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挽與他對視。「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你叫陸西驍。
因為——
我早就,喜歡你了。
*
陸西驍沒說話,定定地盯著她看,這一瞬間思緒混亂。
這種感覺就像是突然獲得了比預期更珍貴、更好的東西,沉甸甸的易碎品,生怕磕了碰了,連想都不敢深想。
過了許久,他啞聲開口:「為什麼,從來沒跟我說過?」
周挽頓了頓,輕聲:「一開始,我沒想過你也會真的喜歡上我,所以覺得沒必要告訴你,當作這只是一場美夢。」
她眼眶漸漸泛紅,「再後來,這份喜歡裡摻雜了別的東西,我就不敢告訴你了,那麼多人喜歡你,我的這份……實在不值一提。」
「傻瓜。」陸西驍將她抱進懷裡,一個灼熱的吻落在她頸間,「你的喜歡對我來說才是最珍貴的。」
他拂開她臉頰的碎髮,捏著她肩膀拉開了些距離,低頭看著她眼睛,極為認真地說:「挽挽,你喜歡我,我很開心。」
周挽不吭聲。
她一點都不覺得那點過去的愛戀就能彌補她犯下的錯。
就像他從前盛極之下說的,他們之間,不管怎麼拆開了揉碎了,都是她對不起他。
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低下頭,一滴淚砸在陸西驍的手背上。
「還有那次,你給我打來電話,我說我不愛你的那次。」周挽說,「也是騙你的,我沒有不愛你。」
「嗯,我知道。」陸西驍啞聲。
周挽緊緊拽著他的手,腦海中又浮現那晚的景象。
那是她走入社會,第一次遇到陌生人這樣鮮明的惡意,於她而言是難以忘記的陰影。
她一字一頓地,撕開傷痂,將那天她遇到的事完整地告訴陸西驍。
陸西驍之前聽她提過遇到過被騷擾的事,但當時一筆帶過,他從來沒如此真切地明白周挽到底遭受了什麼。
他的女孩,獨自一人,自卑到自我厭棄。
她近乎絕望的,逞強的,跟他訣別。
當時的周挽不過17歲,年輕懵懂,用自以為最好的方式讓陸西驍重新開始,大步向前,不再被拖累被束縛。
陸西驍喉結滑動,他想要說什麼卻都顯得太過薄弱。
最後,他聲線磁沉,帶著濃重的鼻音:「都過去了。」
以後,你的世界中,不會再遇到這樣的事。
我會保護好你。
「我在想,如果我們之間就是這樣子乾乾淨淨的開始。」周挽輕聲,帶著顫意,「是不是就能有一個不同的結局。」
「我們已經有了一個最好的結局。」陸西驍吻掉她的眼淚,「經過都不重要,只要你現在在我身邊就可以。」
周挽用力搖了搖頭:「重要的。」
經過重要的。
陸西驍在這些經過中的付出從來不是可以簡單一筆帶過的。
「如果換了一個結局,有不同的經過,你是不是就可以……」周挽吸了吸鼻子,很努力地將剩下的話說完,「你是不是,就不會生病了。」
陸西驍愣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周挽指的是什麼。
那本心理諮詢記錄的本子是在他最後一次治療時那個醫生給他的,那會兒他已經準備畢業回國,隨手將本子放在抽屜,這些年也沒刻意想起過。
他忘了周挽會看到。
「我已經好了。」陸西驍低聲,鼻尖輕輕去碰她,若有若無的哄,「沒事了。」
「對不起,陸西驍,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些年你過得那麼辛苦,為什麼我帶給你的總是不好的東西……」
明明從一開始,她只是想讓陸西驍開心。
到後來,她只是想讓他重回正軌、大步向前。
小姑娘眼圈和鼻尖都是紅的,藉著酒勁哭得心碎。
她自責內疚心疼,又無能為力。
「挽挽。」
陸西驍抬手,覆上她溼漉漉的臉,抬起她的下巴,嗓音低沉而堅定,透著一點不管不顧的執拗,「挽挽,你聽我說。」
她抬起眼,睫毛溼得一綹一溜。
「我的病並不是由你造成的,其實從我妹妹去世,我媽媽在我眼前跳樓,再到我外公外婆的離開,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很頹廢很墮落。」
「哪怕那時候你眼中的我或許沒什麼異樣,只有我知道我內心像是一片深陷的沼澤,我對生活從來沒有希望,也沒有幻想,只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過得隨性又浪蕩,麻痺自己,放棄自己。」
「挽挽,你記得嗎,那年跨年,我給你發過一條資訊。」
周挽抬起眼,聲音帶顫:「記得。」
——周挽。
——以後每年新年,都跟我過吧。
「那是我第一次去幻想未來,也是我第一次覺得,未來的日子似乎也不錯。」
那不只是一句簡單的情話。
那是陸西驍重新振作的旗幟。
是她終於牽起那個身處黑暗深淵的少年的手的標誌。
「到後來,剛剛在國外的那段時間,也許是因為生活環境的改變,我整個人的情緒和狀態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失眠暴躁,我去看了醫生,被診斷為雙相i型障礙,醫生跟我說了很多相關的症狀,我才知道或許我很早之前就已經得了這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