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給別人添麻煩。她不想被當成累贅。
*
陸西驍已經很久沒有下廚過了,但之前在國外那幾年倒是常做,不算太生疏。
他將菜端到桌上,喊周圍過來吃飯。
擺在中間的是一盤清蒸螃蟹,周挽忽然有些恍惚,眨了眨眼,又恢復如常:「陸西驍。」
「嗯?」
「這螃蟹是什麼時候買的?」
「今早別人給我的。」他挑了個最好的螃蟹,剝開蟹殼放到周挽面前。
他手指骨感修長,被蟹黃弄髒,動作利索地將螃蟹處理乾淨,中間是滿滿的蟹黃和蟹膏,他折成兩半,都放到周挽面前。
周挽定定地看著,拿起蟹殼,吃了會兒,她輕聲說:「我已經好久沒有吃螃蟹了。」
「不喜歡吃?」
「不是,挺喜歡的,只是我以前初一的時候有一回吃螃蟹,因為性涼,痛經特別嚴重,就不敢吃了。」
陸西驍皺了下眉,想了想:「你例假不是在月底麼。」
周挽一頓,點頭。
「那沒事,還早呢,別吃太多就行。」
周挽怔在原地,她抬頭看著陸西驍,神色有些專注。
他笑了下:「怎麼了?」
「陸西驍,你會不會覺得我特別麻煩?」
「嗯?」他挑眉,漫不經心的,「比如呢。」
「比如你要照顧我,還要給我做晚飯,明明你上班也挺累的。」
「你之前不是也給我做麼,而且,你那手是我咬的,我這不是——需要贖個罪。」
「……」
哦,對。
手是他咬的。
周挽兀自點點頭,咬了口蟹肉,又想起什麼:「還有,螃蟹也要你給我剝。」
陸西驍笑了下。
他原本鋒利的五官和輪廓在笑意和暖光燈下柔和下來,周挽在他漆黑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在笑意中她的輪廓剪影被虛化,小小一個。
像是看到了從前那個小小的周挽。
「我喜歡你麻煩我。」
陸西驍頓了頓,說,「還記得那個我資助讀書的小朋友嗎?」
「嗯。」
「我其實不是什麼容易愛心氾濫的人,我會選擇資助她是因為我從她身上彷彿看到了小時候的你。」
周挽一愣。
「那次我們過去,她跟我說她不想讀書了,不想再待在家,繼續拖累奶奶,她覺得自己是個包袱,是個累贅,她覺得她爸爸是因為她才更忙碌地工作,才會去世,也是她害得奶奶孤苦無依。」
「……」
「當時我就想,要是我能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陸西驍靜靜看著她,握住她的手,聲音低低的:「我就可以跟那個手足無措的小周挽說,你不要怕,不要急,我會陪在你身邊,我會陪著你一起長大。」
我們會一起面對坎坷,面對變故。
至少在我眼裡,你永遠不會是累贅。
因為你是我窮盡一生追逐的終點。
*
吃完飯,周挽還有些新聞稿件要寫,洗完澡後便坐在沙發上抱著電腦碼字——這電腦還是上回抽獎贏來的那臺。
陸西驍坐在他旁邊處理郵件,忽然,手機震了下。
是蔣帆發來的資訊。
高中畢業後的前兩年,他和蔣帆倒偶爾仍會聯絡,不過近幾年幾乎沒有再聯絡過。
蔣帆說,他月底就要結婚了,問他有沒有空來參加。
陸西驍將簡訊給周挽看。
「他要結婚啦。」周挽手機被偷後就再也沒有了從前朋友們的聯絡方式。
「嗯,去麼?」
「我也一起去?」
「你陪我去。」
周挽有些猶豫。
接著下一秒,陸西驍手機又一震。
[蔣帆:可別光棍來,把你女朋友也帶上。]
周挽:「……」
頓了頓,她點頭:「可以啊。」
她已經好久沒有見到從前那些人了,而且蔣帆應該算是陸西驍高中時關係最好的朋友了。
「蔣帆後來怎麼樣?」
「考了個當地的大學,現在就在平川市工作。」
周挽點了點頭,思緒又回到方才姜彥那事兒上,她主動道:「後面如果還有跟姜彥有關的工作的話,我會跟我領導說一聲,讓別人去。
陸西驍笑了下:「我是不怎麼喜歡他,但也從來沒把他放眼裡過,所以沒必要刻意避著,既然是工作就去。」
「不過。」頓了頓,他輕眯眼,在周挽手腕上輕掐了下,「少跟他單獨待一塊兒。」
周挽乖乖點頭:「我知道的。」
*
後來過了幾日,針對姜彥拿到物理最高獎的新發現要開一個專門的研討會,專門邀請媒體獨家報道。
大概是因為周挽的關係,他們報社收到了這份邀請。
雖然陸西驍告訴她既然是工作沒必要刻意不去,但周挽實在不喜歡那些糾纏著不清不楚的關係,還是跟主編請了個假,沒繼續跟這個專案。