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

周挽眼睫飛快地顫動,喉嚨空嚥了下,怔怔地看著此刻眼前的陸西驍。

她喉間泛起一片澀意,怎麼都壓不下去,於是只好低下頭吸了吸鼻子,輕聲:「對不起,陸西驍。」

她一點都不想看到陸西驍這個樣子。

這一切都是她的錯,一切的後果和痛苦也應該由她來承擔才對。

「我以為,我騙你說我不愛你後,你就會徹底放棄我。」周挽輕輕趴在他頸間,小聲說,「我只是不想看你繼續難過。」

那時候的他們到底是太年輕了。

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對方。

她聽慣了那些形容年少的話語,許多人描述青春時的愛戀就像是一場格外真實的美夢。

你以為你在夢中永遠不會醒來,就像你以為你會永遠愛著那個女孩永遠不會變。

可一旦醒來夢就逝去,就像最終那個女孩只不過你人生路上的匆匆一瞥。

她站在夢中,自以為清醒。

她將自己從夢中剝離出來,放棄那些不捨與掙扎。

果斷、決絕、無情地斬斷了所有和陸西驍的聯絡。

她以為,她的少年沒有她以後就會毫無牽絆與束縛,就會大步向前,就會昂首挺胸,就會神采飛揚,就會一步步登高,自由恣意,狂妄肆意。

「陸西驍。」

周挽看著他,小聲問,「這些年,你到底過得怎麼樣?」

她又想到影片中的那滴眼淚。

那點眼淚像是落在她心頭,散在迷霧中,再也消弭不開。

陸西驍指尖插進她髮絲,將她摟在懷裡,他沒有回答周挽的問題,或許是沒有聽到。

「你是不是過得不太好。」

漆黑的房間內,周挽小聲跟他說著話,像是在訴說著一個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我也是,剛剛離開平川的時候我每天都很想你,每天都很累,可我又不敢想你,怕想多了就會想要自私地不管不顧回來見你。」

你是除了爸爸和奶奶外,對我最好的人。

我這一輩子,真正對我好的人太少了。

我多希望你能走上自由坦蕩的康莊大道,過這個世上最好最幸福的生活。

陸西驍喝醉了酒,聽不進此刻周挽說的話。

今天婚宴上見到了從前的朋友,又從車載廣播中聽到了那首《後來》,陸西驍其實並沒有想起高考結束後的那次聚會,他只是下意識的思緒全部湧入那個時期。

說著的翻來覆去都是懇求她不要走、質問為什麼不愛他的話。

周挽便不厭其煩地一遍遍重複,說自己不走了,承認自己的心意。

她的手被牢牢攥著。

原來像陸西驍這樣的人,也有缺安全感的時候。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西驍終於漸漸睡著,呼吸平緩下來,周挽將他的手放進被子,擔心他半夜醒來會口渴,還起身找保溫杯倒了溫水放到床頭。

「晚安。」她輕聲,「阿驍。」

她微微俯下身,想幫他將被子掖好,動作間指尖勾開他的襯衣領口。

昏暗的光線下,她餘光瞥見什麼痕跡。

周挽指尖一頓,屏住呼吸——

她以為是七年前陸西驍擋在她身前時受的刀傷。

她食指指尖輕顫著,抵著他領口往旁邊撥開,透過並不明亮的微弱光線,她看到了他鎖骨上的刺青。

是他的字跡,落筆張揚,字如其人。

「周」字連筆流暢,「挽」字最後一筆拉得很長。

血肉中寫下:

——周挽。

只有兩個字,是她的名字。

他把她的名字刻在了心口的位置。

往下些,是一道猙獰的傷疤,這麼多年了,那疤痕沒有淡化,橫在他冷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是她的罪證,亦是他的勳章。

周挽盯著看了很久。

紋身和疤。

她覺得自己正在不斷墜落。

有什麼東西拽著她,往更深更黑的深淵跌落下去,可落到最底下,又有什麼柔軟溫暖的東西托住了她,星星點點的陽光穿透過濃霧和黑暗灑下。

她猛然攥緊拳頭,連呼吸都變得不暢。

「陸西驍……你不能這樣……」

她心臟跳得很快,雜亂無章,泛著難以置信的澀意和酸意。

到了此刻,她終於發現自己錯得厲害,她兜兜轉轉,自以為是地做了很多,卻發現這一切就像個笑話。

她從前見過陸西驍以前那些女朋友,個個明豔自信,漂亮大方。

但她不是這樣子的女孩子。

她自卑、敏感、扭捏。

她其實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她連自己都不愛,那要怎麼才能夠相信——

那個耀眼張揚的少年竟然真的會愛上她。

甚至不惜將她刻進自己的骨血、不惜為她鮮血淋漓。

作者「甜醋魚」的其他小說

墜落(熾夏)》《狂戀你》《你別撒嬌了》《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