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斌推著李學武道:「那也不能拿這麼多啊,給我一條,剩下的你拿回去吧」李學武苦笑道:「我跟著領匯出去玩兒,還讓領導吃虧,這叫什麼事兒啊,我還是給您送上去吧」
付斌擺著手道:「家裡就我跟老婆子,胃口都吃不得太多葷腥,這一條十幾斤就夠我們吃一個多月的了」
說著話搶了李學武手裡的一條肉,道:「行了,就這麼著吧,今天是休息日,還拉著你陪我出去玩兒,早點兒回家陪陪家人吧,回吧」
「那我送送您唄」
「甭了,我還沒七老八十呢,用不著你送,回吧」
說著話,付斌便拎著肉上樓了。
李學武和閆解成又將肉搬回了後備廂,李學武上了副駕駛,對著閆解成說道:「走,去派處所」
閆解成不知道李學武去派處所幹啥,但是也不敢問,踩著油門便往街道開。
到了街道這邊兒,李學武算是見識到了老彪子他們說的這些「小玩鬧」了。
穿的也就是那個樣兒,跟普通青年比,就是氣質不一樣、
要說是吊兒郎當的吧,還沒什麼可牛氣的,不像後來襯衫掛個狗鏈子,打個鼻釘、耳釘,抑或者其他什麼釘的。
也就是衣服扣少系兩個,鞋舌頭往外漏著,褲子塔拉到屁股上,一臉的厭世表情,眼睛滋溜溜瞅著大街上的行人。
但凡是有人敢跟他們對視一眼,這群小子準過來扇你一嘴巴。
李學武坐在吉普車裡看著這些玩意兒的行徑,不就是跟狗一樣嘛,逮誰咬誰。
進了派處所,李學武從後備廂裡拎了兩隻兔子便往大廳裡走,準備去看看新官上任沈所長。
剛一進門就遇見在門廳裡畫板報的姬毓秀。
「呀!李所,您這是幹什麼去?」
李學武看著亭亭玉立的姬毓秀,濃濃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紅紅的嘴唇,肩上搭著兩條黑油油的大辮子。
「這不是你們沈所高升了嘛,我來行個賄」
「咯咯咯~李所您真逗,我看看您拿什麼行賄來了」
說著話,姬毓秀跳下板凳走到李學武跟前兒看了看被李學武當拳擊手套攥著四肢的兔子。
「呀!是小兔子~」
「嘿,姬毓秀同志,不帶這麼寒磣人的啊!」
李學武一臉的不服氣道:「這兔子哪裡小了,四斤多快五斤了都,夠你們沈所長喝一壺的了」
姬毓秀可憐巴巴地看著李學武手裡的兔子說道:「這麼可愛的小兔子,你們怎麼能吃小兔子呢」
「嘶~」
李學武咧了咧嘴,挑著眉毛看著可憐巴巴的姬毓秀說道:「姬毓秀同志,說這話咱可別虧心呀」
「小兔子可愛,那小魚魚就不可愛了?」
「上次給你那條大鯉魚的時候你可沒說不能吃魚呢,你是也想要吧?」
姬毓秀捂著嘴「咯咯咯」地笑著,另一隻手伸向李學武手裡的兔子就要搶。
「嘿!嘿!嘿!女搶匪啊你!」
見這大姑娘為了一口「小兔兔」真是豁得出去,李學武可不敢跟這大姑娘在門廳裡撕吧,畢竟是自己預定的「準弟媳」。
李學武將姬毓秀要搶的那隻兔子撒開手說道:「得了,這隻給你吧,你們沈所長今晚的紅燒兔肉得多加點兒土豆了」
「他最近上火呢,少吃點兒肉行」
姬毓秀搶過李學武手裡的兔子就塞進了地上放著的挎包裡,跟李學武說笑著便又上了板凳開始畫板報。
李學武「嘿」了一聲只能攥著一隻「拳擊手套」往沈放辦公室走。
敲門進了屋,李學武左手搭在拳套上,連聲說道:「恭喜恭喜,特送兔子兩隻,以賀沈所長高升」
沈放早見了李學武進院兒,這會兒見李學武說著漂亮話兒,便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李學武,你要是真想送禮你也實在一點兒,怎麼能打折扣呢,嘴上說著兔子兩隻,手上就拎著一隻,都不夠我們家三口人吃的」
李學武也是無奈地說道:「不是我打折扣,明明下車時還是兩隻的,但是進了你們派處所的門廳遇見山大王了,嘿!還是一女山大王,直接扣下一隻,說您正上火呢,不宜多吃肉」
沈放笑罵道:「是姬毓秀那小丫頭吧,我說誰敢截我的綱呢,她說得沒錯兒,我這兒正上火呢,嘴裡全是泡,你瞧瞧」
「嘿,哎呀,嘖嘖,嘿,還真不小」
沈放合上嘴巴喝了一口茶道:「正要去找你取取經呢,這不巧了嘛,想你你就來了」
李學武將手裡的兔子扔給沈放,坐在了自己的辦公桌後頭,看著沈放說道:「別扒瞎了,就你,你還能想起我來,也就是我想你吧,你啥時候說給我送兩隻雞、兩隻兔子啥的,嘿,稀地說你」
沈放給李學武甩了一根兒煙說道:「我倒是也想給你送禮呢,那也得倒得出空兒來給你打去啊,我都快忙冒煙兒了」
給自己點上,又把火柴扔給李學武,道:「不扒瞎,還真是想要跟你取取經,想問問你這治安應該怎麼管理」
李學武知道沈放說的是什麼,跟老彪子他們也聽說了,自己在過來的時候也見著了。
但是呢,不想管。
不是因為好多前女友住在這邊兒怕遇上,而是現在自己的位置很特殊,宜靜不宜動,少做少錯。
這街道上的事兒還是應該街道所裡管,名正言順嘛。
「還說沒扒瞎呢,就我?一剛轉業的小年輕,還跟我取經,您沒睡醒呢吧,我跟您取取經還成」
沈放叼著煙認真地說道:「這事兒啊,還真得是你這樣的小年輕能看得明白,我是有點跟不上年輕人的想法了」
李學武嘿嘿笑道:「你要這麼說我還能聽聽,說說,把你不高興的事兒說說,讓咱高興高興」
沈放無奈地說道:「你就是幸災樂禍吧你,這事跟你也有關,你也跑不了」
李學武嗤笑道:「我們家可沒有這種的,要是學才敢這麼幹我非大嘴巴抽他」
沈放挑著眉毛說道:「看來你是知道了,還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
李學武伸出手在菸灰缸裡彈了彈菸灰,道:「我又不是眼瞎,也不是耳朵聾,但說一千道一萬,這不在我的管理範圍之內啊」
沈放明顯是不想放過李學武的,點著李學武問道:「軋鋼廠工人子女這樣你管不管?」
李學武不屑地說道:「啊,我管他們還不夠,我還管他們上邊老的下邊小的啊,我就一保衛科長,不是父母官,您才是」
沈放胳膊墊在桌子上,步步緊逼地問道:「你不是?」
李學武往後一靠,撇著嘴說道:「我不是」
沈放指了指門廳方向說道:「你的照片可在領導牆上掛著呢,你現在坐的也是所長辦公室」
李學武瞪著眼睛說道:「我是兼職,只管軋鋼廠工人和行動,你們說好的」
沈放身子往後一靠,耷拉著眼皮說道:「那都是哪兒年的老皇曆了,現在改了,你也兼管治安了」
「艹,玩呢是吧,什麼時候改的,我怎麼不知道?」
「剛改的,我這就要下命令,鑑於李學武同志的優秀表現,現在調整一下班子分工,由李學武同志協助沈放所長管理轄區治安,望李學武同志再接再厲,再創輝煌」
「艹,你別叫沈放了,你叫沈改放吧」
「那得等我去司法系統工作再改了,現在你可以說說關於咱們轄區治安的建議了」
李學武不滿地看著沈放道:「你這是逼活人上吊啊」
沈放笑著彈了彈菸灰道:「沒那麼嚴重,都是團結的同志關係」
李學武抽了一口煙想了想說道:「都是這樣的人?」
沈放見李學武說起正事兒便正色地介紹了一下情況。
「不,什麼牛鬼蛇神都出來了,佛爺都開始收徒弟了,還是帶有團伙性質的」
「那就打啊,抓住了直接斃了掛電線杆子上,我不信你這經歷過事情的老同志會被這幾個蟊賊給困難到」
沈放無奈地說道:「要真像你說的這麼簡單就好了,上次你們送來那個,記得吧?」
李學武挑著眉毛回道:「怎麼不記得,一胖兩瘦,偷腳踏車上我那銷贓的那三個蠢貨嘛」
沈放點點頭道:「你知道他們怎麼偷的嘛,三個人,團隊合作,今天東城,明天西城,後天可能奔城外去了,你讓我上哪兒抓這樣的去」
「沒有買賣,就沒有他們作案的土壤,他們既然在我這兒賣,那別處也會賣,你照這個思路查不就完了嘛」
沈放歪著嘴不忿地說道:「你當我們都是吃乾飯的啊,早就這麼查了,但全市這麼多回收點兒、修理鋪,我們查得過來嘛」
「上邊兒已經統一安排巡查了,但擋不住這些人拆零件兒賣啊,腳踏車還好說,大架子和車把不好賣,可收音機什麼的,轉手就出去了」
李學武也是皺了眉頭,這些賴皮纏忒煩人。
「我們順著這條線確實抓了不少,但是後來他們也學聰明了,整車賣,整件兒賣」
「你送來的這三個是剛入行的,有團伙的那種,專門有磨腳踏車鋼印的,給這些車子改鋼印,幾臺腳踏車回來,把零件互相錯拼開,組成一雜牌兒軍,就算是車主兒來了都認不出自己的車子來」
李學武皺著眉頭道:「賣哪兒去了啊?查了嗎?」
沈放搖著頭道:「查了,查不出來」
李學武壞笑著說道:「我告訴你一地兒,你準能網到一桶肥魚,但這是一次性的,就管一次,再想這麼找指定找不到了」
沈放瞪著眼睛問道:「說說,哪怕是一次也行了」
李學武用手指了指海子那邊道:「帶上精兵強將,夜裡去抓鬼吧,準有」
沈放「次愣」一下站起身拍了一下桌子說道:「嘿,我怎麼沒想到呢」
李學武也是笑著站起身道:「得嘞,我算是完成任務了,您忙著吧,回見了您吶」
沈放見李學武要走,便攔著說道:「這主意是你想出來的,總不能兄弟我吃獨食兒吧,要不分你一杯羹?」
李學武推開沈放道:「拉倒吧,就這稀了光湯的羹我真不稀得吃,自己滋溜吧」
李學武哪裡不知道沈放的意思,無非是怕那邊兒的事兒太大,自己兜不住,想要拉幾個墊背的,李學武才不去湊這個熱鬧呢。
出了辦公室也不顧沈放在後面喊,趕忙走出了大廳。
連姬毓秀打招呼都是擺擺手,邊往出跑邊說了一句:「週日跟你們沈所長去軋鋼廠招待所啊,我請客」
姬毓秀還沒等跳下板凳,沈放從後面追出來說道:「你請我吃飯怎麼不說明白再走呢,再待會兒」
李學武跳上吉普車趕忙對著閆解成說道:「快快快,快開車,後面有狗攆我」
閆解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打著了火兒,一腳油門就開出了派處所大院兒。
等出了門兒歪著頭從後視鏡裡看了看,哪兒有狗啊,那不是沈所長在後面呢嘛。
這出了派處所的一路上,閆解成也不敢說,也不敢問,按著李學武給指的方向進了衚衕,看著李學武從後備廂裡又拎出兩隻兔子兩隻野雞進了車前面的小院兒。
「乾媽,看看我給您帶什麼來了」
李學武兩手都拎著東西,笑著對迎出來的王主任親切地招呼了一聲。
王主任見李學武又是拎著東西來,便嗔怪道:「不是不讓你帶東西來嘛,怎麼這麼不聽話呢」
李學武「嘿嘿」笑道:「來看我媽,空著手來多不合適」
說笑間鄭樹森披著毛皮坎肩兒從屋裡把門開啟了,對著李學武招手道:「快進來讓我看看,這一氣兒好些日子沒見著了」
「爸,您今天沒看書啊」
王主任接了李學武一隻手裡的東西跟著李學武進屋,笑著說道:「你爸還能離了書?這也就是你來了,小蘭回來都沒這個待遇」
「哈哈哈,我爸還是疼我啊」
李學武跟著鄭樹森坐在了沙發上,敬了煙,點了火,這才又繼續說道:「前些日子忙一個案子,沒顧得上來看您,這不嘛,剛一辦完案子就過來了」
「哈哈哈,說我惦記你,你乾媽今天早上還叨咕呢,說李學武這小子兩週都沒來了,跑哪兒去了,哈哈哈,你要是再不來啊,你乾媽就得去你家看你去了」
「哈哈,我媽那是一貫的嚴母形象,怕我學壞呢」
鄭樹森擺了擺手道:「還別說,我們老兩口啊,對你的變化還真是驚訝,你媽還說呢,後半輩兒也想不到李學武還能這麼出息了,哈哈哈」
王主任給李學武和鄭樹森沏了茶,把茶杯放在李學武面前笑著說道:「看著你越來越好,越來越有出息,乾媽是真高興,不枉我打了你那麼多次,還記得打不?」
李學武笑著道:「記得記得,記得乾媽的打才能不犯錯誤」
鄭樹森靠在沙發上指著李學武道:「哎,你這樣一個明白事理的樣兒啊,哎,跟以前兩個人似的」
李學武在菸灰缸裡抿了抿菸灰,笑著回道:「人總是要經歷一些東西才能成長嘛,我可能經歷的還少了」
王主任拍著李學武胳膊看著李學武說道:「現在這樣乾媽就很滿意了,前幾天我跟你乾爸去買菜遇到你媽了,哎喲,說起你來啊,給你媽高興的喲,說是家裡的小猴子總算是成人了」
李學武知道鄭樹森是個愛惜羽毛的,平日裡就少有交際,週末也是在家跟老伴兒相處,並不去俱樂部玩耍,老兩口在家也是挺悶的。
「爸,您要是在家悶得慌可以去我們家溜達溜達,沒多遠,買菜的功夫就到了,週日我爸準在家,您老哥倆兒有的是可聊的」
說著話李學武笑著對鄭樹森說道:「嘿,我這兩天得了一副麻將,您要是得空了上我們家,我爸我媽,加上您和我乾媽,正好湊一桌」
「哈哈哈,你呀,倒還是愛玩兒的性子,有時間的,有時間我找你爸搓麻將去」
李學武將菸頭熄滅在了菸灰缸裡,站起身對著鄭樹森說道:「得嘞,那我回家告訴我爸爸一聲準備好錢,嘿嘿嘿」
鄭樹森和王主任都站起身,王主任更是問道:「這剛來就要走啊」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媽,今天下午還有事兒,我今天上午去了趟密雲,整了點兒野雞野兔,就想著給您二老送過來嚐嚐鮮,車還在外面等著我呢」
鄭樹森笑著說道:「該忙忙你的去,正是奮鬥的年紀呢」
王主任也只好送了李學武出門,嘴上不滿地說道:「唉,怎麼這麼忙呢,下次不方便別往這邊兒帶東西來了,我跟你爸什麼都不缺」
李學武笑著出門道:「知道您不缺啥,這不是想著給您嚐嚐鮮嘛,下次,下次我空手來,上您家喝酒吃肉來」
王主任笑著送出大門看著李學武上了吉普車,擺手送走了才回了院兒。
進屋就見鄭樹森坐在沙發上又把書撿起來了,埋怨地說道:「你說說這孩子,有工作還非得繞這麼一圈兒」
說著話便蹲在了門口看著李學武帶來的野雞和野兔子,拿在手裡顛了顛,轉頭對著鄭樹森說道:「哎,學武送來的這兔子還真肥,得有四五斤」
鄭樹森將書翻了一頁也沒抬頭,嘴上說道:「知道感恩的孩子永遠都錯不了,他小時候你那麼打他他都不跟你頂嘴,知道你的好呢,現在更是了」
王主任看著手裡的兔子和野雞發愁,聽見鄭樹森的話也是說道:「要不是看他那樣兒,我能管他?他那時候可跟現在這群毛孩子不一樣,闖禍是闖禍,可沒有禍害人的時候」
說到這裡想起了跟老伴兒的約法三章,那就是不在家裡談論工作,所以說到這兒也就不再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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