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挽。」他聲音有些啞有些顫
陸西驍不是個擅長對外人表露自己內心的人,剛才在眾目睽睽下除了那一滴只有周挽一人知道的淚,別人看不出他除了開心外其他的情緒。
但當時,其實開心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更多的是苦盡甘來、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動和欣慰,各種各樣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到這一刻才終於傾瀉而出。
「謝謝你。」陸西驍低聲說。
周挽輕拍著他的背,溫聲道:「你已經說過啦。」
陸西驍頭又朝她頸窩埋了埋:「挽挽,我終於有家了。」
周挽一怔。
鼻間忽然湧上一股澀意。
「嗯。」她也用力抱住陸西驍,「我們有家了。」
*
轉眼就到年底。
兩人一塊兒回平川市。
飛機抵達時是晚上,翌日一早兩人便出發去墓園。
天下著小雨,陸西驍撐著傘陪周挽走進去。
奶奶去世時周挽將她和爸爸安葬在一處墓園,幾乎花光了當時手裡所有的錢,好在這墓園依山傍水,環境獨好,還有專人負責清掃。
過去那些年,她一來是忙著生活賺錢,每天都從早忙碌到晚,沒有時間;而更重要的則是因為她不敢回來,她執拗在過去,無法原諒自己,也覺得沒有臉面去見爸爸和奶奶。
直到現在,她終於敢坦蕩地站在這裡了。
周挽看著墓碑上熟悉的臉,眼眶溼潤。
「爸爸,奶奶,我來了。」她眼角紅得厲害,注視著照片上他們的眉眼,「對不起……這些年我讓你們操心了。」
陸西驍用力攥住她的手。
「我現在過得很好,你們放心吧,找到了喜歡的工作,也漸漸變成了自己喜歡的樣子,和過去的自己和解了。」周挽輕聲說,「而且,我也找到喜歡的人了。」
是我確信,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們失望了。」周挽說,「我會好好生活,做我認為對的事,我會讓你們為我驕傲的。」
這句話說出口,周挽忽然想到從前,爸爸還活著的時候。
那時她成績就很好,幾乎回回考試都是一百分,每年都拿不少獎狀,爸爸就將那些獎狀都整整齊齊貼在牆上。
他總是抱著她說,挽挽就是爸爸的驕傲。
「叔叔,奶奶。」陸西驍低聲開口。
周挽一頓,側頭。
男人目光認真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側臉線條流暢鋒利,沉靜又溫柔:「我是周挽的男朋友,我叫陸西驍,明年我們就會結婚,你們放心,未來的日子只要有我在,挽挽就不會再受委屈。」
他向來說到做到。
少年時的陸西驍或許對這樣的話沒有把握,但到如今他終於有底氣說出這一句,就連眉眼間都顯出幾分張揚恣意的少年氣。
「我會永遠陪著她。」
年少時的陸西驍見慣生離死別,見慣明爭暗鬥,不愛用「永遠」去定義任何一段關係。
他只有兩次提到過「永遠」。
一次是在那個雪夜,他第一次覺得,如果未來的每一天都有周挽陪著似乎也不錯,於是他說,以後的每一年,你都陪我過吧。
一次是現在。
我會永遠陪著她。
從我的輕狂年少到歲月蒼老,我都會永遠陪著你。
至死不渝。
……
離開後,周挽便跟著陸西驍一塊兒去看他媽媽。
讀書時候她就在陸西驍家裡見過他媽媽的照片,是一個很溫柔很有氣質的美人,眉眼間和陸西驍相像。
只是這麼多年沒見,他媽媽的模樣在印象中也漸漸被沖淡虛化了些。
直到此刻。
周挽又一次見到了她的照片,她的模樣。
過去的回憶一下子湧上心頭。
她想起第一次去陸西驍家裡,見到他媽媽照片時的場景。
陸西驍彎腰,將方才買的一束百合放到碑前,淡聲:「您喜歡的花。」
他其實並不知道該和沈嵐說些什麼,她走得太早了,他對過去那些回憶都已經記不太清了,對她模樣的記憶也只是照片裡的樣子。
或許也和男生長大後和父母間更不知該說什麼有關。
「陸西驍。」周挽打破沉默,輕聲問,「阿姨很喜歡百合花嗎?」
「嗯。」
這是陸西驍少有還記得的,「以前家裡總是放滿百合花,不過後來我妹妹花粉過敏,她出生後家裡就再也沒放過百合花了。」
「等回到b市後,我們也種些百合花吧。」
陸西驍稍頓。
「你媽媽那麼喜歡百合花,我們在房間裡放上一些,或許她就會常來你的夢裡和你見面了。」
周挽側頭,仰起臉,輕聲低喃著說,「我們阿驍也很想媽媽吧。」
陸西驍喉結滑動。
周挽幾乎沒有這麼稱呼過他——阿驍。
而此刻她聲音低而溫柔,像是一雙輕柔的手,撫過他心底那些強忍著的情緒。
「她只是一時找不到你,就像她從前生了病不知道怎麼去愛你一樣。」
周挽輕聲說,「等我們種好了百合花,來年開春花開了,你媽媽聞到花香就會來夢裡看你了。」
你也就能再見見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