手敲了敲車內壁的固定件,就見發動機的位置「簌簌」地往下掉土渣。

「我給你開到清洗車間洗一洗吧,就是這麼點兒事兒」

老張上了車,一擰鑰匙門便打著了火。

李學武趕緊捂住了口鼻,這車間裡就跟點了煙霧彈一樣,全是灰塵。

清洗車間就在旁邊,用的也是冷卻水,帶著溫度的,所以洗的時候也不結冰。

這個時候的大廠裝置設施還真是全,啥都有,啥都不求人,整套生產工業和工人生產需要全都靠自己解決。

這也造成了資源浪費,重複設定。

但是沒辦法,現在最難做的就是資源分配問題和協調問題。

就比如軋鋼廠自己有的加油站、醫院、汽修廠等等。

如果沒有這些東西,想要用的時候不僅僅是求人,還得佔用別的廠子的資源,走審批手續能磨死你。

所以說這個時候的工廠比地方舒服呢,就連夏天吃的雪糕和汽水,軋鋼廠都有自己的後勤保障廠。

這玩意兒的製造工藝實在是不高,所以基本上,大型的工廠都自己有。

艱苦奮鬥,自力更生,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站在車間門口等了一會兒,就見老張開著那臺清洗好的嘎斯69雙開門版拐了出來。

「洗好了?」

「我的天!」

老張跳下車,笑著說道:「洗下來的土都能種二畝地了」。

「哈哈哈」

李學武給老張點了一根菸說道:「那我就跟廠裡打審批手續,申請今年種上兩畝地,這也算自力更生了不是?」

「哈哈哈,你就損吧你,我跟這兒開塊兒田,你來種吧!」

跟老張說笑了一陣,李學武問道:「修車多少錢?我去財務結一下」。

老張笑著說道:「咋算?」

說著話一指車間地上的土,又指了指清洗車間說道:「總不能放這兒三宿,洗個澡就收錢吧?」

老張輕輕碰了碰李學武的胳膊說道:「你要是硬要給錢,那以後這清洗車間誰都不敢用了」。

李學武笑呵呵地從兜裡掏出一盒沒拆封的香菸放在了張師傅手裡,說道:「那就謝謝張師傅了,檢查車的辛苦總是有的」。

老張推讓了一下便收下了,這李科長抽的和給的一向都是好煙。

「那我老張可就厚著臉皮收下了啊,以後您有事就來這邊找我,別的不成,這修車我還是沒問題的」。

「好好好」

李學武笑著跟張師傅擺擺手,上了嘎斯69,打著方向盤便往軋鋼廠大門口開,準備回家交代一下,順便取行李。

剛出大門便見於麗正在往出走,閆解成站在大門口呆呆地望著。

李學武把車停在閆解成身邊,皺著眉頭拉開車窗問道:「幹啥呢?跟特麼電線杆子似的」。

「哦哦,科長」

閆解成愣了一下,尷尬地笑了一下,猶豫著說不說。

李學武見閆解成支支吾吾的,便打量了他一眼,道:「早點兒把人安排出去啊,放招待所你找死啊?」

「科……科長……」

閆解成剛要跟李學武解釋,便見李學武要拉上車窗。

「科長,我看韓股長集合隊伍……」

李學武又把車窗拉開,問道:「幹啥?」

閆解成知道李學武脾氣不好,見不得人墨跡,便趕緊說道:「是要開車去嗎?用不用我……?」

李學武看了看閆解成,隨後打斷道:「你還是留在廠裡吧,東北不是你的福地,不適合你」。

「可……」

閆解成的話還沒說完,李學武便已經拉上車窗,開著車往前走了。

到了於麗旁邊,對著於麗按了按喇叭。

於麗回頭見李學武坐在駕駛艙裡擺手,便拉開車門子上了車。

李學武將車開上大路以後轉頭看了看於麗,問道:「什麼時候來的?」

於麗抹了一把臉上,隨後說道:「你走以後」。

「怎麼沒騎車子?」

李學武的腳踏車還在家放著呢,於麗也知道鑰匙在哪兒。

於麗沒說話,靠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看著車窗外面不說話。

李學武見於麗情緒不高便也沒再繼續問,而是默默地開車。

「我今天來找他……」

於麗說到這兒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跟他說了離婚的事兒」。

「咔噠」

李學武拿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根菸。

「真決定了?」

「嗯」

於麗點點頭,說道:「他也同意了」。

「呵呵呵」

李學武笑了笑,沒說什麼。

閆解成喜歡的是女人的溫柔,於麗想要的是男人的真心。

可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一事無成的溫柔和一貧如洗的真心。

於麗拉著車上的扶手,轉頭看著李學武說道:「我一提離婚,他猶豫了一下就同意了,說房子給我,呵呵」。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挺大氣的啊」。「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