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學武說到案子,董文文沉默了起來,道:「挺好的,軋鋼廠挺好的.」李學武幫董文文掖了掖被子道:「咱倆的關係沒有必要回避什麼,我不想騙你,也不想哄你,有什麼我就說什麼,今晚開著吉普車往這邊衝的是你吧,我開槍擊斃你車上副駕駛時就感覺開車的人像是你」
董文文見李學武說到這兒,也無法再逃避問題,只是點了點頭,道:「我沒有想到是你來抓我,這可真是」
李學武掏出煙給自己點了一根兒,道:「我也沒想到真的是你,但是現在發現真的是你,我倒是慶幸是我來找你,我想你也應該慶幸是我來辦你的案子」
董文文聽見李學武的繞口令似的話語,露出了微笑,道:「你變了,成熟了」
李學武吐出一口煙,對著董文文說道:「我想知道是誰拿走了那份檔案,我想知道你的上線是誰,你的組織的詳細情況,這些人都是誰,都在哪兒」
董文文看著一臉嚴肅的李學武,有些落寞地看了看自己被銬著的右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
「你走後我就上了大學,我是在學校里加入的這個組織,我的上線是代號叫做教授的女人,起初我只是參加了學校組織的舞會,認識了一些教授,又經教授介紹,認識了你們軋鋼廠的一個幹部,他出手很大方,經常來我們學校找我,我也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但我真沒有跟他的意思,有一次.嗚嗚嗚」
見董文文回憶起傷心的往事,又哭了起來,李學武再次起身將搭著的毛巾取下走回來遞給了董文文。
董文文接過給自己擦了擦,繼續說道:「事後她安慰我會對我好,給我了很多錢,手錶,首飾,不要錢似的送,你也知道我父母沒的早,我就一個奶奶,嗚嗚嗚,我就這樣淪陷了」
「直到有一次我喝醉了,醒來的時候,身邊躺著另一個人,我就知道我跑不掉了,那人拿著我的照片告訴我要麼聽話,要麼死,嗚嗚嗚」
李學武皺了皺眉,董文文說的話沒有重點,聽完她的故事可能都要天亮了,便用手拍了拍被子打斷了董文文。
「告訴我,教授的名字,住在哪兒?你說的那人是誰?叫什麼名字,還都有哪些人?」
董文文抬起頭看向李學武說道:「教授叫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這些人都叫她教授,那個人.那個人.」
「是周春來?」坐在門口的姬衛東忍不住問道。
李學武看著董文文的眼睛說道:「不,是劉文華吧」
董文文驚訝地看向李學武,道:「你怎麼知道?」
姬衛東皺著眉毛問道:「劉文華是誰?」
李學武盯著驚訝的董文文,回答著姬衛東的話:「就是讓你監視起來的那對父子,現在說的就是那個老的,廠財務科的科長」
姬衛東瞭然地點了點頭道:「你們廠領導還都玩的挺」
李學武沒有管姬衛東的一語雙關,對著被自己盯著低了頭的董文文問道:「那麼,劉福生是不是也是你們組織的人?」
董文文遲疑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道:「是的,他父親一直都是組織里的人,但他是後來進入的,我也是最近才見他兩次,劉文華的代號是螞蟻,他的真名還是因為我跟他才知道的,至於你們剛才說的周春來是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們廠裡還有個叫槍客的人」
李學武沒有管董文文話裡的解釋,而是繼續問道:「那麼馮祥由劉福生送了出來,是送給誰了?」
董文文猛地抬頭看向李學武,流著眼淚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李學武盯著董文文的眼睛說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屍體我們已經撈了上來,是右太陽穴中彈吧?」
董文文看著李學武冷靜地闡述著屍體的死因,瞬間就崩潰了,眼淚簌簌地流了下來。
「是,是送交給我了,就是那輛吉普車,他開車,到了頤和園.是我動的手」
李學武拿出兜裡的小手槍握在手裡說道:「就是用的這把小手槍?」
董文文看見李學武手裡的槍,用手裡的毛巾擦了一下眼淚,點頭道:「是,就是這把,是教授送給我的,說是她以前用的」
李學武將小手槍又放回了兜裡,從懷裡掏出那把m1911,對著董文文問道:「那這個人是誰?」
董文文看了看那把槍,抽了一下鼻子說道:「我認識他有兩年多了,從我進入組織他就在,他是組織里負責行動的,代號叫清潔工,馮祥的屍體就是他處理的」
「他跟你說的那個劉福生一樣也是第二代了,他父親是組織里的交通員,代號郵差」
姬衛東見李學武的審訊真是有一套,無論這女人吐出多少條,只按照自己的思路審訊追問,直擊目標心靈深處,越回答吐露出來的越多。
李學武坐直了身子,想了想問道:「那麼按照你所說的,軋鋼廠裡扈正權負責情報竊取,郵差負責傳遞情報,清潔工負責行動,螞蟻劉文華負責你們組織里的錢財?馮祥負責行動?劉福生負責什麼?槍客周春來負責什麼?教授負責什麼?被我打死的那個門衛又是誰?負責什麼?你的代號是什麼?又負責什麼?」
董文文往上竄了竄,想要坐起來,卻被手腕上的手銬子勒住了,纖細雪白的手腕被勒出了一道紅印,在這雪白的皮膚上是那麼的顯眼。
看見董文文微微皺著眉頭看著手上的銬子,李學武站起身,用隨身帶著的鑰匙開啟了床欄上的手銬,拿起董文文的枕頭放在床頭等著董文文坐起來。
董文文斜倚著床頭看向李學武,見李學武真的要讓自己坐起來,這才在李學武的幫助下坐了起來。
「你就不怕我跑了?」董文文邊用左手揉著右手被手銬肋紅了的地方邊向李學武問道。
李學武幫董文文坐起後,將手裡的手銬放在了床頭櫃子上,又坐回了原來的位置,指了指門口的姬衛東說道:「那邊坐著的,是調查部的精銳,一個能打我這樣的十個,而我,在南邊兒,用這樣槍械的,能確定的,殺了不下五十個」
李學武撿起就放在董文文手邊的m1911晃了晃說道,在董文文驚訝的目光中拆下彈夾給董文文看了看,又插回了槍裡,隨手裝回懷裡的槍套裡。
董文文看著彈夾裡的子彈,再想到剛才李學武去扶自己起來,槍就放在自己的被子上,明明知道自己剛剛用槍殺了人,還敢這麼做,無非就是兩個原因,要麼有自信,要麼信任自己。
董文文不想去猜這兩個原因哪個是真的,笑著對李學武說道:「你的變化真的很大,自信,成熟,穩重,睿智」
李學武將放在床頭櫃上的菸頭撿起來熄滅在床頭櫃上的盆裡。
「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給你洗腦和訓練的,我說這些話是想告訴你,你們的那個組織在這兒是走不遠的,我不管你是為了什麼目的加入的那個組織,現在你只有如實交代問題的權利」
李學武又重新給自己點了一根兒煙,繼續說道:「按道理來說我現在應該回避,但是我覺得咱倆以前的關係不會成為阻礙你交代事實的障礙,更應是我幫助你的一個理由,所以,我剛進來時就跟你說了,我能幫助你,你要相信我,我就會盡我所能地幫助你」
董文文自嘲地笑了笑,道:「其實你不說這些我也會都告訴你的,就衝抓我的是你」
李學武擺了擺手制止了董文文的話,道:「我不是在騙你,也沒必要騙你,實話跟你說,槍客周春來也就是我們廠保衛科槍庫保管員,他早就落網了,扈正權就在樓下的車裡」。
「清潔工的屍體也在,門衛的屍體也在,馮祥的屍體在派處所裡,劉文華父子也在我們的監視中,隨時都可以抓他們,現在還沒抓到的就剩下你說的那個教授和那個「郵差」了」
李學武掰著手指頭給董文文算著這個組織的人物,繼續說道:「我現在就想搞明白教授在哪兒,郵差在哪兒,這個組織是怎麼運作的,你要如實地告訴我你在這裡扮演了什麼角色」
李學武指了指門口的姬衛東說道:「他們調查部要的是大魚,驚天動地的大魚,我要的是扈正權這些軋鋼廠裡的人,如果你不是主要人物,那麼你這點兒事兒算個屁」
姬衛東知道自己該有所表示了,從門口走到病床前,看了看一臉希冀的董文文,笑著掏出自己的證件給董文文看了看,然後又揣回了兜裡。
「我跟你保證,只要你有重大立功表現,你可以繼續你的學生生活,當然了,得在我們的定期監視下,還要考察你的表現」
董文文看見了姬衛東的證件,又聽見了姬衛東的話,激動地點著頭,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來,嗚咽著說道:「我說,我都說」
李學武拿起毛巾給董文文擦了擦眼睛,姬衛東也順勢坐在了董文文的床腳,看著董文文,等著她的交代。
董文文接過李學武手裡的毛巾,看著李學武關心的眼神,堅定地點了點頭道:「負責情報收集和竊取的有軋鋼廠裡的工程師扈正權,他的代號叫漁夫,負責高階情報竊取,跟他一樣身份的但不是組織里的還有華清和其他幾所大學的教授」
「那輛吉普車就是其中一個教授借給「教授」使用的,其實是「教授」利用那人的名字買的車,這些教授裡有些人思想比較激進,有些貪圖享受,有些愛好酒色」
「而「教授」和漁夫就負責策反和套取這些人所掌握的機密,攻克這些人的錢財由上級撥付,組織里的「財神」負責保管,也就是你說的被你打死的那個門衛,他是「教授」的親哥哥」
「攻克這些人的美色就是我這樣的學生,我的代號叫玫瑰,從我加入之前和現在,我也不知道「教授」掌握了多少人」
董文文抽了一下鼻子,又繼續說道:「這些人的交流和溝通從來不會在公共場合和私下裡聚會,而是通過「郵差」來傳遞」
「在組織里,最重要的情報來源就是漁夫,所以為他設定了完整的監視和保護小組,他的安全和監視由「財神」親自負責,在單位裡的安全和監視由負責監查活動的螞蟻負責」
「他還有個特殊聯絡員,就是槍客,槍客原來才是這個組織的帶頭人,但是「教授」勾搭上了米國的情報人員,由和我這樣身份的角色一躍成為帶頭人,所以槍客地位變得尷尬起來,就負責了漁夫的特殊聯絡和武器支援,我們用的武器一部分是槍客提供的,另一部分是教授提供的」
「像是清潔工和新進來的劉福生,馮祥,他們都是組織培養的二代勢力,因為不知道要潛伏多久,所以需要新的血液,清潔工跟著郵差活動,劉福生跟著螞蟻活動,馮祥是槍客培養的,還沒有代號」
李學武和姬衛東兩人都是聽明白了董文文說的意思,看來這個組織的歷史和成分還挺複雜,現在又有第三方勢力插入進來,更顯得複雜了。
「車上的檔案是誰拿走的?」李學武問出了最後的關鍵問題。
董文文邊將自己想到的寫在紙上邊回道:「是教授,她就在車後座,出車禍後應該就是她拿著檔案走了」
董文文在姬衛東給的紙上寫出了幾個學校教授的名字,但是實在不知道「教授」的名字,也不知道「財神」和「郵差」的名字,只能描述出了「教授」和「郵差」的相貌特徵。
但是好在董文文說了「教授」的情人很多,不止那些教授,不止那個米國人,還有一個英國教授,她知道那個英國教授的家。
姬衛東收好紙條對著李學武擺了擺手道:「看來咱們得趕緊出發了,但願咱們能找到這個神秘的教授」
李學武站起身將手銬拿了起來,看了看姬衛東,又看了看董文文。
「給我戴上吧,我相信你,也相信他的那個證件」
李學武將手銬給主動伸出手的董文文戴在了手上,另一端銬在了床的欄杆上。
「我勸你還是相信我的好,我雖然很少說實話,但是想幫你的那句話是真的,他的那個證件,你想看什麼樣的他都能給你找出來,就算你想他是掏大糞的,他都能給你掏出證件來」
「哈哈哈哈,你的風趣和幽默還沒變」
看見董文文笑了,李學武故意開的玩笑的目的也達到了,已經到了最後的一步,沒必要再給她施加壓力了。
「好好配合醫生治病,我走了」
李學武說完就要往出走,姬衛東已經跑出去安排保衛和醫生進來繼續治療了。
董文文卻是突然出聲問道:「剛才的醫生是你物件嗎?」
李學武的腳步一頓,轉頭道:「不是,但我已經有物件了,我們準備結婚了,她是供銷社的售貨員」
董文文神情隨著李學武的話波動了一下,最後化作微笑,對著李學武道了聲:「注意安全,祝你幸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